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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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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別動

郁白初從沒被人吻過,或者說,從沒被人吻過這個位置。

少年的嘴唇很軟,吻的很輕,蜻蜓點水的一下。

一觸即分,輕的像是種錯覺。

白色紗簾後的兩人慢慢睜開了眼睛,安靜地望著彼此,靜得好似一片雪,好似一片跌在水面微微泛起漣漪的落葉,一圈一圈暈開。

他們是如此安靜,可胸腔底下瘋狂跳動的心,卻又是如此劇烈、躁動、滾燙。

“先生,您的餐好了。”

紗簾被拉開。

突然出現的女聲像是投進湖面的石子,那片落葉被震出了水面,平靜被打破。

郁白初飛快地拿起桌上的菜單擋住自己的臉,這動作全然出自本能,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麽做的意義在哪兒,然後還結巴了下:“請、請幫我們打包一下,謝謝。”

服務員楞了楞,並沒有多想,畢竟顧客是上帝,於是趕緊去打包:“好的,請您稍等。”

人走後,郁白初才放下菜單,松了口氣。

他下意識擡頭看燕圖南,然後楞了下,發現他正神色凝重地看著自己,仿佛還帶著些許失落。

郁白初一怔,笑著問:“怎麽了?”

燕圖南看著他的笑容,緩緩開口:“哥哥,你為什麽沒有跟我生氣呢?”

“什麽?”

“我吻了你。”

“嗯,我答應了啊,任何位置都可以。”

燕圖南沈默地看著他,然後垂了下眼睛,再擡起的時候,已經恢覆了尋常,乖巧又溫順,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們將飯菜打包,送給了路邊的流浪漢。

因為突然想起來,今晚是大年三十,得回家吃團圓飯。

一直到吃完飯,守完歲,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的時候,郁白初才明白燕圖南那句話的含義:“哥哥,你為什麽沒有跟我生氣呢?”

能這麽問,就說明他心裏清楚,吻在唇上是不對的,是有可能讓自己生氣的,是逾矩了的。

郁白初從床上坐了起來。

直到現在他才漸漸發現自己的反應確實不對,正常情況 下,他應該是生氣的,並且應該嚴厲地告訴小息,那個位置不能隨隨便便碰,除了自己喜歡的人。

他當時大概是糊塗了,覺得他是孩子,覺得他不懂,所以應該裝作無所謂。

可是他真的無所謂嗎?

如果真的無所謂,就不會在服務員拉開簾子的時候,慌不擇路到去拿菜單遮住自己滿臉的心虛跟羞澀。

而且,小息的回答也恰恰說明了,他完全明白不能吻在那個地方,他知道那裏有著特殊的含義。

可是,他還是那樣做了。

是調皮麽?還是故意胡鬧呢?

郁白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並不像是調皮跟胡鬧,他當時的神情,完全不像是開了玩笑等著看自己生氣的樣子。

所以,他想幹什麽呢……

這邊,燕圖南也並沒有睡著。

他在陽臺上坐了很久,桌上的茶早就涼了,連一絲熱氣也無。

其實睡不著不應該喝茶,茶水提神,越喝越睡不著,可他似乎忘了,只是坐在陽臺出神的時候,下意識想喝點暖和的東西。

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見零星的燈火。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燕聽雨的電話。

現在已經接近淩晨三點,燕聽雨早就已經休息了。

可她是真的疼愛這個唯一的弟弟,居然沒有罵兩句臟話再狠狠掛斷,而是好脾氣地接了起來,“餵?小七啊,大半夜找五姐什麽事兒啊?”

對面沒有聲音,但也沒有掛。

燕聽雨長嘆了口氣,開了床頭的小燈,直接坐了起來,溫柔地問:“怎麽了,我的心肝小寶貝,這是受什麽委屈了?隔著手機我都感覺到你那股比鬼還重的怨氣了。”

身側的商明邱一臉哀怨:“老婆……”

燕聽雨敷衍地拍拍他的臉,說:“你也是我的心肝小寶貝,乖,先別說話,我哄我弟弟呢,他好像失戀了。”

商明邱心說,我現在也有種失戀的感覺。

“他為什麽不喜歡我……”許久,他輕聲問。

“啊?”燕聽雨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燕圖南的語氣很輕,輕的像是夜晚也承載不住的夢,明明喝的是茶,可燕聽雨卻懷疑他醉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麽落寞、難過、安靜:“我吻了他,可他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為什麽不跟我生氣呢?”

“……怎麽,你吻了人家,還期待人家回頭給你一巴掌啊?”

“他不在意我吻他……”

“不在意說明縱容你啊弟弟。”

“為什麽我吻完,他什麽也不說呢?他甚至沒有生氣,就好像,根本不在意……”

“……”

得了,這是在自言自語呢,根本一句都沒有聽進耳朵。

燕聽雨開著電話,聽了他半個晚上的自言自語,也不打攪,偶爾回應一兩句,她懷疑自己弟弟魔怔了,完全跟迷了心竅似的。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電話才被掛斷。

燕圖南看著天邊的薄紅,天越來越亮,照徹著大地,驅散了黑夜。

可他感覺,自己還在黑夜裏沒有出來。

陽光沒有落在他身上。

到早上九點的時候,季陽來敲他的房門,小聲地喊:“小息,你醒了嗎?要吃早餐了哦。”

京城的冬季如此嚴寒,燕圖南坐了一整晚,眼睫毛跟額發都白了,上面附著著一層霜。

他微微垂眸,像是被白雪冰封後醒來的玫瑰,美麗,而脆弱。

“小息?你還沒有起來麽?”季陽又喊了一聲。

這時候,沈默中的燕圖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晚上沒有動,這樣毫無準備的突然起身,差點讓他摔了回去。

然而他根本顧不著,扶住桌子後,立即轉身跑進房內,然後一把拉開房門,聲音發顫:“郁白初呢?”

這是他第一次直呼這個名字,沒有乖巧地喊著哥哥。

季陽明顯楞了下,老老實實道:“他昨晚接到劇組提前開機的消息,今早六點就收拾行李出發去機場了,你不知道嗎?他沒有跟你說?哦,肯定是你睡太熟怕打擾你,所以沒有告訴……咦?你怎麽臉色這麽差?還有你頭發上怎麽有霜?”

“你說,他走了?”燕圖南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眼眸猩紅,嘴唇顫著,胸腔被擠壓了似的,呼吸一下都是痛的:“他不要我了……”

所以他是生氣了,昨天是裝作不在意,其實還是生氣了,然後,就那麽一聲不響地走了……

他走了……

燕圖南忽然推開面前的季陽,往樓下跑去,王叔在花園裏忙活,也不知道燕圖南跟他說了什麽,他把一把鑰匙交給了他。

拿了鑰匙後,燕圖南往停車場跑去。

季陽追過來時,只來得及看他揚長而去的背影,那速度快到他直接大叫:“小息!你不要超速啊!速度太快了!”

他剛吼完,王叔拿著花鋤也跑了過來,震驚地看著他,好奇道:“季先生,你不是要出門嗎?”

“我什麽時候說要出門了?”

“息小少爺說你家裏出事了趕著回去,問我要車鑰匙啊,不是這樣嗎?”

“……”反應過來的季陽一巴掌拍向自己腦門,恨聲道:“這熊孩子!駕照都沒有他還開車!還超速!不用看,肯定追白初去了!唉,他是沒斷奶嗎他!”

出租車司機都要一小時的路程,燕圖南只用了半小時就到了機場。

機場車輛來來往往特別多,他甚至停車場都懶得找,隨便抓了個人,將自己價值幾百萬額的腕表往人手裏一賽,語速極快:“幫我找個停車場把車停好,謝謝。”

幸好那個人是個識貨的,而且機場多得是追妻的富二代,他笑瞇瞇地開著車去找停車場了。

此時,郁白初還沒有上飛機。

他被堵在機場不能動,今天實在不湊巧,撞上了一位大明星的接機現場。

那個大明星粉絲極多,但為人十分低調,從不會暴露自己的行蹤,這次不知道被那個狗仔透露了航班消息,導致引起人流癱瘓,現在整個機場的人都瘋了。

航班全部延遲。

郁白初拉著行李箱,開始後悔沒有答應讓琳姐過來接自己,現在就他一個人,堵得太厲害,出不去了。

周圍的粉絲瘋狂擁擠,即便已經很努力把自己往角落靠了,卻還是被擠到皺眉,別說離開,他現在就是待在原地都困難。

幾乎是被逼著跟人流走。

忽然,一只手從旁邊伸出來,把人群裏擠得暈頭轉向的他一把拉了過去,然後抱在懷裏。

力氣大的出奇。

郁白初沒有擡頭,已經知道是誰了,所以根本沒有掙紮。

他靠在少年的胸膛上,好奇:“小息,你怎麽來了?”

燕圖南沒有說話,將兩人對換了個位置,換成了郁白初背靠著墻,燕圖南手撐著墻壁,將他護在裏面,用身體為他築起一道銅墻鐵壁。

中途有人還在擠壓,不止是刻意還是無意,燕圖南回頭,眼神駭人,神情冷漠,低聲道:“滾。”

郁白初:“……”

那人趕緊擠到別處去了。

周圍熱熱鬧鬧,甚至是嘈雜。

兩個人卻很沈默,誰都沒有說話,或者說在等對方先開口。

“對不起。”

燕圖南低著頭,聽不出來情緒,但顯然這份道歉極為真誠:“昨天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你不要生氣。”

郁白初怔怔地看著他。

“別走好不好?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對不起……”

郁白初想的是他可能是來興師問罪的,問自己為什麽不打招呼就走,沒想到等來的是句道歉。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沒有做被道歉這方面的準備,只做了被興師問罪,被少年委屈巴巴問為什麽不帶自己去的準備。

他沒有想到,燕圖南會說昨天的事。

“所以昨天,你是故意跟我開玩笑,在跟我胡鬧是麽?”

燕圖南沒說話,因為答案是不。

許久的安靜。

“哥哥……如果我說,不是呢?”聽得出來,他整個聲音都是啞的,都在顫抖,連帶著手臂都是顫抖的。

郁白初看著他,眼睛微微睜大,有些詫異,“你……”

這時,周圍又開始擁擠,甚至嘈雜,兩個人話都不能說了。

郁白初被他護著,但久了也覺得難受,忍不住活動了下身體。

可才剛擡了下僵硬的右腿。

燕圖南忽然瞪大眼睛,低聲叫道:“別動!”

他鮮少,或者說從未用這樣命令式的語氣跟郁白初說過話。

所以,郁白初立即乖巧地停住了,好奇:“怎麽了?”

燕圖南的面色有些古怪,沈默著,眉心緊蹙,像是在努力隱忍什麽,他再次重覆了句,卻是帶著懇求:“哥哥,別動。”

“好,我不動,你怎麽了?沒事吧?”

燕圖南沒說話。

人群還在不停湧動,兩人困在狹小的天地間,只有彼此的呼吸跟心跳,近的像是緊緊相擁。

“人快走完了麽?”

“嗯,哥哥我們出去吧。”

“ 好。”

還沒來得及動,幾人忽然從後面擠過來,嘴裏大聲叫著自己的偶像,經過燕圖南身邊時,將他狠狠撞了下。

這一下並不打緊,只是將他撞的往前了一步。

然而——

他前方半步即是懸崖。

燕圖南撞在了郁白初身上,與他緊緊貼合了一個瞬間,隔著衣料,一切都無所遁形。

那一刻,兩人同時僵住。

郁白初放在身側的手顫了顫,下意識想去推開,擡到一半意識到什麽,顫巍巍地僵在半空不動了。

眼睛裏全是不敢置信。

燕圖南則面如死灰,慢慢閉了下眼睛,心想,完了。

兩人沈默著,僵硬著,尷尬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郁白初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像是覺得不相信,覺得自己方才判斷錯誤,他僵在半空的手,顫巍巍的、固執的、摸索著往前找某個東西。

卻在半路,被一只強有力的手掌,給握住了腕子。

牢牢握在手心,動彈不得,再不能前進半分。

燕圖南沙啞的聲音傳入耳中,像是無奈,又像是懇求:“哥哥,別再動了。”

郁白初看著他,忽然莫名地問:“你沒病?”

“……什麽?”這話題跳躍的太快了,他有些茫然。

郁白初卻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原來只有我壞了……你看紀錄片的時候,明明什麽也沒有發生。”

燕圖南只楞了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他剛剛說的那個沒病是指的什麽病了。

氣氛從單純的尷尬,變得幾分詭異。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猜想太過離譜,至少這個猜想放在郁白初身上是離譜的,燕圖南還是忍不住問:“你說什麽病?”

郁白初不好意思地、愧疚地道:“陽*痿,就是勃*起功能障礙。”

他居然還貼心地解釋了意思。

“…………”

見他一直不說話,郁白初非常低聲道:“對不起。”

“沒關系。”

“真的很對不起。”

“沒事的哥哥。”

“要不你罵我兩句吧小息?”

“哥哥……”燕圖南明顯無奈。

“或者你打我兩下也行?”

“拿什麽打?”

他說完一僵,郁白初也僵。

兩個人僵的像條人棍。

空氣像是死了一樣安靜,尷尬的氣氛瘋狂蔓延。

沈默中,郁白初忽然問:“你要不要去洗手間?”

他一如既往的貼心,但這貼心顯然不是燕圖南此刻需要的。

作者有話說:

委委屈屈的燕寶:說了不能動的……

單純懵懂的小初:好像起反應了?不確定,我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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