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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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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駱

一行人離開福恩寺後, 為了粉飾太平,單派了一隊車馬佯裝回了國公府,其餘的則全部去了恒親王府。

溫宛意如願等到了表哥所說的“話本子”, 但卻沒那麽歡欣, 因為這些特意被挑回王府的話本都是大差不差的故事——姑娘所托非人,一生都活在銜悲蓄恨中,而那負心漢卻能逍遙下去, 甚至在發妻死後還能續弦。

一連看了三四本,全是如此, 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出表哥的意思了。

溫宛意放下無趣的話本子,突然開始期待南駱郡主說的那些聞所未聞之物。這時候書房裏靜得出奇,她擡眸往表哥的方向看了一眼——表哥不知何時竟然累到犯困了, 一手支著腦袋在書桌前小憩了起來。

單看表哥現在成了一副大人模樣,誰能想到當年他會唆使自己一起去後廚抓大公雞呢, 還弄得整個後廚都是一地雞毛。

她這樣想著, 百無聊賴地再次隨手翻了翻話本子, 剛好翻到了裏面的一句話——兩人若是緣分羈絆較為深刻, 便會有某些相似的地方,身體發膚, 或是觀念喜好。

溫宛意手頭也沒有事情可做, 索性湊過去盯他——聽皇後姑母說過, 自己與表哥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二人的睫羽都是過分纖長濃密的, 還有, 遮住二人的上半張臉,其餘部分的神韻簡直如出一轍。

自己自然是沒辦法遮住自己眼睛去看他們的相似之處了, 她只能再湊近了些,試圖從表哥身上找到別的什麽相似。

不得不說,這一找,還真讓她找到了。

——表哥食指間有一顆麥芒似的小紅痣,和她的一樣,不細瞧根本看不出來。

還有,表哥之前也提到過,二人的嘴巴很像。

真的很像嗎……

趁著表哥小憩,她屏氣湊過去,不走運地撞見了表哥悠悠轉醒的瞬間。

溫宛意:“……”

白景辰好似睡昏聵了,恍惚間憶起了那日的旖旎春/夢,再加上眼前的表妹實在湊得太近,他下意識就擡手捏了捏對方的臉頰。

很軟,和夢中一樣,宛若一塊上好的白脂玉。

欲念這種東西,哪怕捆住雙手與雙腳,也能從眼神中流露出來,他也知道此刻的自己看向表妹的目光談不上清白,所以很自覺地又閉上眼了,假裝從未醒過。

溫宛意小聲地疑惑一聲,歪了歪腦袋,試圖找到表哥醒來的證據:“表哥,你醒了嗎?”

白景辰闔了雙目,裝死沒聽見。

是他裝的太像了,以至於溫宛意都有些懷疑自己了——難道是她看花眼了?

溫宛意在他耳畔不停喊他:“表哥,表哥?表——哥——”

白景辰喉結一動,屬實有些忍不住了。

這樣明顯的破綻自然也是瞞不住溫宛意的,她伸手在他喉結上輕輕一摸:“表哥別裝睡了,我已經發現你了。”

白景辰當即耳尖全紅,左支右絀地捉住她的手:“別動。”

“表哥,我發現你我有顆同樣的小痣。”溫宛意擡手在他面前,給他細瞧,“在這裏。”

接連忙了多日,白景辰睡得甚少,眼下雖然小憩了片刻,但到底還是有些睡不夠的,平日那雙杳然含情的桃花目竟帶了些倦意,眉眼之間放松下來,露出了一些迷離勾人的味道,他笑著一瞧,點頭:“當真是這樣呢。”

“是吧。”溫宛意拿出方才翻到的那頁話本子,非要給他看,“表哥,你也來看這話本。”

白景辰醒了醒神智,在她腦袋上一摸:“表哥早過了喜歡話本的年紀了。”

溫宛意本想讓他來看自己的新發現,結果沒想到得了這樣一句,當即有些不樂意了:“是誰主動找的話本,是誰精挑細選了這些別無二致的故事,我不說是誰,表哥你猜。”

二人正談論著,白景辰註意到程岑拿著幾份官員請罪呈來了,就在幾步遠的地方,正猶豫著要不要打擾他們二人呢。

“首先,肯定不是表哥。”白景辰笑著同表妹開玩笑,同時伸了左手讓程岑直接遞過來就好。

程岑頷首,躬身上前……

“是誰說話本子比畫冊都有意思的?分明這些話本十分無聊,都不用天天看,看幾本便覺得膩了。”溫宛意瞧著自家表哥突然展了左臂,誤當作是對她的擁抱,於是十分自然地上前依偎了進去,“不想看了,我要去找南駱郡主。”

正要上前遞東西的程岑:“……”

突然就感覺自己十分的多餘,這個書房完全待不下去了。

白景辰也沒有料想到表妹會這樣,當即假裝無事發生的模樣朝程岑一擺手,下一瞬,那幾封官員的請罪呈被悄無聲息地放在了桌上,程岑也忙不疊地退下了。

“找南駱郡主做什麽?”白景辰順勢攏著她,容她坐在自己懷裏,“話本難道不好看嗎。”

話本好不好看已經不重要了,溫宛意被摟著坐下時,滿腦子都是話本裏說的那些“見不了光”的想法,方才看過的,遐想過的,全都在這一刻提醒著她——這樣的舉止是過分親昵的,是連她自己都無法勸說自己的越界。

“難不成表妹只喜歡畫冊那種風格?”白景辰不疑有他,隨手拿起表妹之前拿過來的那個話本,若無其事地讀出了聲,“——昔日有情人,到底逃不過一個始亂終棄,若非當年春臺一見,也不至於誤了終身。舊情郎、負心人、悔不當初。”

溫宛意捂住耳朵:“不聽。”

“要聽的。”白景辰最怕自家表妹跟著人跑了,恨不得成天在她耳畔重覆這幾句話,“除非你答應表哥,不會輕易被人拐走了。”

“知道了。”溫宛意實在沒辦法安心坐在這裏,只能敷衍應和,“若有了心上人,自然會率先告訴表哥。”

白景辰如願得到了她的承諾,心頭的擔憂雖然放下了,但卻又隱隱變得很不是滋味。

數不清到底缺了什麽,他竟不如想象中滿意。

放溫宛意離開後,他突然一掩額頭,意識到自己這個做表哥的屬實是有些罔顧廉恥了,竟會在夢中對她有過可恥的想法。

夢是不可控的,他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

溫宛意知道這幾日表哥太忙,也不想過度叨擾他,便帶著元音與元萱去了南駱郡主府上做客。

“清瑤方才睡了。”南駱郡主出來時,並未帶著孩子,一副格外輕松的模樣,“今日我叫人做了你最愛吃的金銀炙焦牡丹餅和澄沙團子,只等著你來了。”

“姐姐真好。”溫宛意隨她進了後苑,在一處朝陽的亭臺坐了下來,“我常會念著姐姐的好,那日姐姐離開福恩寺,我心中亦是萬分惦念,只覺得日子過得太快了些,不能常常相伴身側。”

“宛意可以常來府中與我作伴。”南駱郡主說道,“我一人帶著清瑤,也覺得度日無趣,若你能來,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溫宛意突然覺著這話有些奇怪了:“姐姐怎麽會是一個人呢?”

這府中,除了南駱郡主外,自然也是有郡馬在住的,為何她閉口不提此人?

溫宛意若有所思地看向南駱郡主身後,這位郡馬竟也走了過來,但神情冷淡,好似只是路過。

“也對,不是一個人。”南駱郡主淡淡一笑,“好在我還有清瑤。”

“清瑤是誰?”

身後,一個冷不丁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南駱郡主當即好似慌了一瞬,但隨即又雍容爾雅地拿起了茶盞。

夫妻間一時無言。

溫宛意哪怕是個局外人,也看出了不對勁,她之前聽說過這位郡馬,此人名為徐蟄,做過五品的東宮官,是太子左讚善大夫,一個詹事院出身的寄祿官,所有人都認為他配不上當朝郡主,這樁婚事從開始便不被期待,而自己也從未在南駱郡主口中聽過他,怕是姐姐她也……不是很順心。

如今一見,這位郡馬樣貌雖不差,但也算不得多俊朗,隨便往霄瓊街的人堆裏一丟,保證找不到他的身影。

“清瑤是誰。”徐蟄一字一頓地又問了一遍,“這又是什麽人?”

“徐柔懷,小字清瑤。”南駱郡主波瀾不驚地一擡眼,“這名字如何?”

“好聽。”那人應了一聲,隨即幹巴巴地又問了一句,“應當不是夫人起的吧。”

南駱郡主道:“當然是我才貌兼全的宛意妹妹取的。”

猛不丁被誇了一句,溫宛意有些受寵若驚,她想說,這名字哪裏是自己的主意,分明是南駱郡主自己的意思,但眼下氣氛有些沈凝,她實在不方便開口,便只能默認了。

“郡主,金銀炙焦牡丹餅已經好了。”一旁的小丫鬟突然出聲,打斷了安靜的氛圍。

“宛意,我們回屋。”南駱郡主重新和緩了面容,起身挽著溫宛意,“還有姐姐那日說過的好東西,都拿出來給你瞧。”

在場的其他人當然不知道南駱郡主的意思,但溫宛意怎麽能不知道呢,一想到對方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到這樣的事情,她當即有些難以自處,恨不得戴個帷帽遮住自己起了疑紅的面容。

“姐姐。”溫宛意委婉地提醒她,“倒也沒有這麽著急。”

“什麽?宛意妹妹著急要先看?”南駱杏眸一彎,故意打趣道,“那姐姐先帶你去瞧瞧,之後再去吃金銀炙焦牡丹餅。”

“……夫人留步。”

她們身後的徐蟄出聲喚了南駱郡主一聲,直到溫宛意都停住了腳步,南駱才遲遲地回了個頭。

“何事?”南駱郡主只說了兩個字。

“近日天氣回暖,坊間新上了春衫,我派人去按著夫人的尺碼買了幾身衣裙。”徐蟄雖然是為了她,但說話的語氣十分平靜,好像在闡述什麽公事一樣,“還有夫人常穿的鍛地繡花白蝶裙。”

“知道了。”南駱點了點頭。

溫宛意無助地看著這對夫妻倆,突然覺得話本中那些怨侶雖然常常吵架,但也是可以把話說明白的,可南駱郡主夫妻間卻總是這樣沈默寡淡的氛圍,那郡馬也是對姐姐有感情的,但總也沒辦法熱絡起來。

這是為何……

如若不愛,為什麽要結為夫妻?

溫宛意倏地有些懼怕起來,她怕自己也會成為這個樣子,對著並不相愛的陌生男子,哪怕有了對方的孩子,也始終沒什麽話可以講。

終日彼此沈默。

這是在這一刻,她突然知道了表哥的良苦用心,對方費盡心思地勸阻她,也不過是為了她的將來。

一本本無趣的話本背後,是表哥一次次的挑選,只為了讓她識得人心,免得被人輕易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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