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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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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今日是上巳節, 考慮到恒親王入宮赴宴,所以元萱選擇去溫府找人接回了她家姑娘,但回府後, 她才想起忘記通知王府那邊了。

“糟了。”元萱看似平靜, 實際上人已經愁瘋了,她忙推門進去,對著溫宛意問道, “王爺要是回府發現姑娘不在,怕是要著急了。”

“今夜不早了, 就在這裏歇下吧。”溫宛意依舊沒有從劫後餘生中回過神來,她神色有些恍惚,懨懨地開口,“我有些累, 不想再勞頓車馬回王府去了,阿萱, 你今日也不容易, 早些歇著吧。”

“既然姑娘累了, 那奴婢現在派人去王府知會一聲, 就說今晚不回去了。”元萱頷首,又問道, “夫人一直都很牽掛姑娘, 今夜姑娘避著夫人回府, 沒有去見一面,是不是有些太反常了。”

溫宛意獨自坐在梳妝臺前, 掩飾自己哭過的痕跡:“阿娘若見了我這幅傷心失意的模樣, 會擔憂的,待我明早緩和情緒後再去見她。”

她要為南駱郡主暫時保守秘密, 就不能把今晚發生的事情說出去,同時,身為女兒,她不該讓阿娘牽掛擔憂,所以她本想著今晚收拾好心情,明早再去請個早。

可是她正這樣想著,就聽到門外一陣喧嘩聲,讓她很難落個清凈。

“阿萱,外面發生什麽了?”溫宛意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微紅的眼眶變得和往常一樣,“怎麽特意來我門前吵鬧。”

元萱低首,猶豫著告訴她真相:“是章姨娘。”

溫宛意面色冷淡地應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想起了國公府的這位妾室姨娘:“讓她莫要大事喧鬧,吵了夜裏的清凈。”

元萱道:“姑娘有所不知,這位章姨娘近日查出了喜脈,所以跋扈得很,夫人也是被她氣著了,所以……”

所以自己才勸自家姑娘今晚去見一見夫人,說不定夫人會好受些。

溫宛意聽出了她未說完的意思,幹脆起身去找自己阿娘:“章姨娘之前沒有孩子時,在府中常也唯唯諾諾的,如今得勢,必然沾沾自喜,我去看看阿娘,讓她莫要同這種人置氣。”

可當她真的來到阿娘門前時,卻見那裏面的燭火熄了,阿娘貼身伺候的下人出了門,小聲地對她道:“姑娘,夫人已經睡了。”

想起那剛剛才滅了的燭火,溫宛意何嘗不知道母親的意思,她身為女兒,自然知道對方也和自己一樣喜歡把傷悲藏起來,不願讓親近之人察覺到,怕引來親人的擔心,於是她只能說道:“那我明日再來。”

下人卻又道:“夫人叮囑過,明日天未亮就要去寺廟裏求香拜佛,姑娘好好歇著,不必來請早。”

溫宛意沒辦法進去安慰阿娘,只好茫然地站在門口,不知進還是退。

元萱知道她今日經歷了很多傷心事,也怕她再被眼前的最後一件事給壓垮了,於是連忙上前扶住她:“姑娘,夫人這樣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待日後夫人從寺廟回來了,我們再來也不遲。走吧,姑娘,先回吧。”

溫宛意怔怔地轉身,隱約想起了當年阿娘笑著對自己說:

“宛意啊,有佛子說過,你爹爹子嗣緣分稀薄,此生應當只有你一個孩子了,對於你爹爹而言,這雖然是一件憾事,但我們可以將所有的愛都落在你一個人身上,全府上下都只為了你。”

那時候的阿娘雖然訴說著遺憾話語,但整個人卻是在笑著的,仿佛是剛成婚的新婦,眼中全是對丈夫的期許和愛意。

可事到如今,那章姨娘竟然有了身孕,阿娘會不會去寺裏重新問問神佛,當初的話怎麽會作假?

這一次,心緒覆雜的溫宛意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帶著元萱往府外走去,她說先別回府了,我們去找表哥。

“姑娘,你還好嗎?”元萱怕她撐不住,幾乎是寸步不移地跟在她身旁扶著她,“要是身子受不住,我們還是不要再奔波了。”

“無關緊要的。”溫宛意暫且不想待在這裏,她艱難朝對方笑了笑,比哭還難堪,“趁著上巳節的宮宴未散,爹爹還未歸府,我們馬上走。”

怕什麽來什麽,她話剛說完,正來到府門口,就見自己阿爹回來了。

溫宛意緊緊抓住元萱:“走。”

元萱倒是也想走,但顯然是不可能的,康國公已經發覺了這輛馬車,正笑著問自家女兒怎麽有空回府了。

溫宛意冷冰冰地回答:“順路。”

康國公:“……宛意,你是當你阿爹老糊塗了嗎,都這個時辰了,你為何不留在家中,反而要出去?”

溫宛意毫不愧疚地扯謊:“我得回王府,表哥還在等我。”

“哈哈哈哈。”康國公一撫胡須,大笑道,“方才宮宴散了後,你爹爹我可是與恒親王一同出的宮,怎麽,難道你表哥長翅膀了?這麽快就能回府等著你?”

溫宛意一字一句道:“不,我要回王府。”

康國公的笑突然止住,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馬車裏的女兒,這是他一向溫和的女兒,是從未如此頂撞他的女兒,今日這是怎麽了?康國公十分不解地瞅了瞅周圍的人,心想是自己喝太多酒了嗎,還能聽岔了不成?

“不可。”康國公板著臉,不悅道,“要回也是明日才能回,恒親王今晚在宮宴上喝醉了,你現在去王府,爹爹不放心。”

“若是高風亮節的君子,就算喝醉了,也不會做出輕率浪蕩舉動。但若是心中不敞亮,哪怕終日醒著,也容易在聲色犬馬中忘記某些情誼。”溫宛意性子裏本也是倔強的,再加上今日受了太多刺激,整個人好似張牙舞爪的小獸,連說話都帶著刺,她甚至不管馬車外的人是自己父親,意有所指地開口,“爹爹,章姨娘方才好一番囂張,我看她才是喝醉了,你還是早些回府去看看她吧。”

站著的康國公:“……”

突然就明白這一身刺是怎麽來的了。

“我相信表哥。”溫宛意落下這一句,移開視線道,對車夫道,“回王府。”

她這段時日常在王府,就連去找恒親王,都要用一個“回”字,康國公聽了這句話,心裏頗不是滋味,但又不好說什麽,只能遙遙地叮囑最後一句:“你表哥他真的醉了,今夜就算去王府,也別出現在他眼前亂晃。”

溫宛意心中賭氣,親爹的話全部當做耳旁風,回到王府時,什麽都沒有多想,直接在合至殿歇下了。

然而是她大意了——之前表哥每天夜裏都要來看看她睡得是否安穩,今日自然也是一樣的,但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表哥在宮宴飲了酒。

溫宛意:“……”

所以當她大晚上被榻邊的人拎起來時,整個人都嚇懵了。

入夜後的表哥總白日裏大相徑庭,像個纏人的妖精,而醉了的表哥更是如此,溫宛意之前領教過表哥在夜裏有多黏人,但今日的表哥甚至都不只是黏人了,甚至還開始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非要嬌氣地把腦袋埋在她懷裏,時時刻刻都要挨著她,像個缺愛的流浪貓,需要對方不停地撫摸才能安心。

“表哥,你醒醒。”溫宛意實在應付不來這麽大一只表哥,只能欲哭無淚地喚醒對方,“到底什麽樣的烈酒,能讓表哥你都維持不住人形了。”

白景辰目光帶著微醺的醉意,極為修長的手指一勾,像貓爪子一樣撓住了她的衣裳,繾綣勾人地在指尖繞了幾圈,同時還帶著笑意盯著她,好像一旦不滿意了,就會使壞地解開她的衣帶。

溫宛意有些崩潰,擡手按住他腦袋:“別動!”

她這一聲制止,把醉成野貓的人喊楞住了,隨即,溫宛意又瞧著對方淺淺露出了一個很純明的笑意,玩起了她的手指。

溫宛意無奈地看著自己表哥,自從長大後,她從未見過對方這般嬌氣幼稚的一面,白日裏,開府立業的表哥總是端持矜貴的大人模樣,很難再從他身上看到兒時頑劣的模樣,但今夜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幾許醉意,竟然讓表哥成了這幅模樣。

“不過……”溫宛意屏氣凝神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表哥,小聲自語道,“表哥你笑著可真甜,要是安分些就更好了。”

她不知道怎麽去形容表哥,因為怎麽形容他都怪怪的,她甚至有些後悔之前說過的話,表哥確實是端方自持的君子,但夜晚除外,入夜後,這個人就好像要變貓了一樣,非常之叛逆。

比如此刻,溫宛意剛誇了他,就看他十分不配合地繼續去玩她的衣帶,和綺苑愛玩線團的貓可以說是如出一轍,她每次把他手拿開,就又會被不依不饒地纏住,一來二去,很不乖。

溫宛意直接沈聲嚇他,手指一碰他鼻尖:“表哥,你不聽話我可就趕你出去了!”

白景辰才不怕她,她話還沒說完,他就不講道理地捏著那只手指,黏糊糊地親了上去。

溫宛意:“……”

她手指直接麻了,幾乎不敢信這是表哥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怎麽能這樣。

這超出了她的想象。

溫宛意見鬼似的看著對方從指尖親到掌心,好像自己是個值得細細品味的珍饈,這份親近顯然也超出了常理,他親得太暧昧,哪怕她再傻也看出來了。

虧她還以為他只是簡單的黏人!

溫宛意有些畏懼地想要抽回手,發覺自己爹爹說的好像很在理,確實不能在醉鬼面前亂晃,表哥原來一點兒都不單純。

“表哥,你出去。”溫宛意試圖輕輕推開他,終於起了一陣後怕。

之前的表哥溫和有禮,但也僅是白日,夜晚和佳釀都會將人的七情六欲放大,她自己只能應付清醒的表哥,因為對方對她懷有疼惜,但眼下不同,此刻的表哥哪裏還記得那些,溫宛意甚至懷疑,若自己繼續任由他胡鬧下去,他會把她生吞了!

她絕望地想——自己打不過他的。

之前白景辰清醒的時候,溫宛意從未認真細瞧過他的身段,這時候事到臨頭了,她才不得已地考慮到了這點兒危機,印象裏表哥總也溫柔,但像這樣被對方困住時,她才知道對方的寬肩頸腰不是憑空得來的,因為無論她怎麽掙紮,都無法脫困,實打實的力量懸殊,幾乎無法撼動對方片刻。

最後,溫宛意無奈地被他拉過手,放在他臉龐一側,被對方覆住手背,黏糊糊地要吻她手腕。

兩人鬧騰了半天,結果還是止步於此,溫宛意幾次後怕,到底還是把心放回了肚子裏——表哥醉成這樣了,也確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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