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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碧城(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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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碧城(16)

◎“溫阿姨是我媽媽對不對?”◎

群青(16)

本來把小朋友安全地交到家長手上, 溫菘藍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她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跟個陀螺一樣轉了一整天,從早忙到晚,她也急需回家休息。泡個熱水澡, 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從而應付明天的工作。

打工人的生活就是這般單調枯燥,每天都在機械地重覆昨天的日常。

她著急回家,然而月月卻拉著她的手不放,將她鄭重地介紹給了江既白。

“爸爸,這位阿姨是我的好朋友, 你們也認識一下吧!”

人小鬼大, 說話一板一眼的, 讓人忍俊不禁。

在小朋友殷切的註目禮下, 兩個大人被迫握了手。

“你好, 我是溫菘藍,嘉禾影城的經理。”輕柔斯文的女聲。

“你好, 我是江既白,月月的爸爸。”低沈清潤的男聲。

兩手交握,男人手掌溫熱,掌心紋路清晰,指尖細長有力。手背白皙單薄,幾根淡青色血管蜿蜒,仿若美玉上方剔透的雲紋。

溫菘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曾經見過一雙差不多的手。

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在心頭盤桓不去, 且愈演愈烈。

就在剛剛,她沒頭沒腦地問出那個問題:“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男人表現得非常平靜。燈光照在他臉上, 只見光影變化, 卻不見表情變化。不知是刻意隱藏, 還是本身就沒什麽反應, 讓人琢磨不透。

一般人聽到類似的提問都會覺得她是在故意向他搭訕。可他眼裏卻沒有流露出這種信號。平靜之餘,更多出了幾分漠然。他好像根本就不關心她提問的初衷,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江既白只是輕飄飄地反問一句:“是嗎?我們以前認識?”

模棱兩可,四兩撥千斤,輕巧地將問題給拋了回來。

溫菘藍目光微楞,忽然很心虛,暗罵自己腦抽,才會問出這麽一個智障的問題。

想法歸想法,她怎麽可以問出口呢?

成年人的自我修養不就是輕易不宣之於口嗎?

“抱歉,我好像認錯人了。”她垂下眼皮,長睫灑下一泓陰影,眼神飄忽不定。

在陌生人面前腦子短路,心裏自然沒底氣。

江既白的聲音一直淡淡的,聽上去沒多少情緒,“沒事。”

大佬果然是大佬,和他們普通人始終存在距離感。即使他表現得十分平易近人,並未有任何高高在上的行為。可骨子裏流露出的矜貴卻是普通人望塵莫及的。

溫菘藍小人物一枚,離娛樂圈,離江既白這樣的大佬實在太遠了。人對於遙不可及的事物或多或少會產生一些好奇。但不足以讓她對這個男人刨根究底。

可就是因為心裏那股致命的熟悉感,讓她轉嫁了自己的好奇心。餘光忍不住往他身上飄。他的目光深邃,專註,似乎無限深情,似乎又是淡淡的。眼裏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可又好像空蕩蕩的,什麽人都沒有。

迷霧籠罩,她根本看不透。就跟那位神秘的客人一樣。

真是奇了怪了,她究竟是什麽體質,怎麽盡碰到一些神秘莫測的人?

“好啦!阿姨和爸爸是好朋友嘍!”

小朋友歡喜的鼓掌聲將溫菘藍短暫跑丟的思緒又給拉回了正軌。

江品月純真無邪的笑臉近在咫尺。紅撲撲的小臉蛋,在燈下白得細膩而通透,仿佛透光的白瓷。

“既然阿姨和爸爸是好朋友了,那爸爸就請阿姨吃夜宵吧!”她拍著小手,搶先替老父親決定了。

江既白:“……”

溫菘藍:“……”

兩人對視一眼,江既白從溫菘藍眼中讀出了驚訝和無奈,更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惶恐。

他不由暗自失笑。他家閨女的行動力從來就沒讓人失望過。

兩位當事人還未答應,小鬼頭就已經開始低頭思考等下要吃什麽美食了。

“阿姨,你喜歡吃燒烤嗎?我好想吃燒烤。可爸爸說燒烤太上火了,不讓我吃。”

“阿姨,要不我們一起去吃炸雞.吧?”

“阿姨,麻辣燙好像也很不錯哦!”

溫菘藍:“……”

她掰著手指頭,把自己想吃的美食都給細數了一遍。

“那個月月……阿姨要回家了。”

溫菘藍不忍心打斷小朋友的美好暢想,可她實在說服不了自己和江既白一起吃夜宵。

和陌生人坐一桌吃東西,怪尷尬的,她怕自己會消化不良的。

小朋友歪著腦袋理所當然地說:“吃完夜宵再回家嘛!我讓爸爸開車送你。”

溫菘藍:“……”

這小鬼頭要不要這麽會替人安排呀!

沒法說服月月,她只能求助地看向江既白。

大佬這麽忙,想必是抽不出時間陪她這種小人物吃夜宵的吧?

這人非但沒有接收她求助的信號,反而氣定神閑地說:“就聽月月的吧!我請你吃夜宵,謝謝你今晚替我照看她。”

溫菘藍:“……”

溫菘藍絕對想不到事態發展會演變成這樣。如果她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她今晚絕對不會多管閑事。她就不該管這小屁孩。自來熟不說,也太會安排了。她和江既白都被小毛頭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平時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其中不乏一些小朋友。她也是頭一次遇到這麽有想法的小孩。明明只有四歲,對這個世界還是一無所知的年紀,可行事做派就跟大人似的。早慧到讓人驚詫。

也不知道江既白究竟是怎麽教的。

三人一起乘坐自動扶梯下樓。

溫菘藍和月月並肩而立,江既白就站在兩人身後。三人這樣站在一起,特別像一家三口。

而且是高顏值的一家三口。年輕帥氣的爸爸,漂亮溫柔的媽媽,外加一個可愛的女兒。三人同框,賞心悅目,收獲了無數目光。

這一刻,溫菘藍站得離江既白太近。屬於他的氣息將她攜裹得嚴嚴實實的。若有似無的楓子香,後調又有點橙子香,清淡中夾雜著一絲香甜,濃烈之餘,又多出了些許輕柔,好聞得不得了。

她近乎貪婪地吸了幾口,整個人都獲得了清醒。工作一整天的疲憊感瞬間一掃而空。

她覺得這才是香水的正確打開方式。有神奇的醒腦功效。

下樓覓食。

國貿大廈二樓和三樓進駐了好多家連鎖餐廳,十點婆婆文海棠廢文每日更新,幺汙兒二漆霧二八一剛過,這些店就打烊了。只有兩家麻辣燙店還亮著招牌,一左一右,特別顯眼。

小朋友遠遠望著招牌,慢吞吞地讀上面的文字,“張亮麻辣燙。”

“楊國福麻辣燙。”

四歲的孩子識字量驚人,居然準確讀出了招牌上的字。

溫菘藍記得她四歲的時候還在玩泥巴,懵懂無知。到了五歲連一到十都不會數。母親怎麽教都教不會。最後還是六歲去上了學前班才學會了數數。

比起她那會兒,現在的小孩可聰明太多了。

“有區別嗎?”小朋友烏黑的眸子滴溜溜轉,語氣認真。

溫菘藍垂眸思索一瞬,回答:“我覺得味道都差不多,沒什麽區別。”

江品月:“如果讓阿姨來選,阿姨會選哪家?”

溫菘藍俯下.身問:“月月要吃麻辣燙嗎?”

江品月歪頭看向老父親,小聲征詢:“爸爸,我可以吃麻辣燙嗎?”

“可以。”江既白看著女兒眼裏滿溢而出的期待,他不忍心拒絕。

在飲食方面,他從小就對女兒抓得比較嚴格。三歲之前家裏請了營養師,科學餵養。滿四歲後,保姆劉姐燒的一日三餐也都是均衡搭配的。月月很少吃外面的食物。

吃不到自然向往。她對炸雞、漢堡、冰淇淋、麻辣燙這些食物有種狂熱的喜愛。

征得了老父親的同意,小朋友手舞足蹈,“阿姨,你快選!”

溫菘藍:“我平時吃張亮比較多,我覺得他家的湯底依譁 更清淡。”

江品月:“那我們就吃張亮。”

溫菘藍被小朋友的笑容感染,不自覺彎下眸子,“月月,你為什麽不自己選?”

“我有選擇困難癥。”江品月的口氣一本正經的,特像小老頭。

溫菘藍:“……”

天吶,溫菘藍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會從一個四歲小孩嘴裏聽到“選擇困難癥”這個詞。現在的小孩懂得也太多了吧!

她目瞪口呆。

再一次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參差。

江既白笑著向溫菘藍解釋:“月月天天刷抖音,這些網絡用語她很熟悉。”

不愧是和電子產品一起出生的一代。

十點不算晚,店內還有兩桌客人。

江既白對溫菘藍說:“你帶月月先坐,我去拿菜。”

溫菘藍答應下來。領著小朋友坐到了靠窗的座位。

菜上了兩份,一份微辣,一份清湯。

江既白把微辣那份推到月月面前,把清湯留給溫菘藍。

溫菘藍看見月月面前微紅的湯底,面露驚訝,“月月能吃辣?”

“宛丘人都能吃辣。”男人的回答非常官方。

溫菘藍:“……”

溫菘藍的心頭立即滑過一絲異樣。她也是宛丘人,他怎麽知道她不能吃辣的?

男人靜坐如鐘,姿態放松。面前擺了一只玻璃杯,杯子裏半杯溫水。

溫菘藍今天的內搭是一條藍色印花紗裙,坐在椅子上裙擺自然散開,像極了傲然怒放的藍蓮花。

裙子自帶一條米色皮帶,正中間鑲嵌兩顆珍珠。很像她圓潤的耳垂。

江既白不露聲色地掃過那兩顆珍珠,又掃過她兩側耳垂,喉結微動。

他低頭輕呡一口白水。

白水寡淡無味,如何解得了相思的渴。

溫菘藍見他只喝水,不由問道:“江先生,你不點一份嗎?”

江既白搖搖頭,“我從不吃夜宵。”

非常自律的好習慣。

她要是有他這麽自律,也不用成天為了減肥而苦惱了。

溫菘藍低頭安靜進食,盡量不發出聲響。

清湯包裹住許多蔬菜和肉類。一團團浮在奶白色的湯汁裏,若隱若現。肥牛卷、脆筍、海帶、鴨血、菠菜……五顏六色,花花綠綠。

很巧,全是她喜歡吃的菜!

她偷偷打量著男人冷硬的側顏,心裏詭異的感覺又加深了幾分。

是湊巧?

還是他了解她的喜好?

溫菘藍看不明白。

江既白看似一直在照看女兒,可餘光一直留意著溫菘藍的動靜。他對她的目光尤其敏感。她只要一看他,他就能立即感知到。

她性子溫婉,看人的目光總是格外溫柔。掃到他皮膚的瞬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好奇。她似乎急於了解他這個人。

察覺到她的目光,江既白輕聲問:“怎麽了?”

比起她溫柔和煦的目光,他的目光清淡冷肅,仿佛高掛夜空的皎潔月光。

平靜的表層之下,蘊藏著的是他刻意壓制的洶湧情感,那是一團熊熊烈火,能夠吞噬一切。

當然,這一切溫菘藍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只是覺得江既白的眼神有些覆雜,輕易看不透。

她擡眸,迎上他的視線,“江先生,菜是隨便拿的嗎?”

江既白明顯遲疑了一下。但他反應迅速,快速說道:“我照著月月喜歡吃的菜給你拿了一份。怎麽,不合口味嗎?”

溫菘藍:“……”

她扭頭看向月月的大碗,果然是一模一樣的菜。

驚呆了,老鐵!

月月這孩子不僅和她長得像,連喜好也跟她一模一樣。

得,這下更像母女了!

江既白說:“要是不合口味,就重新拿一份。”

溫菘藍連連擺手,失笑道:“太合口味了,我和月月喜歡吃的菜一模一樣。”

江既白撤下眼簾,沒敢看女人臉上明艷的笑容,嗓音淡淡的,“看來你和月月非常有緣。”

溫菘藍:“是的呢!太神奇了!”

這頓夜宵委實寒酸了點。可小朋友卻吃得格外盡興。

看到小孩子狼吞虎咽的樣子,溫菘藍忍不住問道:“月月平時是不是很少吃這些東西啊?”

江既白“嗯”了一聲,“不太健康,不敢給她吃。”

“抱歉,我不該帶小朋友吃這些垃圾食品的。”

“跟你沒關系,這是月月自己選的。就算她今天不吃,老顧也會帶她吃的。”

溫菘藍:“……”

他口中的“老顧”自然就是顧硯欽了。沒想到顧導私底下居然也有這麽孩子氣的一面。帶著兄弟的女兒一起看電影不說,還帶她吃垃圾食品。

江既白時不時和溫菘藍說幾句話,一直分出心思照顧女兒。

小朋友吃得滿頭大汗,他抽出紙巾給女兒擦汗。

擡手的瞬間,大衣袖口往上提了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是空的,並沒有戴手表。

她記得那位客人總是戴著一塊藍色手表。

小朋友的肚子圓滾滾的,她心滿意足地拉著溫菘藍走出國貿大廈。

她口渴,要喝水。江既白被打發去便利店買礦泉水。

冬夜的冷風一吹,月月頭頂的兩個小揪揪松松垮垮,東倒西歪的。幾縷發絲調皮地掙脫皮筋,貼到腦門上。

“過來,月月!”溫菘藍把小朋友拉到自己懷裏,“阿姨替你把頭發重新綁一下。”

小孩的頭發很黑,很軟,就是不太密。兩根一次性小皮筋綁起來就一小束。

而且碎發很多,好多都綁不起來,只能用夾子夾住。

兩個粉色糖果的發夾,糖果是用彩色毛線編織而成的,特別可愛。

溫菘藍估摸著這發夾應該不是江既白的審美。

她問:“月月,發夾誰給你買的?”

江品月奶乎乎地回答:“姜阿姨。”

這倒是符合姜意南那個甜妹的審美。

溫菘藍不得不感嘆,這孩子實在是太會投胎了。父親是大名鼎鼎的制片人,身家無數。身邊親近的長輩又都是顧硯欽和姜意南這樣的娛樂圈頂流。月月以後要是去混娛樂圈,簡直是如魚得水,不要太容易。

國貿大廈邊上開了家十足。

江既白從冰櫃裏拿了兩瓶礦泉水,走到收銀臺結賬。

店員拿起礦泉水掃碼。

他透過玻璃門往外面瞥了兩眼,看見一大一小兩個背影。背對著他,也不知道她們在幹什麽。

他拿出手機掃碼付了錢。拎起兩瓶礦泉水匆匆走出便利店。

走近了他才發現溫菘藍是在給女兒紮頭發。

女人微微低著頭,頸線拉得修長,側顏籠罩一層細碎的燈火,好看得不真實。

手指靈活,很快就綁好了兩個小揪揪。

聽聞腳步聲,溫菘藍緩慢擡頭,眼睛望向他時一彎,眼裏的笑意滲出來,好似檐上皚皚積雪,剔透晶瑩。

“爸爸!”女兒揮舞著小手,甜甜地喊他。

一模一樣的眉眼,同時閃著純然天真的歡喜。

江既白的嘴角不自覺上揚,眉目柔和。

這一幕太過美好,再也不是月月畫板上冷冰冰的畫。而是真實發生的。

男人的雙腳有些挪不開,他竟不敢主動上前打擾。

胸腔鼓噪難歇,迅速積蓄起一團熱量。某種沖動呼之欲出。

原本想硬起心腸不再打擾她,讓她一個人好好生活。

然而此時此刻,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匕首瞬間化成細沙,從指縫間無力地溜走了。

再硬的心腸也抵不過眼前這幅母女同框的和諧畫面。

血緣真是神奇的紐帶,即使她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可卻絲毫不影響兩人親密無間。

江既白暗自做了個決定。

不管他們大人會走向何種結局。孩子始終都是無辜的。她需要母親。缺失了四年的母愛也是時候找回來了。

江品月頂著兩個小揪揪蹦蹦跳跳地到了江既白跟前,抓住他的大手輕輕晃了晃,“爸爸,我們先送阿姨回家吧!”

溫菘藍:“……”

這孩子要不要這麽會來事啊!

溫菘藍趕緊說:“江先生,不用麻煩了,我家就在這附近,我走回去很快的。”

江既白騰出右手,從褲.兜裏摸出車鑰匙,“我送你。”

滴滴兩聲,車門解鎖。

溫菘藍看見路邊停了一輛藍色的卡宴。

車型硬朗,線條流暢,夜色掩映下閃著低調的光澤。

根本容不得溫菘藍拒絕,小朋友連拖帶拽把她架上了車。

這麽熱情的孩子,真是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江既白點了火,扶著方向盤,餘光瞟向後視鏡,“溫經理住哪兒?”

溫菘藍和江品月一起坐在後座。小朋友很黏她,挨她挨得很緊。

她只好騰出右手摟住小孩,擡頭朝江既白看過去,看見一個圓潤的後腦勺。他烏黑濃密的短發裏有兩個旋,劈出了好幾塊發路。

大多數人頭頂只有一個旋,而特別一點的會有兩個旋。據說這樣的人會很聰明。

她下意識朝月月的頭頂探了一眼,發現月月只有一個旋。沒遺傳到她父親。

她也是一個旋。

月月像她的點又增加了一項。

長久沒等到後座的回答。江既白細長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出聲提醒:“溫經理?”

溫菘藍回神,趕緊回答:“怡景園。”

江既白裝模作樣地往導航裏輸入目的地,語氣很隨意,“這好像是個老小區。”

溫菘藍:“沒錯,是老小區。房子都二.三十年了,我讀初中的時候,我爸媽買的。他們現在回鄉下住了,這邊房子就留給我了。”

江既白:“你一個人住?”

“嗯。”

“註意安全。”

一通折騰,已經十一點過半了。

對於大城市來說,這個點遠不算晚。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

可對於小朋友來說,已經很晚了。

溫菘藍看見江品月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神色倦怠。

她低聲問:“月月,困了嗎?”

小家夥把小腦袋枕在溫菘藍肩上,揉了揉眼睛,“阿姨,我想睡覺。”

她拍了拍月月的後背,柔聲細語,“睡吧。”

小家夥閉上眼睛,很快就不吱聲了。溫菘藍聽到了一串平和的吐息聲。

國貿大廈到怡景園也就隔了一條街,一腳油門就到了。

車子停在小區外面,月月靠在溫菘藍肩上睡得很熟。

江既白看著後座上的一大一小,及時說:“菘藍,叫醒月月沒關系的。”

溫菘藍恍然一怔。

這聲“菘藍”叫得無比熟稔,自然又親切。好像他們並非今天才認識,而是認識很久很久了。

身邊很多人都叫她菘藍。頂頭上司陸洲就這樣叫她。可遠沒有江既白這聲“菘藍”來得震撼。

她努力剔除掉糾纏在心間的那抹詭異感,輕輕叫醒了月月。

“爸爸,到了嗎?”小朋友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江既白告訴她:“是阿姨到家了。”

瞌睡蟲一下子就跑光了。小孩的眼底一片清明。

“阿姨,我以後可以找你玩嗎?”小朋友拉著溫菘藍的手戀戀不舍地問。

她笑了笑,“當然可以啦!月月可以來影城找我。”

江品月輕輕推了推父親的胳膊,催促他:“爸爸,你快加阿姨的微信,我下次還要找她玩兒。”

溫菘藍:“……”

嘛呀,這小家夥成精了吧!

也太會了吧!

這要是男孩,以後長大了不得撩一大票妹紙啊!

現在的小孩懂得也太多了。不像溫菘藍小時候,只會摸泥巴。

在小孩期待的目光下,兩位大人互相加了微信。

感謝月月,居然讓溫菘藍加到了大佬的微信。

頭一次覺得她離娛樂圈也挺近的。

溫菘藍和父女倆道別後,背著包轉身走進小區。

路燈橙黃斑斕,拉長女人的影子,靜謐如畫。

江既白的目光游離到女人藏在白色羽絨服裏的兩條美腿,長且直,高跟鞋拔高了她的身高,拉出了緊實利韌的腿部線條,並不顯得單薄。

她這個人從來就不是單薄的。看似柔軟,實則一身傲骨,充滿了韌性。

不然當年也不會那麽決絕地和他離婚。

車子原地停了一會兒,等溫菘藍的身影徹底淹沒在黑暗裏,江既白才掉頭離開。

怡景園小區飛快被拋在身後。藍色小車輕松地上了高架,往松山方向開去。

小姑娘安安靜靜地坐在後座,模樣乖巧。

頂燈光線昏暗,她的雙眸在燈光下是狹長的內雙,濃黑的睫毛自然蓋下來,攏成一小片好看的陰影。

她還小,五官沒有完全張開。可光看這底子,這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絕對是個大美女。

顧硯欽一點都沒說錯,這孩子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全隨了她母親了。他真就只是參與了一下。

江既白看了一眼後視鏡,心情愉悅地和女兒交流:“月月,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江品月捧著臉,笑容燦爛。

“那月月喜歡溫阿姨嗎?”

“喜歡!”

只要女兒開心就好。這比一切都重要。

男人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眼窩裏盛滿光。

車廂裏安靜了一會兒,再次冒出小朋友的小奶音,“爸爸,今天是我讓顧叔叔和姜阿姨帶我去看電影的。”

聞言,江既白打方向盤的手不禁一頓。

這話說得有些沒頭沒腦的。

他順著女兒的話往下問:“那月月今天看了什麽電影呀?”

江品月避而不答,而是直勾勾地望著江既白的眼睛,語出驚人,“爸爸,溫阿姨是我媽媽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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