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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黎瑰意,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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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黎瑰意,你騙我

算了吧,黎瑰意想,要不,就這麽斷了吧。

她以為宋衍總會成長、會長大,以為他在這段安穩的生活裏能把那些無聊的自尊和自卑通通都拋下,大大方方地承認他對自己的感情,只要他開口,黎瑰意就會欣然地擁抱他。

可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黎瑰意咽下喉頭的酸楚,將心底壓抑的委屈一股腦地倒出來:“宋衍,我他媽聽夠你在我耳邊‘姐姐、姐姐’的叫了,宋衍,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人,啊?彌補你感情缺失的工具人嗎?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嗎?監護人嗎?我有義務等著你成長嗎!”

宋衍的肩膀被黎瑰意越掐越緊,堅硬的指甲刺入膚肉,像是要把他撕碎開來,露出他隱藏在心底的卑劣與不堪。

宋衍伸手勾住黎瑰意的後頸,被她的話氣紅了眼尾,聲音像是梗在了喉嚨裏,酸澀又沙啞:“我沒把你當過親人,你知道的,你從來都知道的!黎瑰意,為什麽我幫你起了這個藝名,為什麽要在心臟上紋一朵玫瑰,黎瑰意,你明白的對嗎?你告訴我你……”

“我不明白!”

黎瑰意打掉他捏在自己後頸的手,想從宋衍腿上翻身下來,卻被他固執地用手臂困住,她忍不住擡高了聲音:“宋衍,你這個人真是有意思,你裝得可真好啊!裝得自卑、乖巧又懂事,裝作一副對我一片癡情的樣子,可事實呢?”

黎瑰意偏頭冷笑一聲,再去看宋衍時,目光已然帶了尖刺:“宋衍,你他媽是我見過最狂妄自大的人了!你是不是覺得你能安排我的人生了?你是不是覺得你犧牲了自己,幫我鋪好了路,你就特別偉大、特別了不起呀?你的愛情觀還能再扭曲點嗎!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感激你?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想過,我壓根就不想接這個破戀綜!”

“你以為我願意讓你上戀綜,讓那些配不上你的人來騷擾你嗎?”

宋衍的眼淚垂直砸在胸前,他被黎瑰意的突如其來的怒火激地渾身戰栗,心像無邊無際的黑洞,仿佛要將他所有的正向情感都吸收殆盡:“黎瑰意,我沒有這個資格!你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為我做任何事情!”

客廳已經全然暗了下來,黎瑰意的胃持續陣痛著,死死盯著眼前從未跟她發過脾氣的宋衍,她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禁錮在懷裏,可她卻覺得渾身都冷透了。

血液在身體裏凝固,憤怒的喘息聲在沈默中顯得格外異常。

盛夏七月,原來還可以這樣冷。

片刻沈默過後,宋衍的聲音帶著偏執的尾音:“黎瑰意,沈清的電影不是那麽好拿下來的,你如果想演女主角,這個綜藝是你必須要踏出的一步,你想擁有一部代表作,這是你從小以來的夢想,我怎麽可能阻攔你,嗯?我配嗎?”

他的手指插入黎瑰意的發絲,手指尋到那處傷疤輕柔地撫摸著:“黎瑰意,我每次幫你洗頭發的時候都會摸到這裏,我會想起來那個晚上,你幫我擋下傷害的那個晚上,黎瑰意,我永遠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我配不上你,我甚至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黎瑰意一把抓住宋衍的腕骨按在沙發上,從他的懷裏掙脫站起了身,又撕扯他腕骨試圖把他拉起來:“是,你不配,你滾吧,從我家裏滾出去!對門的房子公司給你留著呢,你他媽趁早從我的身邊消失!去找你能配上的人去!”

“黎瑰意,別這麽對我……”

宋衍被黎瑰意拽起了身,雙手捧了她的臉低頭想去吻她,卻被黎瑰意一把推倒在地。

她的聲音也落在黑暗的角落裏。

“滾出去,就現在。”

黎瑰意終於不想要他了。

她根本不缺乖巧聽話的狗。

他早已身處地獄了,荊棘將他刺穿,烈火焚燒他的骨血,他配談起愛情嗎?他不配。

宋衍的心臟因情緒沖擊而瘋狂地跳動著,他手肘撐在地上仰視著黎瑰意下頜僵硬的線條,突然就沈沈笑出了聲音來,嘶啞的聲音伴著眼淚碎裂在黑暗裏:“黎瑰意,你騙我。你發過誓,說你不會不要我的。”

黎瑰意身體顫抖,轉身走到大門口,將宋衍的還放在門口的行李箱扔了出去:“滾出我家。”

宋衍脫力般躺在木地板上,只覺得他的人生實在是太可笑了。

黎瑰意終於玩膩了姐弟游戲,要將他重新推回無邊無際的地獄,承受鉆心蝕骨的痛苦,像是他早就預料到的那樣。

他愛的玫瑰不會愛他。沒有人會愛他。

他不過是被這命運踐踏、玩弄,一只卑賤的蛆蟲而已。

黎瑰意冷眼看著宋衍狼狽地從地板上爬起,又沈默地從她身邊走過,將大門狠狠關死。

對門公司租下的房子沒有任何動靜,黎瑰意看向可視門鈴,宋衍正抱著腿坐在她門外,身邊是被她推倒的行李箱。

胃裏絞痛得像是被攪拌器極速瘋攪,她忍著痛坐在地上點了根煙,用手機撥通了周揚的號碼。

喬晚趕到黎瑰意家的時候,黎瑰意正蹲在客廳裏捂著自己的胃,她趕忙上去扶她:“黎雪梨!你自虐嗎你?光著腳蹲在地板上!”

她把黎瑰意扶到沙發上,又去餐廳倒了杯熱水,塞到她手裏:“怎麽回事?宋衍不想讓你上戀綜,所以你們才吵架了嗎?”

黎瑰意沒說話,眼睛依舊氣得通紅,她伸手抱住喬晚,在感受到溫暖的一瞬間,才終於脫力倚靠著她:“晚晚,你說,談戀愛怎麽這麽難呢?我從來沒談過這麽覆雜的戀愛,到底是我有病還是他有病?”

“他他他,一看就知道是他,現在跟個人似的,我竟然還以為他是什麽稀世珍寶呢,呸!我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喬晚拍著黎瑰意的後背把宋衍好好罵了一頓,又逼著她喝了半杯熱水,聽著黎瑰意把事情從頭到尾覆述了一遍。

“……啊?”喬晚聽完,一時間有點懵圈,“這宋衍到底是怎麽想的啊?他……他到底欠了你什麽呀,犯得著這麽折磨自己?”

黎瑰意靠在喬晚肩頭,睫毛顫動了片刻,緩緩閉上了眼睛,流下了冰冷的淚水:“其實,我大概能猜到原因……從那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周揚不知道宋衍在玄關要坐到什麽時候,他趕過來後,幾乎是半拖著宋衍進了黎瑰意隔壁的屋子,抱著腿坐在玄關處。

周揚心想,哪怕躺在沙發上生氣呢,也總比在玄關坐著強吧?

可宋衍根本不聽勸。

正在犯愁的時候,敲門聲響起,來的人竟然是喬晚。

喬晚沒去看宋衍,直接繞過他坐在了沙發上,點了支煙:“宋衍,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宋衍的眼睛已經開始紅腫,他面無表情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喬晚,手撐著地站起身,走向喬晚對面直直站著,一言不發。

喬晚擡眼看向宋衍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腦子裏依舊回想著黎瑰意剛剛講述的那個可怕的故事,一時間喉頭發緊,竟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深吸兩口煙,又因為吸得太急輕咳出聲:“宋衍,我知道你有你的心結,可是你知道嗎?人生是很短暫的。有些話、有些事,不攤開了說明白了,永遠都不會有結果。”

“我知道我可能勸不動你,而且我自己也有私心,我也想讓黎瑰意紅,我想親眼看著她實現自己的夢想。”

周揚眼疾手快地遞來一個玻璃煙灰缸,喬晚謝過他後,將煙灰彈在缸裏:“宋衍,你知道嗎?人是會死的。”

“也許明天就被車撞死了,也許後天就生了一場大病,一命嗚呼了,我老公鐘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我最愛他的時候,他的腦子裏長了一個瘤子,這個瘤子的存在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嘭’,炸彈炸了,人就會死。”

喬晚夾著煙的手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看著宋衍晦暗不明的神色,繼續說道:“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我老公還能活幾年我不知道,但是,我願意在他倒數的時間裏,一直陪著他、愛他,讓他到死的那天,都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煙灰掉落在喬晚的手背上,又砸在沙發上四散成灰燼,喬晚看著宋衍終於擡起了沈重的眼眸看向她,琥珀色的瞳孔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反而讓她下意識偏開了眼神。

“宋衍,這個世界是不講道理的,我知道。但有些事情,不應該是你來背負的,你從來都沒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

喬晚將香煙掐滅在煙缸裏,低頭拼命掩飾著已經泛起酸楚的眼。

“……我知道你讓她接戀綜是為了她好,你們都各自冷靜冷靜吧,還有幾天節目就要開始錄制了,到時候……到時候我希望你們都能敞開心扉,好好談一談,你……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喬晚站起身,緩步走向玄關,腳步發沈,又聽見宋衍終於開口:“……喬晚姐,謝謝你。”

聲音淡的像是一聲嘆息。

喬晚回到家的時候,鐘期正在坐在沙發上看一本全英文的財經類書籍,見她回來,便摘下了眼鏡放在桌上,笑容溫和:“晚晚,瑰意的事情都解決了嗎?今晚鐘臨說會來家裏吃飯,阿姨已經在準備了,我讓她做了你愛吃的糖醋魚。”

喬晚看著鐘期那張蒼白的臉,與她記憶中的紳士模樣有很大不同,病魔的折磨讓他衰老的格外快,頂著一頂難看的帽子掩蓋失去的頭發,原本壯實的身體也日漸變得瘦削,家居服在他身上松垮地支撐著。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她最愛的人正在被病魔摧毀,而她,無計可施。

為了黑曜的融資,鐘臨不情願地推開鐘家別墅的大門,遠遠就望見了他那個年紀輕輕就傍上了鐘期、錦衣玉食的繼母,正背對著他抱緊了鐘期,而鐘期擡起瘦骨嶙峋的手,一下一下地撫在她的背上。

她的聲音碎成一片片,回蕩在空曠的客廳內。

鐘臨的耳朵將這些碎片拼接起來,錯愕地聽清了喬晚壓抑的嘶吼,像野獸的悲鳴,一遍又一遍:“鐘期,求你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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