凡煙小說

第21章 群青(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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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群青(21)

◎犯病◎

群青(21)

從辦公室到五樓的VIP影廳, 距離並不遠,先是穿過一條長走廊,中間路過賣品區和候場區, 再到樓梯口,爬兩排臺階。

這段距離在過去的四年裏,溫菘藍每天都要走上好幾遍,早已爛熟於心。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距離,但是在這一刻,她卻走得很慢很慢。雙腿如灌鉛塊, 變得很重很重, 步子根本邁不開。

心裏很著急, 腳上卻無論如何都走不快。她有好幾個月沒見過這位神秘的客人了。她一度以為他不會再來了。她必須馬上見到他。不然他沒準就走了。下次他再來就指不定是什麽時候了。

或許更確切的說, 她沒有下次了。今天必須要見到他。

走不快, 她就就用跑的。

賣品區,邱文佳剛給一個客人裝好一大桶爆米花。一擡頭就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藏藍色。那是制服的顏色。

“藍姐, 你上哪兒去?”她朝著那個匆忙的背影直喊。

她還是頭一次見溫菘藍這麽火急火燎的。她家藍姐可是最坐得住的人,平時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現在為什麽這麽著急?

那個背影沒有回答她。一溜煙消失在了人流裏。

溫菘藍一口氣爬上了五樓。她幾乎沒有喘氣。

6號VIP影廳在五樓的中間位置,她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跑過去。

走廊裏湧進一陣寒風,刮得她周身冰冷。她不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抱緊雙臂。

尖細的鞋跟踏過光潔的地板,噠噠噠作響。

這點聲響一直在她耳旁回蕩。

溫菘藍站在6號VIP影廳外,大門虛掩著, 門縫裏絲絲燈火悄然溢出來。

裏面有人。

鼓噪的一顆心突然就靜了下來。

當一個人越接近真相時,她反而變得無比平靜。

她擡起右手, 覆上門把手, 用力往裏一推……

門開了!

眼神自發投向第三排最中間的位置。

座椅上空空蕩蕩, 並無人影。

沒人!

他沒來嗎?

小王明明說他進了影城的。他的越野車還停在停車場裏。

他如果沒來, 這門和燈是誰開的?保潔阿姨嗎?

不對啊!

這個點保潔阿姨早就下班了,她們不可能會來VIP影廳做清潔。

溫菘藍一肚子疑問。像是一團打結的毛線,怎麽扯都扯不出頭緒。

她不死心,一排一排座位仔細搜尋過去,都沒看見人。

其實根本犯不著仔細找。

VIP影廳一共就三排,15張座位。一目了然。

奇怪!怎麽沒人呢?

溫菘藍摁亮手機屏幕,翻出小王的微信,語音電話撥過去。

那邊剛一接通,“餵”了一聲,她都來不及開口,屏幕啪一下就黑了。

手機沒電了。

關鍵時刻手機給她罷工,上趕著來給她添堵。

“該死的!”她真的很想罵人。

沒電的手機就是一塊廢鐵。她看著就心煩,幹脆揣進制服的口袋。

四周很靜,鴉雀無聲。

溫菘藍只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她原地站了一會兒,掉頭走人。

走到門口,剛想推門出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沈重的喘息聲。

眼皮猛地跳了兩下,心跳頓時漏了半拍。手握在門把手上突然不敢動了。

她繃直脊背,屏息以待,凝神靜氣。

VIP影廳采用的是全景聲,在這間屋子裏,漏不掉一絲聲音。

她開始以為是自己的呼吸聲。

可很快發現不是。喘息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渾厚有力,是屬於男人的。

一時間,溫菘藍的腦子裏滾過了無數念頭。甚至連邱文佳講過的鬼故事都爬上腦海了。

突然覺得這間影廳又空又大,陰森森的,特別恐怖。後背僵直,涼颼颼的。

這事兒如果擱別人身上,早就跑了。企惡君羊以汙二二期無兒把以每日更新po文海棠文廢文,吃肉停不下來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遇到不對勁兒的事兒就應該馬上跑路。可溫菘藍卻沒跑。

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勝過了趨利避害的本能。

她想到了那位神秘的客人。她的直覺告訴她,他一定還在這間影廳裏。在她沒發現的某個角落裏。

溫菘藍脫掉了腳上的高跟鞋,放在一旁。赤腳踩在地上。影廳的地面鋪了地毯,赤腳踏過,發不出任何聲響。

影廳布置特殊材料,聲音會在廳內來回折射。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好幾遍,分辨出那個喘息聲是從幕布周圍傳出來了。

她躡手躡腳地朝幕布走過去……

幕布的最左側,靠近墻壁的一小塊空間,蜷縮著一個黑色身影。

寬闊的雙肩,偉岸的身軀,是個男人。

這個位置的頂燈沒開,光線太暗,又被臺階擋住了,形成了視線盲區。溫菘藍一直沒註意到這個角落。

男人背對著她癱在地上,雙手抱頭,腦門磕在地上,縮成一團,就像是嬰兒在母親子宮裏的姿勢,扭曲而僵硬。

繞是她有心理準備,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他看上去非常痛苦,喘息聲越發粗.重,嘴裏不斷發出哼哼聲,像是小動物的嗚鳴。

溫菘藍心下一驚,神經被狠狠地牽扯了兩下。

“先生,您怎麽了?”她蹲下.身,伸出雙手,想去扶他。

手指尚未碰到他的衣服,就被當場叫停,“別碰我!”

一聲低吼,嗓音嘶啞,並沒有太多力量。

溫菘藍怔了一秒,手垂在半空中,沒放下去。

她也不惱,好脾氣地說:“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叫保安過來,送您去醫院。”

雖然她看不見他的臉,可他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看著就痛苦。

萬一是什麽急癥,不及時送醫,出事了怎麽辦?影城可惹不起人命官司!

溫菘藍赤腳往前走了兩步,試圖繞到他面前,去察看他的情況。

“先生,你的情況看上去很不好……”

“滾!”

又是一道暴怒的聲音。

她渾身一顫,只好又往後縮了一步。

溫菘藍看不到,男人的眼底一片猩紅,額頭汗珠密布,表情因痛苦而變得格外猙獰扭曲,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太陽穴抽疼,牽動周邊的神經,頭部的血管脈搏一跳一跳的。整個腦袋都疼,有時左邊,有時右邊,頭皮緊緊揪在一起,喘氣都疼。

“別管我,快滾!”他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仿佛一頭發怒的野獸。

溫菘藍不知道這人具體患了什麽病。看他這麽痛苦也不願意去醫院,多半是隱疾。

這些患有隱疾的病人自然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發病,他們害怕被別人看到他痛苦狼狽的樣子。

溫菘藍蹲在他身旁,試圖游說:“別怕先生,我會幫助您的。”

男人如小動物一樣縮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牙齒打顫,嗓音近乎破碎,“你快走……我……死不了……”

斷斷續續的聲音,喘著粗氣,用盡了身上最後一點力氣。似乎下一秒他就會因為脫力倒地而亡。

他把自己的腦袋重重朝地板磕下去。

“砰……”格外響亮的一聲。

溫菘藍的神經都跟著顫動了。

“求你離開……”

他好像哭了。厚重的喘息聲裏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哭泣聲。

這是一個男人放下了他的自尊,乞求她離開。

她還有什麽理由留在這裏。

不直視他人的不堪,也是一種善良。

溫菘藍重新穿上自己的高跟鞋,快步走出影廳。

影廳的門輕輕關上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那串噠噠噠的聲響徹底消失,“嘔”的一聲,男人開始狂吐。

胃裏吐空了,膽汁都吐出來了。

人稍微舒服了一點。他艱難地從大衣口袋裏摸出手機,摁亮屏幕。

手機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現在畏光,看見光就想去擋。

手機設置了自動調光。周圍的環境一黑下來,手機的背景光就會迅速變暗。

他閉上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再睜開,覺得舒服一些,才敢直視屏幕。

屏保還是那張婚紗照,俊男美女,十指緊扣,登對養眼。

手指輕點屏幕,他敲出韓程的號碼,撥過去,“來……影城……接我……”

對面韓程一聽到老板如此微弱的聲音,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勁兒,急忙問:“老板,您又犯病了?”

雙手綿軟無力,江既白用力握住手機,瞇著眼睛,咬字含糊,“把我的藥……藥……帶來……”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支撐不住,右手猛地一抖,手機從手心裏滑落,砸在地上。他靠著墻壁,閉上眼睛,任由疼痛蔓延五臟六腑,席卷全身,將他整個吞噬。

“餵,老板?”

“老板?聽得見嗎?”

……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毫無回應。

韓程果斷切斷了通話。

屏幕亮了近一分鐘,很快就轉暗了。

溫菘藍在辦公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來回踱步,整個人焦慮得不行。

她一向沈得住氣,很少有這般焦慮難耐的時候。

也不知道那位客人怎麽樣了。

他的情況好像很嚴重。如此痛苦都不願意去醫院。就這樣硬生生自己扛著。此等忍耐力,絕非常人所及。

他生了什麽病?

什麽病會痛成那樣?

溫菘藍不是醫生,她對疾病的認知非常有限。她只在癌癥晚期的病人身上看過這種程度的疼痛。當年爺爺身患胃癌,臨走前的幾個月經常會痛得蜷縮在床角,發出絕望的哀鳴聲。甚至還會吐血。

影廳光線太暗,她也沒註意看地上,不知道他有沒有吐血。

絕癥?

他看著還那麽年輕,不至於吧?

呸呸呸!

她怎麽能這樣想呢!這不是詛咒人家嘛!

一定不會是絕癥的。

溫菘藍目不轉睛地盯著辦公桌上的沙漏。眼睜睜看著它漏了一次。

半個小時過去了。

她坐不住了。

她拔掉充電的手機,再次去了6號VIP影廳。

影廳的大門已經被關上了。她看著鎖眼,心頭快速滑過某種異樣的感覺。

摁下門把手,猛地將門推開,影廳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

她伸手摁亮右側墻壁上的開關,頂燈齊齊轉亮。

影廳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那位客人已經走了。

談不上害怕,內心卻悵然若失。

一次又一次和真相失之交臂。她始終沒能見到這位神秘客人的廬山真面目。

重新影廳的大門鎖好。溫菘藍下了樓。

路過賣品區,邱文佳從吧臺走出來,一把拽住她,“藍姐,你怎麽了?看著魂不守舍的。”

溫菘藍打了個哈欠,輕聲說:“有點困了。”

邱文佳往樓梯口覷了一眼,咧嘴一笑,“見到6號廳的客人了?”

她倏然一楞,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6號廳的客人來了?”

邱文佳:“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我就知道那位客人來了。每次他一來,你就不正常。”

溫菘藍:“……”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有這麽明顯嗎?

邱文佳:“不用懷疑,就是這麽明顯。”

溫菘藍:“……”

“怎麽樣?這次看到正臉了沒?究竟是哪個大佬啊?”邱文佳八卦小能手上線。

溫菘藍攤攤手,語氣特別遺憾,“還是沒看到他臉。”

邱文佳:“……”

“我去,什麽人啊?搞得這麽神秘!”邱文佳忍不住吐槽:“不會是見光死,不敢見人吧?”

溫菘藍:“……”

“行了,我先下班了。”溫菘藍懶得和這姑娘繼續扯下去。

她回辦公室換下制服,蹬小黃車回了家。

到家以後,她癱在沙發上,半天不想動。

閉上眼睛瞇了大半個小時,手機突然鈴聲大作。

她赫然睜眼,撈來手機,看到屏幕上方的名字,不禁皺眉。

這麽晚了,月月怎麽給她電話了?

帶著疑問接通電話,“怎麽了月月?”

小妮子細細小小的嗓音透過手機聽筒刮入耳中,“溫阿姨,你今晚能陪我睡嗎?”

她整個楞住,忙問:“爸爸呢?”

月月:“爸爸生病住院了。”

這個世界怎麽了?連生病都紮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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