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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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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試探

那是這輩子,燕圖南第一次看見郁白初生氣,氣到整個人都在發抖。

郁白初拉著燕圖南往最近的一家餐廳去。

郁然從後面追上來,他拉著郁白初的手臂,語氣著急,但明顯在刻意壓制不讓自己顯得強硬:“小初,你的身體不好,你不能在雪地裏待太久,先跟我回家,我們有什麽事情回家再說。”

郁白初猛地回頭,將他的手用力甩開,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他冷冰冰地看著怔住的人,像看著一個陌生人,或者說,仇人。

這是第一次,郁白初毫無顧忌、毫不掩飾地對他表達厭惡。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表達出厭惡。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請你離開,不要讓我對你說出更加過分的話。”

“小初……”郁然滿臉的不可思議,他看向他身後的燕圖南,喃喃道:“你甚至沒有聽過我的一句解釋,你甚至不問問原因,你僅憑他一句話就斷定我欺負他了嗎?”

“你欺沒欺負他心裏沒數嗎?!”郁白初忽然回頭沖他大吼,咬牙切齒,目疵欲裂,最後在郁然驚懼震顫的眼眸裏,低聲斥道:“滾。”

他拉著燕圖南頭也不回地進了餐廳。

郁然站在原地,風還在吹,衣領翻飛,擦過緊繃的下顎,他看著曾經獨屬於自己的東西,漸漸消失在了風裏。

雪漸漸停了,雲層外有光出現,可有的人,卻註定一輩子都要困在風雪裏找不到歸途。

這世上本就沒有太多的破鏡重圓。

大年三十,有不少不想做年夜飯的人會選擇在飯店解決,所以餐廳裏現在人不少,還算熱鬧。

郁白初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他要了兩杯熱水,隨便點了幾個菜,然後咳嗽了兩聲,問燕圖南要吃什麽,他輕輕搖頭。

服務員走了後,郁白初立即緊張地抓了抓衣服,突然不知道該先說什麽。

也就這個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剛剛有多失態,回想方才聲嘶力竭的咆哮,還有那句“滾”,他簡直懊惱尷尬地想要把頭藏起來。

狠狠地閉了下眼睛,又在心裏嘆了口氣。

怎麽可以當著小息的面這樣呢?

這,太不好了……

像個潑皮。

“小息。”郁白初嘗試用最尋常的語氣開口,但一想到剛才的事,還是忍不住偏頭用咳嗽掩飾自己的尷尬。

他其實很怕影響自己在燕圖南心目中的形象,這是很多人都有的心理,對於一個滿眼都是你的人,總是害怕叫他失望。

“哥哥。”燕圖南打斷了他的話。

郁白初茫然擡頭,看向面前的人,“嗯?”

他才發現,對面的燕圖南在看著他,可能一直在看著他——

從進來後,到他點餐,到他一系列為了消除尷尬而做過的所有自以為無人發現的小動作,他都一直在看著他。

想到這裏,郁白初更無地自容了。

他迅速低下頭去,耳根微紅,還在死死維持自己身為兄長的尊嚴,“我其實……我跟郁然有些過節,我原本不這樣,我從來不會……”

“哥哥。”

燕圖南打斷他慌亂到無措的辯駁,聲音溫柔,似乎笑了下,“我很喜歡這樣的哥哥,會笑、會鬧、會生氣。”

“……”

郁白初擡頭,詫異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單手托腮, 桃花眼微瞇,裏面春*水泛濫般,合著濃烈明艷,溫柔似水,卻又驚心動魄,他的笑,像個多情的浪子,又像個調皮的孩童——

總之,不像那個沈默孤僻的少年,不像那個委屈難過的少年。

不像……從前任何時候。

此刻的他,少見的開心,連帶著整個人都明媚了起來。

像一棵綻放的桃樹,嬌艷冶麗得窗外的白雪都要消融。

燕圖南期待地看著他,仿佛一個急於向父母討糖吃的孩子,又忍不住問:“我比他重要對麽?你喜歡我多一點,是不是?所以你才會為了我跟他生氣,跟他吵架?”

他就像個急於證明自己是被愛著的孩子,天真爛漫,單純幼稚,不停地索要著答案。

——或者說,是一個從來不被偏愛的孩子,突然發現自己只能躲在暗中偷偷羨慕的人,有一天被自己給比了下去,那束渴望了半輩子的光,猝不及防地照在了自己身上。

他欣喜若狂,他覺得不敢置信,他害怕那是假的。

這符合他的邏輯。

因為燕圖南骨子裏就是瘋狂的,所以他上輩子才會在十七歲的年紀攪的京城天翻地覆,所以他才會在上輩子處處打壓郁然,所以他才會在上輩子各種蔑視所有人。

他就像個得不到父母疼愛的孩子,在固執又別扭地向父母證明,自己更值得被愛,甚至卑微地奢望能以此獲得那渴望已久的愛。

但上輩子,那道視線從未偏向過他。

直到今天,直到現在,求了半輩子的東西,以一種壓倒性的方式無條件偏向了他,猝不及防地給了他。

原來,被愛的前提跟優秀無關。

郁白初不知道這些,不明白他那些覆雜的心路歷程,但他看著面前的燕圖南,他知道他的開心,因為自己剛才的偏袒而欣喜若狂。

郁白初楞怔,看著他眼中藏不住的喜悅,緩緩說:“為什麽要跟他比呢?”

燕圖南微頓,被他真誠的眼神看得心虛,慢慢垂下眼睛。

從未宣之於口的愛意,忽然有種被拉到陽光下鞭笞的羞恥感跟罪惡感。

他當然知道郁白初拿他當什麽,是弟弟、是朋友、是親人,但絕不是愛人,所以在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心懷不軌的他瞬間就淹沒在了卑微與膽怯中。

他像是一瞬間清醒了,沒有勇氣破釜沈舟,於是沮喪地低下頭,輕聲問:“我跟他不一樣是嗎?”

“嗯,你們不一樣的。”

燕圖南盯著桌面上蜿蜒曲折的紋路,似乎是被刻意分心了,心口疼的並不厲害,他以為,疼的不厲害。

他幾乎忘了偽裝,心如死灰地問他:“將來,你們還會走到一起,會和好,會結婚,會在一起很多次,對麽?”

“……啊?”郁白初呆了下,不明白怎麽跳到了結婚上面來了。

燕圖南低著頭,他看不見郁白初的茫然,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沈浸在自己編織的噩夢裏,喃喃道:“一定要結婚麽?哥哥?”

郁白初:“……我沒……”

他怔住了,眼睛睜大,失神地看著對面落淚的人。

他哭了。

燕圖南哭了,很安靜,很落寞,像一場無風的雪,在夜裏,寂靜無人的時候,撒落一地的悲傷與孤寂。

他哭的時候很好看,濃烈艷麗的桃花刺破陽春與寒冬的界線,被冰雪凍住,淒美、落寞,寂寂無聲卻又驚心動魄。

郁白初低頭,拿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大口,然後又喝了一口,感覺喉嚨不幹了以後,正準備出聲。

燕圖南開口了,問:“能換個人麽?”

郁白初一楞,“什麽?”

“換個人,結婚,我不喜歡他,如果你一定要結婚,可不可以換個人,比如……”

“嗯?”

郁白初擡頭,看見他猝然擡起的眼眸,看見他輕輕顫抖的嘴唇,看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耐心地在等待他猶豫不決的下文。

郁白初忽然又有點想喝水了,杯子裏已經沒有了,他提起茶壺給自己倒。

燕圖南看著他,忽然道:“你可不可以等我長大?”

“什、什麽?”

郁白初擡頭,震驚地看著他,手裏的茶壺一歪,水從杯子裏傾了出去,全撒在了桌上,有幾滴還濺在了自己手上。

很燙,是開水。

但郁白初好像完全沒有感覺,或者說根本註意不到,還是燕圖南一把抓起他的手,皺著眉,緊張地查看。

“燙到了嗎?”

郁白初把手抽回來,“沒、沒事,沒有燙到,你剛剛說……”

燕圖南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眼眸一黯,擡頭時卻很快恢覆了笑意,說:“我說哥哥能不能先不要結婚,不要跟郁然結婚,我不喜歡他,哥哥能不能等我長大,長大了我幫哥哥挑。”

郁白初楞了下,看著他沈默了會兒,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哥哥說的是?”

“你知道我跟郁然談過戀愛?”

燕圖南:“……”

要不說戀愛裏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傻子,這個亙古定律連聰明的燕圖南都沒有逃過,是啊,這輩子他跟郁然都還沒有走到後面的部分,也沒有鬧得人盡皆知,他為什麽會知道郁然跟他的關系?

他為什麽會擔心郁白初跟郁然結婚?

他為什麽會說他們將來會和好?

他為什麽會吃郁然的醋?

這一切都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郁白初看見他微變的臉色,咬住自己顫抖的嘴唇,面色蒼白:“你還知道什麽?關於我跟郁然,你知道多少?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問的不是你怎麽知道的,為什麽會知道,從哪裏知道的。

他問的是他到底知道多少,知道多少他的不堪,他的不恥,他不想讓人知道也不願意回憶的叛逆跟愚蠢。

他在意的不是郁然,他在意的是眼前的人。

“你……你是不是……你覺得我……”郁白初張著嘴換了好幾種開頭,但都問不下去,他面色如雪,白的透明,像個被誣陷了的笨嘴拙舌的孩子,遲疑了許久,像是終於妥協了,放棄了,不想做無謂的掙紮,平靜地道:“我沒有跟他睡過。”

燕圖南猝然擡眸,眸底震顫,像是肝膽俱裂,被人撕碎了心肝。

他看著眼前的人,難以置信。

他在擔心什麽……

他怕自己,嫌他臟嗎?

作者有話說:

不算棄坑那個,塵塵目前寫過四本書,每個攻的人設都不一樣,燕寶應該是所有人裏愛的最卑微的。他像安靜的玫瑰,渾身的刺讓人不敢接近,怕傷害到愛的人,就一點一點把刺拔掉,乖巧懂事的讓人心疼。同樣是寵妻人設,但隔壁風哥就像璀璨華麗的鉆石,他自信騷氣得仿佛一只花孔雀,從來不會自卑什麽他愛不愛我,我是不是不夠優秀,他不喜歡我這種問題,他對自己老婆說的都是:寶寶好看嗎?喜歡嗎?大嗎?舒服嗎?爽不爽¥%*&嗶——

燕寶,別跟他學知道嗎,他老婆抗造,你老婆脆皮,經不起折騰的。

不過燕寶好像是所有攻裏,唯一一個沒有玩過強制跟小黑屋的,值得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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