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一次，換我走向你，不，跑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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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一次，換我走向你，不，跑向你。
譚知秋提前走出了 livehouse 的現場，站在墻根邊上給段幾許發了一條短信，又給戀綜的總導演打了電話，暗自運作著戀綜的流程。
他沒有加段幾許的微信，當段幾許找上門來跟他談合作的時候，他已經認清了段幾許浮於表面之下的市儈和圓滑，在他看來，如果不是一時間被運氣偏愛，或者是背地裏攀上了能夠運作輿論的“高枝”，這種人在娛樂圈只會是曇花一現，只是火起來的眾多“影帝”的其中之一而已。
段幾許看透了他追不回黎瑰意，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對譚知秋全盤托出，並表示在關鍵時刻，他可以對付宋衍，但自然也有自己的條件——要求改簽到譚知秋的金秋娛樂下，並且要求一系列的資源傾斜。
譚知秋在生意場上見多了段幾許這種人，自然是欣然應下了他的條件。
市儈有市儈的好處，關鍵的時候，這種人會毫不猶豫地按下指向敵人的獵槍。
在看到黎瑰意看向宋衍的眼神時，譚知秋就猜到了如果他再不行動，可能就無法拆散他們了。
所以他需要一個機會，給黎瑰意來自己身邊的機會。
而他譚知秋是個商人，他的雙手是用來掙錢的，絕不是用來沾染鮮血的，鷸蚌相爭，漁翁嘛……當然是穩坐釣魚臺。
京市大劇院後臺。
段幾許剛剛結束表演，舞臺妝還沒卸，就在手機裏看到了譚知秋發來的短信。
他詢問助理高珊是否收到了金秋娛樂的合同和代付的違約金，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後，他拍著高珊的肩膀，將自己未來經紀人的職位許給了她，並吩咐她那篇《關於神秘的“Y.”的一切：他是殺人犯的兒子！》在今天晚上零點，準時通過提前聯系好的媒體散播到各大平臺上。
段幾許的心裏滿是報覆的快感，身體都忍不住開始戰栗，他擡頭在後臺的鏡子裏看到了自己臉上瘋狂的笑容，分神片刻又移開了視線，自顧自地繼續笑。
黎瑰意，你不是鐵了心要離開我嗎？你不是拿我當替身嗎？好啊，那我也要踩著你和他往上走。
是你，不，是你們逼我的。
是你和他逼我的！把我也逼成了和你們一樣的瘋子！
……
暗流在黑暗中湧動著、蟄伏著，準備隨時將一切全部吞噬。
黎瑰意額頭抵在車窗上，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她的心似乎還在因為宋衍的演出而鼓噪著，眺望著窗外的車流分神。
宋衍沒有跟他們一起回別墅，而是在後臺卸妝，晚點才會回別墅匯合。
在別墅後院停好了車，導演組圍了上來，提醒他們新來的女嘉賓已經在別墅裏等著了，是金秋娛樂旗下的名演員李青青和新晉小花沈斐然。
終於有女嘉賓登場了，黎瑰意受夠了天天被人纏著出去約會，開心地上前跟兩人打著招呼，李青青和沈斐然也很熱情，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向譚知秋的時候，眼神躲避，仿佛對自己的大老板沒有興趣。
黎瑰意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有些錯愕，這才意識到這兩人的參加是譚知秋的授意，暗自感慨著他深沈的心機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魄力。
簡直是天生的商人。
導演組將在場的幾人聚在一起，用大屏幕播放了突然之間出現的新規則。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擁有了唯一一次向別人提前表白的機會，但無論表白成功或失敗，嘉賓將不再參與接下來的節目錄制。
然後就是段幾許退出節目錄制的通知。
在聽到段幾許退出的時候，黎瑰意有短暫的驚訝，不過也只有一瞬間。
她十分滿意新的規則設計，她想起宋衍對她說過的話，在眾人對新規則的討論聲中暗自期待著，忍不住偷偷揚起了嘴角。
快了，馬上就能逃離這個鬼地方了。
馬上就能逃回家了，逃回只有她和宋衍兩個人的家。
livehouse 後臺。
宋衍卸過妝後，滿腦子都是黎瑰意站在臺下看著他默默流淚的樣子。
周揚已經在他的授意下買好了鮮紅的玫瑰，此刻正安靜地擺在沙發上，和他的琴包放在一起，琴包裏還有他早已買好的定制情侶對戒，兩枚戒指上都刻著玫瑰花瓣的紋路和“Y.的花體字糾纏，邊上鑲嵌著耀眼奪目的紅寶石。
他等不了了。
他看不得黎雪梨為了他掉一滴眼淚。
他只能接受她的眼淚來自於床笫之間的歡愉，卻絕不能接受她在生活中為他掉眼淚。
他算個什麽東西，竟然讓黎雪梨為了他哭泣，簡直是罪加一等。
他要向黎雪梨告白，帶她走，帶她回家，不問世事、不分晝夜地做愛，將他埋在心裏的話掰開了、揉碎了，混著他廉價的真心，通通說給她聽。
告訴她，自己深埋在心底的那份美麗到令人絕望的愛情。
告訴她，在那個噩夢般的夜晚，她吻向自己斷手的那一刻，吻掉他臉上眼淚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徹底認清了，自己那顆傷痕累累的心，這輩子都只能為了她而再次跳動。
收回思緒，宋衍低頭看著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十點鐘了，差不多也該回別墅了。
他站起身來，卻突然間接到了趙寧的電話。
“宋衍，你冷靜點聽我說，我得到了小道消息，你家的事情馬上要被放到網上了，你有個心理準備，你不要激動，我會安排你今天退出節目，先回家避避風頭，公司已經在寫公關稿件了。”
趙寧好像還說了很多話。
她讓他不要沖動，黎瑰意現在的勢頭很好，熱度也一直攀升，希望他表面上盡可能先和黎瑰意撇清關系。
她說公司能夠解決這些事情，讓他不要過於在意，先回別墅，跟大家做體面的道別。
她好像還說了什麽，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聽了。
宋衍癱軟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眼睛，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
好好笑啊，這可真是太可笑了。
他宋衍的人生，怎麽也能算得上一出高級喜劇了。
原來他還在為提前買好的對戒終於派上用場而沾沾自喜的時候，看客們已經暗自就位，只等著他的新聞爆出來，再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笑聲。
宋衍隱約猜到，這是段幾許對自己那天晚上的挑釁發起地反擊，背後或許還有譚知秋的推波助瀾。
其實段幾許說得對。
段幾許是怎麽說的來著？
哦，對了。
他是她的負擔，她的累贅。
說的對啊，太對了。
他竟然還在妄想著，能不回頭地踏上一條布滿玫瑰的道路，能日夜陪伴在她的身邊，占據她人生中全部的愛意。
這一切只不過是他自己絕望的臆想罷了。
黎瑰意也是他的臆想。
她那麽完美，那麽耀眼，他怎麽可能擁有她。
怎麽可能。
喜劇的盡頭，永遠只剩最後一幕屬於他的悲劇收尾。
——對不起，黎雪梨，這次我又要讓你失望了。
——我愛你，我會用我早已破碎的全部生命來愛你，可我知道，我永遠都不配愛你。
——你是我最完美耀眼的情人，是我心底暗自迷戀的愛人，是這地獄人間唯一盛開的鮮紅玫瑰，是我一生的執迷不悟、永遠的求而不得。
——恨我吧，黎雪梨。如果不能得到你的愛，哪怕只剩下了一點恨，也是好的。
別墅中，黎瑰意不知道為什麽，沒由來的有些心慌。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宋衍還沒回來。
黎瑰意打開手機的鎖屏，剛要給宋衍發微信，手機突然“叮”的一聲推送，就讓她打字的手指突然間停住，顫抖著點開了新聞 APP 的推送。
娛樂新聞總是傳播得比社會新聞快，明星看似光鮮，實則從來都是可以被隨便拿捏得公眾人物，宋衍的照片沒有打碼，在照片裏笑得有些羞赧，禮貌地沖著鏡頭打著招呼，仿佛對文章中那些讓他滾出娛樂圈的惡毒字眼沒有絲毫波動。
——殺人犯的兒子。
——縱火犯的兒子。
記憶中那些熟悉的嬉笑怒罵在黎瑰意的耳邊重新響了起來，一字一句，如芒刺背。
緊接著收到的還有趙寧的微信。
“黎瑰意，你別沖動，切記要跟宋衍保持距離，我已經派人在公關了，今晚就讓他退出節目躲一陣兒，交給我。”
車燈一晃而過，黎瑰意將手機扣在桌子上，註視著車上空著手、緩慢走下車的宋衍。
遠處的燈光將他黑色的影子拉的很長。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世界依舊在吞噬他，一次又一次地侵蝕他。
手機依舊在叮當作響。
趙寧叮囑她要忍耐。
忍忍忍……
他打出生那天起就在忍，忍什麽？
讓她忍？憑什麽？
她是，宇宙無敵，紅河村小霸王，黎雪梨。
去他媽的忍耐！通通去他媽的！
這個操蛋的世界。
黎瑰意直直站起身，在別墅中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快步走向了後院裏節目組剛剛擺放好的表白按鈕，毫不猶豫地一拳砸了下去。
質量堪憂的按鈕發出斷裂的脆響，勉強維持住了原本的樣子。
小花園的燈突然在草坪中層層疊疊地亮起，不知道什麽時候擺放好的巨型粉色愛心燈盞將宋衍的雙眼照得更紅了。
他後知後覺地環視著四周，又聽見遠處周揚的喊聲，讓他冷靜，站在原地不要動，還莫名其妙地拿著手機對著他拍。
冷靜什麽？發生了什麽？他站在這裏，到底為了什麽？
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直到他在遠處看到了正向著他的方向跑來的黎雪梨。
及腰的長發在她奔跑時揚起美麗的弧度，她沒有穿外套，他撫摸過的銀色吊帶裙被燈光照耀，反射著七彩的光芒。
她像記憶裏無數次那樣，向他奔跑而來。
她臉上帶著堅定又動人的表情，眼神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胸口上下浮動著站定在他眼前，擡起手按在了他已經破裂的心口上。
宋衍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在他的大腦中，段幾許、趙寧和他自己的聲音交替響起。
——跟她保持距離。
——你是她的負擔，她的累贅。
——不能讓黎雪梨毀掉前途，毀掉她所熱愛的一切。
宋衍聽到自己已經完全啞掉的聲音在反覆陳述：“我是來退出節目的……我後面有別的通告……對不起黎雪梨，對不起，我……”
可黎瑰意的表情沒有變化：“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黎瑰意深吸了一口氣，咧開嘴笑出了好看的八顆牙齒，像是那年拉著他去偷開拖拉機時一樣，沒心沒肺、頑皮又霸道的笑容。
眼淚模糊了宋衍的視線，他覺得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非常非常醜，就像他骯臟的靈魂一樣醜陋不堪。
恍惚中，宋衍聽見黎雪梨對他說：“宋衍，這破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宋衍，你聽著。”
“我喜歡你，我愛上你啦！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只愛你！”
“我知道你要退出了，你好好地、乖乖地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去找你。”
“你聽到了嗎？”
“宋衍，我愛你。”
“哪怕這個世界要拋棄你，我也會第一個把你撿回來，就像你撿到我時那樣。”
“宋衍，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遇見你，是我人生中發生的最美好、最棒的一件事兒了！”
“宋衍，等我，這一次，換我走向你，不，跑向你。”
……
黎瑰意捧起他早已垂在胸前、泣不成聲的臉，不顧遠處舉著手機的周揚大聲地阻攔，也不管四周湧出、正向著他們快步走來的工作人員，在別墅眾人神色各異的圍觀之下，她踮起腳尖，吻上了宋衍滿是淚水的唇。
濕濕的，軟軟的，顫抖的，雖然有點鹹，但果然還是像甜美的小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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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知秋在生意場上見多了段幾許這種人，自然是欣然應下了他的條件。
市儈有市儈的好處，關鍵的時候，這種人會毫不猶豫地按下指向敵人的獵槍。
在看到黎瑰意看向宋衍的眼神時，譚知秋就猜到了如果他再不行動，可能就無法拆散他們了。
所以他需要一個機會，給黎瑰意來自己身邊的機會。
而他譚知秋是個商人，他的雙手是用來掙錢的，絕不是用來沾染鮮血的，鷸蚌相爭，漁翁嘛……當然是穩坐釣魚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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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幾許剛剛結束表演，舞臺妝還沒卸，就在手機裏看到了譚知秋發來的短信。
他詢問助理高珊是否收到了金秋娛樂的合同和代付的違約金，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後，他拍著高珊的肩膀，將自己未來經紀人的職位許給了她，並吩咐她那篇《關於神秘的“Y.”的一切：他是殺人犯的兒子！》在今天晚上零點，準時通過提前聯系好的媒體散播到各大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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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瑰意，你不是鐵了心要離開我嗎？你不是拿我當替身嗎？好啊，那我也要踩著你和他往上走。
是你，不，是你們逼我的。
是你和他逼我的！把我也逼成了和你們一樣的瘋子！
……
暗流在黑暗中湧動著、蟄伏著，準備隨時將一切全部吞噬。
黎瑰意額頭抵在車窗上，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她的心似乎還在因為宋衍的演出而鼓噪著，眺望著窗外的車流分神。
宋衍沒有跟他們一起回別墅，而是在後臺卸妝，晚點才會回別墅匯合。
在別墅後院停好了車，導演組圍了上來，提醒他們新來的女嘉賓已經在別墅裏等著了，是金秋娛樂旗下的名演員李青青和新晉小花沈斐然。
終於有女嘉賓登場了，黎瑰意受夠了天天被人纏著出去約會，開心地上前跟兩人打著招呼，李青青和沈斐然也很熱情，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向譚知秋的時候，眼神躲避，仿佛對自己的大老板沒有興趣。
黎瑰意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有些錯愕，這才意識到這兩人的參加是譚知秋的授意，暗自感慨著他深沈的心機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魄力。
簡直是天生的商人。
導演組將在場的幾人聚在一起，用大屏幕播放了突然之間出現的新規則。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擁有了唯一一次向別人提前表白的機會，但無論表白成功或失敗，嘉賓將不再參與接下來的節目錄制。
然後就是段幾許退出節目錄制的通知。
在聽到段幾許退出的時候，黎瑰意有短暫的驚訝，不過也只有一瞬間。
她十分滿意新的規則設計，她想起宋衍對她說過的話，在眾人對新規則的討論聲中暗自期待著，忍不住偷偷揚起了嘴角。
快了，馬上就能逃離這個鬼地方了。
馬上就能逃回家了，逃回只有她和宋衍兩個人的家。
livehouse 後臺。
宋衍卸過妝後，滿腦子都是黎瑰意站在臺下看著他默默流淚的樣子。
周揚已經在他的授意下買好了鮮紅的玫瑰，此刻正安靜地擺在沙發上，和他的琴包放在一起，琴包裏還有他早已買好的定制情侶對戒，兩枚戒指上都刻著玫瑰花瓣的紋路和“Y.的花體字糾纏，邊上鑲嵌著耀眼奪目的紅寶石。
他等不了了。
他看不得黎雪梨為了他掉一滴眼淚。
他只能接受她的眼淚來自於床笫之間的歡愉，卻絕不能接受她在生活中為他掉眼淚。
他算個什麽東西，竟然讓黎雪梨為了他哭泣，簡直是罪加一等。
他要向黎雪梨告白，帶她走，帶她回家，不問世事、不分晝夜地做愛，將他埋在心裏的話掰開了、揉碎了，混著他廉價的真心，通通說給她聽。
告訴她，自己深埋在心底的那份美麗到令人絕望的愛情。
告訴她，在那個噩夢般的夜晚，她吻向自己斷手的那一刻，吻掉他臉上眼淚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徹底認清了，自己那顆傷痕累累的心，這輩子都只能為了她而再次跳動。
收回思緒，宋衍低頭看著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十點鐘了，差不多也該回別墅了。
他站起身來，卻突然間接到了趙寧的電話。
“宋衍，你冷靜點聽我說，我得到了小道消息，你家的事情馬上要被放到網上了，你有個心理準備，你不要激動，我會安排你今天退出節目，先回家避避風頭，公司已經在寫公關稿件了。”
趙寧好像還說了很多話。
她讓他不要沖動，黎瑰意現在的勢頭很好，熱度也一直攀升，希望他表面上盡可能先和黎瑰意撇清關系。
她說公司能夠解決這些事情，讓他不要過於在意，先回別墅，跟大家做體面的道別。
她好像還說了什麽，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聽了。
宋衍癱軟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眼睛，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
好好笑啊，這可真是太可笑了。
他宋衍的人生，怎麽也能算得上一出高級喜劇了。
原來他還在為提前買好的對戒終於派上用場而沾沾自喜的時候，看客們已經暗自就位，只等著他的新聞爆出來，再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笑聲。
宋衍隱約猜到，這是段幾許對自己那天晚上的挑釁發起地反擊，背後或許還有譚知秋的推波助瀾。
其實段幾許說得對。
段幾許是怎麽說的來著？
哦，對了。
他是她的負擔，她的累贅。
說的對啊，太對了。
他竟然還在妄想著，能不回頭地踏上一條布滿玫瑰的道路，能日夜陪伴在她的身邊，占據她人生中全部的愛意。
這一切只不過是他自己絕望的臆想罷了。
黎瑰意也是他的臆想。
她那麽完美，那麽耀眼，他怎麽可能擁有她。
怎麽可能。
喜劇的盡頭，永遠只剩最後一幕屬於他的悲劇收尾。
——對不起，黎雪梨，這次我又要讓你失望了。
——我愛你，我會用我早已破碎的全部生命來愛你，可我知道，我永遠都不配愛你。
——你是我最完美耀眼的情人，是我心底暗自迷戀的愛人，是這地獄人間唯一盛開的鮮紅玫瑰，是我一生的執迷不悟、永遠的求而不得。
——恨我吧，黎雪梨。如果不能得到你的愛，哪怕只剩下了一點恨，也是好的。
別墅中，黎瑰意不知道為什麽，沒由來的有些心慌。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宋衍還沒回來。
黎瑰意打開手機的鎖屏，剛要給宋衍發微信，手機突然“叮”的一聲推送，就讓她打字的手指突然間停住，顫抖著點開了新聞 APP 的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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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犯的兒子。
——縱火犯的兒子。
記憶中那些熟悉的嬉笑怒罵在黎瑰意的耳邊重新響了起來，一字一句，如芒刺背。
緊接著收到的還有趙寧的微信。
“黎瑰意，你別沖動，切記要跟宋衍保持距離，我已經派人在公關了，今晚就讓他退出節目躲一陣兒，交給我。”
車燈一晃而過，黎瑰意將手機扣在桌子上，註視著車上空著手、緩慢走下車的宋衍。
遠處的燈光將他黑色的影子拉的很長。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世界依舊在吞噬他，一次又一次地侵蝕他。
手機依舊在叮當作響。
趙寧叮囑她要忍耐。
忍忍忍……
他打出生那天起就在忍，忍什麽？
讓她忍？憑什麽？
她是，宇宙無敵，紅河村小霸王，黎雪梨。
去他媽的忍耐！通通去他媽的！
這個操蛋的世界。
黎瑰意直直站起身，在別墅中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快步走向了後院裏節目組剛剛擺放好的表白按鈕，毫不猶豫地一拳砸了下去。
質量堪憂的按鈕發出斷裂的脆響，勉強維持住了原本的樣子。
小花園的燈突然在草坪中層層疊疊地亮起，不知道什麽時候擺放好的巨型粉色愛心燈盞將宋衍的雙眼照得更紅了。
他後知後覺地環視著四周，又聽見遠處周揚的喊聲，讓他冷靜，站在原地不要動，還莫名其妙地拿著手機對著他拍。
冷靜什麽？發生了什麽？他站在這裏，到底為了什麽？
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直到他在遠處看到了正向著他的方向跑來的黎雪梨。
及腰的長發在她奔跑時揚起美麗的弧度，她沒有穿外套，他撫摸過的銀色吊帶裙被燈光照耀，反射著七彩的光芒。
她像記憶裏無數次那樣，向他奔跑而來。
她臉上帶著堅定又動人的表情，眼神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胸口上下浮動著站定在他眼前，擡起手按在了他已經破裂的心口上。
宋衍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在他的大腦中，段幾許、趙寧和他自己的聲音交替響起。
——跟她保持距離。
——你是她的負擔，她的累贅。
——不能讓黎雪梨毀掉前途，毀掉她所熱愛的一切。
宋衍聽到自己已經完全啞掉的聲音在反覆陳述：“我是來退出節目的……我後面有別的通告……對不起黎雪梨，對不起，我……”
可黎瑰意的表情沒有變化：“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黎瑰意深吸了一口氣，咧開嘴笑出了好看的八顆牙齒，像是那年拉著他去偷開拖拉機時一樣，沒心沒肺、頑皮又霸道的笑容。
眼淚模糊了宋衍的視線，他覺得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非常非常醜，就像他骯臟的靈魂一樣醜陋不堪。
恍惚中，宋衍聽見黎雪梨對他說：“宋衍，這破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宋衍，你聽著。”
“我喜歡你，我愛上你啦！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只愛你！”
“我知道你要退出了，你好好地、乖乖地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去找你。”
“你聽到了嗎？”
“宋衍，我愛你。”
“哪怕這個世界要拋棄你，我也會第一個把你撿回來，就像你撿到我時那樣。”
“宋衍，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遇見你，是我人生中發生的最美好、最棒的一件事兒了！”
“宋衍，等我，這一次，換我走向你，不，跑向你。”
……
黎瑰意捧起他早已垂在胸前、泣不成聲的臉，不顧遠處舉著手機的周揚大聲地阻攔，也不管四周湧出、正向著他們快步走來的工作人員，在別墅眾人神色各異的圍觀之下，她踮起腳尖，吻上了宋衍滿是淚水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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