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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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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我好想你

李錦程收起簽好的手術同意書,回到病房。

進門前拍了拍臉,輕呼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些。

年輕的男醫生正在查房,記錄隔壁床的病人身體恢覆情況。

病人是一位不到四十的大姐,比李楠年長幾歲。

她剛做完全切手術,還沒拆線。與其他人不同的事,她臉上絲毫沒有半點傷感,反而很是輕松。

雖然身體還虛弱,眉眼飽含笑意,很是喜慶。

李楠笑了笑,“姐你心態真好。”

她朝李楠指了指胸前:“就是一個累贅,沒了一身輕松,病治好了才是萬幸,真得感謝這些好醫生啊。”

旁邊年輕的醫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們做醫生的,都是本分職責。”

“哎妹妹,是哪個醫生老師給你做的手術啊,咱們是一個嗎?”

“是肖醫生。”

“全名叫什麽啊?”

李楠也不知道,問李錦程。

李錦程便說了肖醫生的全名。

年輕醫生側頭看他,有些驚訝,“居然是肖醫生嗎?他是我們學校的外科教授,以前是我的老師。後來轉去做研究,就很少見他了。”

“你是這麽厲害的人的徒弟,醫生帥哥你也很優秀啊。”

“沒有沒有,我學不精,就靠笨方法多學多看。”說起肖醫生,他眼裏都是尊敬和崇拜,“老師家裏是醫生世家,孩子也都是醫生。他的大兒子是我們學長,非常厲害。整個醫科大學沒有不知道的,都說以後他會繼承教授的衣缽。”

在一旁削蘋果的李錦程擡頭,隨口問道:“肖醫生的女兒,也是醫生嗎?”

年輕的醫生有些疑惑,“老師他沒有女兒,只有兩個兒子,小兒子還在醫科大學讀碩士。”

李錦程一楞,表情沒太大變化,微笑著說:“可能是我和別的醫生記混了。”

他低頭繼續削著蘋果,刀下連綿的蘋果皮斷掉了,掉進垃圾桶裏。

止痛劑起作用後,李楠眉間的皺痕舒展開,總算入睡。

李錦程給她蓋好被子,起身離開病房。

已經晚上十點鐘,醫院走廊依舊很多人來來回回。睡在椅子上的家屬,迫於又涼又硬的椅面,不得以擺出古怪的姿勢。

到醫院門口時,周榕已經站在路燈下等他了。

朝他招了招手,“程程,這邊。”

周榕得知李楠住院後,錄完OST,直接從錄音棚來了醫院。

見他眼裏的紅血絲,李錦程有些愧疚,“抱歉,這麽晚了,還讓你過來。”

“我自己願意來的,道什麽歉。明天我要飛外地,半個月都沒辦法回淮蔭市,趁著今天晚上有空過來看看也好。姐姐身體怎麽樣,還好嗎?”

“已經睡覺了,醫生說還是得做手術。”

“那我就不進去打擾了。”周榕拉下口罩,朝他一笑,“走吧,請你吃飯。”

兩人進了一家小面館,暖黃的燈光,桌上熱氣騰騰,墻上貼著很多年前的舊報紙。

服務員上來兩碗面,一碗有豌豆尖,另一碗沒有。

“以前在廣場上賣唱的時候經常來,別看店面小,這家店非常有名的。”

周榕掰開一次性筷子給李錦程,“嘗嘗。”

“謝謝。”

一天幾乎沒怎麽吃東西,在醫院跑上跑下,根本感覺不出餓。

胃裏裝進熱乎的食物,突然有了食欲,感覺到了饑餓,他點點頭,“好吃。”

“信我沒錯。”周榕朝服務員伸手,“阿姨,再要一份炒年糕,再加兩個鹵雞腳。”

最後一口面條吃完,李錦程放下筷子,拽過一張餐巾紙擦嘴。

他不時看向周榕,幾次三番地想開口,但終究沒能問出口。

周榕提起茶壺,給兩只杯子倒滿姜茶,隨意地問他:“是有事情想問我?”

李錦程擡眼看他,桌下的手攥了攥,隨後點點頭。

對方應了一聲,等自己開口。

李錦程想問,李楠第一次做手術,他迫不得已麻煩了周榕。

僅一個下午的時間,便替他安排到了淮蔭市頂尖的外科醫生。

那句“我的女兒是周榕的粉絲”,這幾年總是會想起。

不是因為慶幸、感激,而是不解、疑惑和不知所措。

那時他還是一個剛剛結束水平測試的高中生,未真正踏入社會半步。他不明白,醫院這種救死扶傷,純白聖潔的地方,看病也需要“關系”。

病房有高低檔之分,病人也分三六九等。

他沒有任何的辦法,最後也是靠著“走關系”,安排了姐姐的手術。

然而此時他想問的不是這些究竟是對是錯,而是這份所謂的“關系”,到底是因為誰的緣故。

其實李錦程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他直截了當地問:“肖醫生的兒子,也是你的粉絲嗎?”

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周榕放在桌面上。

紅褐色的液體蕩起細微的漣漪,慢慢消失在杯壁邊緣。

周榕搖頭,“肖醫生的兒子叫肖桐,是柏哥的同學,也是多年的朋友,可以說他對肖醫生一家,算是有恩吧。”

當年肖桐父親因遭人嫉妒,借著醫療事故誣陷他,光是民事官司就打了半年。最後是柏騰出手幫了他們,保住了醫生世家的清白。

多餘的周榕沒再說,畢竟他就知道這些。

看著李錦程逐漸蔫下去的表情,他一臉委屈樣,嘆口氣,“說白了,我也只是個娛樂圈打雜的,真正的人脈,從來都不在我這裏。”

“......不是的周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榕突然笑了,看著低下頭的李錦程。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什麽事情都要靠別人,或者說靠你的柏叔叔?”

他沒說話。

“李錦程,擡起頭來。”

周榕聲音很溫柔,卻又帶著堅定的力量,“現在你接觸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以後真正進入社會,更難以理解的事還要多得多。身上可以被蹭臟,但手不能臟,因為有一天你要靠這雙手擦掉這些臟汙。”

“柏騰是這樣過來的,你也可以。”

最後一句話,李錦程記了很多年。

李楠手術的前一晚,睡不著覺,假裝自己睡著了。

同樣地,李錦程也睡不著。怕打擾到李楠,穿好衣服在住院部的樓下站了很久。

樓下大花壇中央,種著幾棵柏木。

中間的那棵最茂盛、最高,高到有種樹尖要蹭到天的誇張。

電話突然響起,凍得僵直的手拿出手機,是柏騰的電話。

他接了電話,柏騰溫柔帶著磁性的聲音傳來:“小錦程,在幹什麽呢?叔叔沒打擾到你休息吧。”

李錦程突然就哭了。

對面瞬間緊張,“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明明知道柏騰看不見,李錦程下意識地搖頭。

他看向那棵柏木,在植株雕敝的季節,枝葉被月光潤澤得更加盎然。

“柏騰,我好想你。”

這是李錦程,第一次叫柏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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