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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群青(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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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群青(19)

◎“我想你嫁給爸爸!”◎

群青(19)

昨日重現, 溫菘藍不是第一次聽這個心理學名詞了。閨蜜蘇意綿之前就向她科普過這個詞。

在某一時刻,我們經常會覺得眼前的景象或者第一次見到的人無比熟悉,似乎曾在哪裏見過。心理學把這種現象就做昨日重現。【註①】

影城那位神秘的客人讓她產生了一種致命的熟悉感。江既白也是如此。他這個人, 他的聲音,他給人的感覺分明就是熟悉的。她並非最近才認識他的。他們好像已經相識多年。甚至有過一段親密無間的關系。

現在看到他家的院子,院子裏的棗樹,這種熟悉感又加深了。似乎她就是這棟小別墅的主人,她曾經在這裏生活過。

她內心深處湧現出了某種歸屬感。她就像是一個離家數年,好不容易才回家的游子。迎接她的一切都是熟悉的, 溫馨的。

回家。

溫菘藍被心裏突然冒出來的這個詞給嚇了一大跳。

這裏是江既白和月月的家, 又不是她家。她回什麽家!她頂多就是一個客人, 來到別人家做客而已。

這人吶千萬別感冒, 一感冒這腦子都不清楚了。

“都是錯覺罷了!”溫菘藍柔柔一笑, 音色寡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就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所謂的昨日重現,說到底還是一種錯覺。她的過去既沒有江既白,也沒有那位神秘的客人。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她和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會產生交集。

之所以會見到那位客人,無非是因為他包下了VIP影廳,工作緣故,他們有了短暫的接觸。

至於江既白。無外乎是因為月月。她先認識的月月, 再結識她的父親。

前者是因為工作,後者是因為朋友。

除此之外, 再無可能。

怎麽會是錯覺呢?

那可是實實在在的過去。

江既白想說點什麽, 話卻卡在喉嚨裏, 無從開口。

她什麽都想不起, 單純如白紙。

而他又什麽都不能說,滿腹秘密和心事。

他下了車,繞到後備箱,拎出兩大袋食材。

兩人並肩走進院子。

“這棗樹種了好幾年了吧?”溫菘藍站在光禿的棗樹下,頭頂兩片黃葉淒清在飄。一雙手背在身後,微仰著腦袋看著江既白。

兩人有身高差,她必須擡頭才能與他視線持平。

黑色偏棕色的長發,細雨沾濕了她的發絲,有幾根調皮地黏在了額頭上。她伸手撩開,夾到耳後,現出一雙如白果般圓潤小巧的耳垂,白中透著粉。

她沒有打耳洞,保留著最原始的狀態。

適合含在嘴裏。

男人的喉結無意識地上下動了一下。

“嗯。”從鼻間擠出聲音,“四年了。”

女兒出生那年,她媽媽親手種的,如今早已亭亭如蓋。

“阿姨,快進屋!”月月竄下車,無比熱情地拉著溫菘藍走進了客廳。

江家是極簡風,清一色黑白灰,冷感十足。沒有任何誇張艷麗的裝飾,一切物件極盡簡約。反而顯得非常高級。

窮人家的極簡風那就是窮裝。可有錢人家的極簡風則是低調。放眼望去,全屋上下就沒有便宜的東西。光茶幾上的一只浮雕花瓶就精致過了頭。

花瓶裏隨意插.著一束風幹了的藍色滿天星。花色淺淡,清新淡雅,就像是氣質清純的女孩。

溫菘藍沒有特別喜歡的花。可這並不妨礙她喜歡這束滿天星。她永遠臣服於美好溫柔的事物。

江既白把滿滿兩大袋食材拎進廚房。

他又進了一趟臥室,拎出了一只白色藥箱。

溫菘藍正奇怪他幹嘛拿藥箱,下一秒就看見他從藥箱裏取出一瓶藥油,指著她的脖子,“我會推拿,要不要替你捏捏?”

“啊?”她有些措手不及,表情錯愕,“您給我捏?”

江既白說:“落枕就是經脈不通,疏通就好了。捏了會舒服很多。”

她動了一下脖子,疼得直咧嘴。當即同意:“那就辛苦您了!”

他撂下眼皮,瞥了她一眼,“你我差不多年紀,不必用敬稱。”

溫菘藍:“……”

羽絨服有領子,不方便捏。溫菘藍脫掉羽絨服,單穿一件毛衣。露在外面的那截脖子纖細白皙,幾根不明顯的血管縱橫,隨著她緊湊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不自覺繃緊身體,脖子抻得筆直。

“別緊張!”江既白的聲音停在耳旁,低沈溫潤,能夠安定人心。

緊接著,溫菘藍就明顯地感受到了一陣微涼。她忍不住心尖一顫。

男人的手指覆上了她的脖子,壓住那幾根血管,感受它們的跳動。

他的手指是涼的,她的皮膚卻是熱的。一冷一熱,相互傳遞,兩種不同的溫度不斷撞擊。

溫菘藍恰如其分地想到了一個熱力學定律——熵增定律。

它表明各種形式的能量在相互轉換時,總是不生不滅保持平衡的。【註②】

江既白他手指的冷,她皮膚的熱,在相互傳遞中不增不減,保持平衡。它們都沒有消失,只是換了載體。

溫菘藍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變涼了。

她突然有些慌,五指收緊,無措地握成拳頭。

江既白把藥油抹上脖子,慢慢推開。這才開始正式捏。

“忍著點,會很疼。”他很溫柔地給她打預防針。

然而下手卻毫不溫柔。

“啊……”溫菘藍咬緊牙關,表情扭曲成一團,輕易不敢洩出自己的哭喊聲。

眼淚一下子就掙脫出眼眶,滑下了臉頰。

脖子上有根筋一直拉扯著,帶出了劇烈的疼痛。

男人手掌有力,不斷揉.捏。他每捏一下,溫菘藍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那酸爽的滋味,她都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疼就喊出來,沒關系的。”

“啊……”哭喊聲沖破牙關,與眼淚一同落下。

捏完,脖子果然舒服多了。之前溫菘藍根本不敢動脖子,輕輕動一下就疼。現在她都敢動脖子了。

江既白把藥油懸上蓋子,收進藥箱,“睡前還可以用熱毛巾敷一下,會更舒服。”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江既白擡頭看了一眼客廳墻上的掛鐘,溫聲道:“宛丘人的年夜飯都比較早,咱們可以開始準備了。”

溫菘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掛鐘,看見表盤裏的指針,點點頭,“那就動手吧!”

宛丘人的年夜飯一般在傍晚五點到六點。基本都在天黑之前。天黑之後才吃年夜飯的人家幾乎很少見。

現在是下午三點,兩到三個小時整出一桌年夜飯時間上還是有些緊張的。好在他們只有三個人,不用燒太多的菜。也不搞那些覆雜的菜肴。抓緊時間的話,還是可以的。

月月自告奮勇,“爸爸,我也要幫忙!”

江既白從購物袋裏揀出一袋豌豆,“月月來剝豆子。”

小朋友擼起袖子,幹勁十足,“保證完成任務!”

江既白給女兒拿來一個盤,“你坐邊上剝。”

小朋友安安靜靜地坐在小凳子上,有模有樣地剝起了豆子。

四歲的小孩哪裏會剝豆子。不過就是找點事讓她自己玩兒。

江既白和溫菘藍一人一條圍裙。他那條是女士圍裙,還是艷麗的玫紅色。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審美。人高馬大的男人圍一條顏色這麽艷的圍裙,看上去特別滑稽。

溫菘藍捂著嘴特別想笑,努力憋著。

江既白見她憋著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這是家裏阿姨買的,我平時很少下廚。”

溫菘藍終於撲哧一聲笑出來,“你肯定不會買玫紅色,你要買只會買藍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既白拿菜刀的手不禁一頓,眼神覆雜地看著面前的女人,“你怎麽知道我會買藍色的?”

溫菘藍脫口而出:“因為你喜歡藍色啊!”

說完她趕緊補充:“其實是我猜的。我看你好多衣服都是藍色系的。我就覺得你喜歡藍色。”

她眨了眨大眼睛,“江先生,我猜對了嗎?”

他握著刀埋頭處理牛肉,聲音慢慢傳進耳朵,“藍色是一種純粹的理性,我很喜歡。”

所謂純粹的理性,就是不摻雜一點雜質和感性因素,完全以規律和規則作為判斷標準的思考方式。

江既白希望成為那樣的人。但顯然他不是。

江既白把一些費時間的肉菜先處理了。牛肉切丁,和土豆一起燉。

他把牛肉切好裝盤,溫菘藍也將兩顆大土豆削好皮了。

看他拿刀的姿勢,以及切菜的流暢程度,溫菘藍知道他不是隨口說說會做菜的。他是真的會。而且廚藝肯定很厲害。

溫菘藍是獨生女。父母從小就沒讓她進過廚房。如今快奔三了,她也就只會炒個蛋炒飯。連盤青菜都炒不水靈,出鍋蔫黃蔫黃的。每次回鄉下都被母親數落。

自己不會燒飯,她就特別佩服會燒飯的人。尤其是男生。這是加分項。

陸洲就是個會燒飯的。她有幸嘗過一次陸總的手藝,好吃到爆,她驚艷了好久。

看江既白這架勢,他的廚藝絕對不輸陸洲。

她美滋滋地想,今晚有口福嘍!

說是下下手,其實江既白一個人包攬了大部分的活兒。溫菘藍也就削個土豆,洗洗青菜啥的。

她脖子動不了,整個人跟個機器人似的,特別僵硬。

見她抻著脖子還要洗菜,實在難受。江既白於心不忍,把她趕出了廚房,“這裏交給我,你去客廳看電視。”

廚房沒有她的施展空間,她只好陪月月一起剝豌豆。

小姑娘剝了幾個豆子就開始玩了。她用豆子在白色盤子裏擺人臉。溫菘藍走過去的時候,她正在給人臉貼眼睛。

盤子裏現出一張女人的臉。不能說好看,也不能說難看。反正能看出是個女人。畢竟有“長發”。

“月月,這是誰啊?”她搬了條小凳子坐到月月身邊,溫柔地問。

月月扭頭沖她儼然一笑,“你啊!”

溫菘藍:“……”

她不由皺眉,故意板起臉問:“我有這麽醜嗎?”

小朋友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語氣認真,“不醜啊!阿姨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生!”

嘛呀,彩虹屁張口就來!這孩子可真會哄人開心。

試問,誰能抵禦得了萌娃的彩虹屁?

反正溫菘藍是抵禦不了的。

她再看這張臉,頓時覺得漂亮多了!

月月的這副作品還沒完工。她還在繼續往大盤子上擺豆子。

溫菘藍不打擾她。讓她一個人盡情地發揮自己的創造力。

這個歲數的孩子,想法最多,天馬行空,她什麽作品都能創造出來。

溫菘藍之前還聽同事提過,她家孩子把一袋米埋土裏,興奮地說要種稻子。

比起這種費媽的創作,月月拿豆子擺人臉已經非常值得鼓勵了。

她抓了一把豌豆開始剝,也沒再管月月擺什麽。

等那袋豌豆剝得差不多了,她低頭一看,發現小妮子又在盤子裏擺出了一張男人的臉。

她奇怪地問:“月月,這又是誰啊?”

小朋友脆生生地回答:“爸爸!”

江既白要是見到這樣的“自己”該哭了吧?

這也忒醜了點!

溫菘藍面露疑惑,“為什麽要把我和你爸爸擺在一起?”

月月理所當然地說:“我希望你們在一起呀!”

溫菘藍:“……”

溫菘藍震驚萬分,不可思議地看小孩,“什麽叫在一起?”

月月:“阿姨,我想你嫁給爸爸!”

溫菘藍:“……”

還要現在沒喝水。要是嘴裏有水,她絕逼要把自己給嗆死!

要不要這麽嚇人啊!

溫菘藍趕緊捂住月月的嘴,“月月,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她警惕地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男人站在廚臺前忙活不停,一點都沒關註這邊的動態。

她在心裏默念一百遍:童言無忌!

她很樂意當月月的阿姨,陪她玩,陪她一起吃好吃的。她可沒想當她後媽呀!

她要是給人當後媽,她爸媽分分鐘滅了她!

月月皺著眉毛,有些受傷地問:“阿姨,你不喜歡我爸爸嗎?我爸爸那麽那麽好!”

溫菘藍:“……”

這是好不好的問題嗎?感情問題怎麽能這麽草率呢!她不過見了江既白幾面,彼此都不熟悉。她連他的為人都不了解,她上哪兒喜歡他去?

她板起臉,故作嚴肅地說:“月月……”

她剛準備和孩子好好說道說道,身後竟響起了另外一道低沈克制的嗓音,“月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溫菘藍下意識頭皮一緊。

天,他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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