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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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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勢

“姐姐, 你為何也會來福恩寺?”溫宛意有些不解,尤其是南駱郡主出行車馬如此素樸,不像郡主的規制, 反而像是某些小官家裏的庶女。

“小懷一歲時生了一場病, 我來這福恩寺為她求了幾日佛,請了個平安福後,竟很快便好起來了。”南駱郡主抱著孩子在懷中輕輕一掂, 和溫宛意解釋道,“如今帶她來, 也是為了還願。”

“看樣子姐姐準備要在福恩寺住上幾日了,那為何要弄出錦衣夜行的架勢,若姐姐事先與寺裏的人說好了,以郡主的身份, 不難弄間上好的廂房,能讓孩子也住得舒坦些。”溫宛意又問她, “難道這還願也有什麽說法嗎。”

南駱點頭, 應和道:“確實有種說法, 畢竟寺遠廟高才知心誠, 素衣淡食方能顯靈。”

溫宛意從未聽過“素衣淡食”這樣的說法,之前皇後姑母要她來福恩寺, 確實也說過“寺遠心誠”, 但“素衣淡食”卻是她根本沒有想到的, 如今她來福恩寺為姑母抄經祈福,這一身華服可真是犯了寺廟忌諱。

太不該了。

“姐姐可否多留我一段路。”溫宛意十分誠心地求她, “我把髻間的珠寶裝飾全卸了, 乘姐姐的車馬上山,也能湊合算個‘素樸’, 這樣抄來的經文才有效。”

南駱郡主大度一笑:“舉手之勞,甚至都不必問的,不然顯得你我姐妹有多疏遠似的。”

溫宛意也不含糊,直接讓元萱幫著卸去了發間裝飾,又換了身素凈的丫鬟衣裳。

元萱有些看不明白:“姑娘,你這是……”

溫宛意把手放在她肩頭,委以重任道:“從現在開始,你便是溫宛意了。”

元萱一頭霧水:“什麽?”

“這幾日你代替我,我去跟著南駱郡主。”溫宛意說,“福恩寺這邊應該沒有認得我的人,這樣也沒什麽不妥當的。”

元萱無奈地領命:“姑娘莫要玩過了頭。”

溫宛意:“不會的,我有分寸。”

福恩寺雖峰高路遠,但因為求願頗為靈驗,再加上王公貴族不常來這裏,所以尋常人家便顯得多一些了。她親眼看著寺院裏的住持把她本該乘坐的那輛馬車迎了進去,又借著南駱郡主的車馬悄然入了寺院腳下的香客廂房內。

“可憐元萱要替你應付那些寒暄紛雜了。”南駱笑著搖了搖頭,對溫宛意道,“你呀,總是愛玩。”

“我信元萱會處理好這些事情。”溫宛意篤定地放下車馬簾子,“她跟了我這麽多年,很多事情都是看在眼裏的,只要這地方沒人認識我,就一定不會出差錯的。”

但不得不說,自從她隱姓埋名地跟著住在廂房後,耳邊確實清凈了,但也看出了一些不同待遇——整整一天,只得了兩碗素飯,還大多只有冷食,甚至像是其他香客吃剩下的。

“佛說萬物一視同仁,但福恩寺下的香客卻非要分個三六九等。”南駱郡主抱著孩子,看著這難以下咽的飯食,輕輕嘆了口氣,“這飯食竟是冷的,實在叫人無法下咽。”

福恩寺在峰頂,她們住的廂房就在半山處,這裏地方聽小沙彌喚作慈緣堂,在第一次用飯時,溫宛意只以為是慈緣堂的飯食大體都不好,大家持齋把素,對餐飯上並不講究……可今晚,她卻發現並不是這樣的,只有她們這屋吃的最差,僅兩碗素飯,連一口暖粥都沒有,這也就罷了,甚至還挑了別的香客吃剩下的給她們。

南駱郡主無奈道:“或許也因為你我沒有先去供香火錢吧。”

“姐姐,你我受苦也就算了,但你還帶了孩子。”溫宛意有些無法忍受,她起身對南駱道,“小懷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裏能吃這種冷食,萬一吃壞了肚子,生病了,我們怎麽能心安?”

南駱見她要出去,忙勸道:“宛意莫要和佛家起了沖突,行事言語都和緩些,畢竟是佛門重地。”

“我們也是給了錢的,又不是白白用他們的餐飯,他若不是過分欺負人,我也不至於和他要說法。”溫宛意回眸,“姐姐你放心,今晚我必然得討個公道,不然會睡不著的。”

她帶著元音出去了,剛找到那負責送飯的小沙彌,就見對方正被一個小廝攔著,聽他們談論的內容……那小廝家的公子也被送了這種難以下咽的餐食,正忍不住討說法呢。

元音出聲道:“姑娘,這不巧了嗎,我們也去!”

走近了,那小沙彌還在強詞奪理:“慈緣堂的餐飯有限,我們福恩寺本就僧多粥少,能留出慈緣堂接容香客已經是佛家慈悲了,是你們京中貴人太過挑剔,既想在佛祖面前逞能,又想吃住舒心愜意。”

溫宛意走到他面前:“今晚的菜葉上面留了牙印,貴寺餐飯數量如何無所謂,但你們既收錢留下了過夜香客,也該拿出誠心來,不該如此敷衍了事。”

“有的香客眼都不眨就奉了好幾兩銀錢,有些香客只給了幾十文的餐食錢,這能一樣嘛?”小沙彌給了一個白眼,將嫌貧愛富做到了極致,“我們福恩寺也是為了篩選真正誠心的香客,免得有些住不起客棧的人借著求佛的名義鉆了空子。”

“你這小和尚!”元音忿忿往前走了一步,又被溫宛意拉住了。

在小沙彌說完這話後,她倆齊齊看著方才來討說法的那小廝會心一笑,直接從懷裏掏了銀錢遞給了那小和尚。

溫宛意、元音:???

這麽快就倒戈了?

那小廝並不覺得這有什麽:“是我們公子不知貴寺的難處,這些銀兩勉強算作補償,有勞您再幫忙換一份熱些的餐食。”

溫宛意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廝走開,沈默片刻,對那小沙彌道:“聽說福恩寺昨日來了位京中貴人。”

小沙彌回頭,倨傲道:“這是自然,貴人是依著皇後娘娘的意思來我們福恩寺祈福抄經的,本來我們不該收留你們這些香客,免得沖撞了貴人,幸虧我家住持敦睦慈和,這才沒有趕走你們慈緣堂的香客,誰知某些人還要鬧著換餐食呢?”

“我們家小姐其實也是認識那位京中來的貴人的。”溫宛意裝作丫鬟的口吻,對他說道,“那位貴人與我們小姐私交甚好,甚至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面熟了,你若怠慢了我家小姐,傳到那位貴人耳中,會讓她怎麽想?”

小沙彌一副“不信”的表情,揶揄道:“京中的小姐很少來福恩寺的,你們小姐哪裏能攀得上那位,別狐假虎威了,我雖年紀小,但也不是個傻的。”

元音笑了一聲,開口回懟道:“要是不信的話,可以隨我們去給那貴人送一盤洗凈的小果,看她能不能認出我們倆。你敢賭嗎?”

小沙彌不過十二三的年紀,心氣算不上沈穩,被元音這話一激,當即就應了:“去便去,若你們不認識那位,還沖撞了貴人,我定要住持把你們小姐連夜趕下山去。”

溫宛意:“可以。”

當時皇後姑母派她來福恩寺抄經時,也是舍不得她受苦的,所以特意在福恩寺這邊也打了聲招呼,免得裏面的人怠慢了,若她沒有心血來潮讓元萱代替自己,也不可能看到福恩寺最接近真實的一面。

世上的事也是機緣巧合,溫宛意也沒想到還有借自己“勢”的一天。

元音跟在她身邊,何嘗不是覺得荒謬至極,本來元音就忍不住笑,眼下一細想,更是一路憋得臉紅,恨不得痛痛快快地笑出聲來。

溫宛意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道:“緩一緩,別憋出淚來。”

兩人跟著小沙彌很快來了“皇後親侄女”的房門口,親眼瞧見這小沙彌換了一副恭敬順從的表情和語調,輕言軟語地對裏面的人道:“貴人夜安,小僧叨擾了,住持派我為您送些山間現采的果子來,不知貴人可否開門一見。”

門很快便開了,開門的也是溫家來的下人,一見門口居然是自家姑娘,當即反應很快地回屋喊了元萱。

元萱端著步子,施施然地朝門口走了過來,一副肩平步穩的貴女姿態,她露了面,先是和善地對那小沙彌一點頭,隨即佯裝詫異地問候門口的兩個人:“是音兒你們倆啊,深夜而來,可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小沙彌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瞧了瞧門裏的貴人,又詫異地看了看門外的溫宛意她們。

溫宛意一欠身,對元萱道:“有勞溫姑娘掛懷,我家姑娘近日抱著孩子來福恩寺還願,聽聞您也來了,本想著用飯後再來拜見,誰曾想飯食上面出了些問題,順路遇見了這小沙彌,正想著討個說法呢。”

小沙彌臉色一白,連忙擺手否認:“不是這樣的,福恩寺並非刻意克扣香客餐食,是小僧糊塗,給一些施主送錯了。”

溫宛意莞爾一笑:“可是嚇到了?我也並非說你們克扣餐食啊,或許也因為我們家小姐吃不慣吧。”

“小僧這就回去幫施主換一份餐食。”小沙彌連忙道了句阿彌陀佛,忙不疊地退下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後,門口的元音才終於忍無可忍地笑出了聲,扶著門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還得元萱幫她輕拍後背來順氣。

溫宛意進了門,對著元萱嘆了口氣:“這福恩寺也是離奇,很多誠心來的香客竟被拿一些剩菜剩飯應付,南駱姐姐這次來還願特意匿了身份,反而連口尋常的熱飯都吃不到,孩子現在還餓著。”

對此,元萱也表示聞所未聞:“或許是這福恩寺遠離瑞京城,平日少見權貴,因此膽子格外大些……姑娘,還有一種可能,是那小沙彌為了克扣下來省錢,所以瞞著住持在香客餐食上動手腳。”

溫宛意想了想,說道:“那小沙彌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他哪裏懂得嫌貧愛富,這些事情,估計也是住持教的。”

元萱輕嘆息:“這便不得而知了。”

“不礙事,總之他也不知道我身份。”溫宛意朝她眨了眨眼,“辛苦阿萱這幾日代我,我明日再去那小沙彌面前套幾句話出來,看看這福恩寺到底怎麽回事。”

元萱點頭,隨即抱來了一本佛經:“姑娘,這是今日方丈送來的。”

溫宛意接過,吩咐道:“你先去睡吧,今夜我多抄些,不要誤了抄經的功夫。”

她白日跟著南駱郡主,夜裏便回自己房間多抄寫佛經,待到七日後,便能完完整整地抄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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