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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不喜歡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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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不喜歡叔叔了?

安靜兩秒,擡頭看向柏騰,同樣用只能他們聽到的聲量,平靜地說:“在柏叔叔的眼裏,我是小孩子。在我這裏,柏叔叔,也一直都是叔叔。”

柏騰一啞,什麽都說不出。

李錦程的視線平靜如水,在他臉上停留幾秒,便移開了。

拿起湯匙,低頭小口喝著雪梨山楂湯,大概是有些酸,眉頭不自覺皺起。

飯桌上的笑聲、交談聲,十分喧鬧,而李錦程安靜得像是與世俗隔開一隅。

柏騰垂眼看他,眼底情緒漸濃。

在某個老板站起身,高興地講述自己的創業經歷,聚焦桌上人的目光時。

柏騰伸手,避開所有人的視線,輕輕握住李錦程的小臂。

他喉結攢動,低聲說:“最後一個問題。”

李錦程反應幾秒,意識到柏騰是在說比賽時他沒有問的那個問題。

“什麽問題?”

“小錦程,真的......”他擡眼,有意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啞:“不喜歡叔叔了?”

其實李錦程已經忘記那晚是如何坦然地點頭,“一直都喜歡。”

在看到柏騰似乎流露出欣喜的眼神時,遲疑兩秒,還是違心地說:“作為叔叔的喜歡。”

後來柏騰再也沒多問他什麽,喝了不少酒。但他似乎酒量很好,沒有一點醉的跡象。

最後飯局結束,柏騰有問他住在哪裏,開車送他過去。李錦程也拒絕了,和其他學生一起拼車回了學校。

李錦程上了出租車,看了眼後視鏡。

幾個老板還在講話,笑得前翻後仰,唯獨柏騰沈默著。身邊的立式燈牌亮著瑩白的光,挺拔的身軀一半在光明,另一半匿在黑暗。

柏騰正在往他這邊看,距離太遠,看不太清表情。

而他也僅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李錦程嘆口氣,強迫自己不再想,從床上坐了起來。

隨著動作,宿舍的鐵床吱嘎作響,懸掛著的床簾晃晃蕩蕩。

今天是周日,李錦程難得沒課,小組的實驗項目暫時完成,有時間睡個懶覺,下午還能回趟家。

宿舍只剩他一個人,三個舍友早早地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李錦程踩著床梯下床,就著涼白開,隨便吃了些昨天剩下的面包片。順手拔下充滿電的手機,處理列表的消息。

手指滑動到新通過的好友申請時,表情微微一怔,指尖停在備註為“柏總”的聯系人上。

微信賬號是在飯桌上添加的,不止是他,還有別的老板,說是以後有什麽共同合作的項目,可以聯系。

李錦程也不知道,自己一個還未畢業涉足社會的學生,能和這些界內赫赫有名的企業家說得上什麽話。

大概是看柏騰和他的關系“近”些,有意討好柏騰才對自己投出這些場面上的“橄欖枝”。

昨晚在加上柏騰的賬號填寫備註時,李錦程下意識地想輸入“柏叔叔”。可礙於旁邊有同學在看,他只好備註了“柏總”。

如今再看這兩個生疏的黑體字,就有點啼笑皆非的意思。

想起高中時,攢錢買的那個百十塊的半智能機。每天盯著柏騰的手機號碼,期待他的電話。過節時,柏騰回覆自己的節日短信,來來回回不知看了多少遍。

後來柏騰離開以後,那只手機和一些算得上回憶的物件,被他放進儲物箱壓在床底,再也沒打開過一次。

李錦程想把備註改成“柏叔叔”,可輸輸刪刪,最後還是沒改,把手機扔到了一旁。

他忽地想起來柏成鈺,從那時候他突然出國之後,兩個人再也沒見過。

唯一的聯系,只有那封遲來的郵件。

後來李錦程又給柏成鈺寫過幾封郵件,詢問他近期的狀況。最終都是石沈大海,沒有任何的回覆。

也不知道他這幾年過得怎麽樣,是不是和他舅舅一起回來的,病有沒有好一些,還能不能打籃球......

李錦程輕輕呼了口氣,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問一問柏成鈺的消息,說不定還能聯系上。

作為他的第一個朋友,李錦程其實很想他。

裴樹站在公寓門口,敲了五分鐘的門,又打了兩個電話,眼前的門終於開了。

等見到人,裴樹往後退了一步,皺眉道:“你昨天這是喝了多少酒,這酒味二裏地都能聞見。”

宿醉的柏騰,身上的襯衫都沒換,皺皺巴巴的貼在身上。眼裏的紅血絲很稠,下巴泛青。

他嗓子很啞,“進來吧。”

裴樹“嘖”了一聲,跟他進了門。

雖然柏騰此時看起來頹廢又邋遢,家裏倒是幹凈得一塵不染。脫下的皮鞋整齊擺在門口,連解下的領帶都搭在沙發背上,沒有一絲折痕。

裴樹也想不明白,有空整理這些,怎麽沒空換身衣服洗個澡再睡覺。

見柏騰到吧臺要給他倒杯咖啡,裴樹連忙攔住了,“我自己來就行,你快去收拾收拾自己吧,好歹也一大老板。”

裴樹不愛喝咖啡,為了老婆孩子連煙酒都戒了。

看著吧臺桌上溢出來的煙灰缸,他扯了下唇角,嘟嘟囔囔:“這是抽了多少,四十的人了,還不把身體當回事......”

他拿過垃圾桶,把煙灰缸倒掉,順便想把桌上的煙盒也一塊扔了。

等看到煙盒下壓著的白紙時,表情一怔。

他伸手拿起來,是一張學生簡歷。照片上的小男生模樣很俊,一副書生氣。

藍底的照片,似乎被摩挲過很多次。指紋交疊,清晰可見。

裴樹看了眼他的年齡,心裏一沈。二十歲,與柏騰的年齡,相差正好二十歲。

浴室的水聲停了,裴樹將簡歷放回原處。

柏騰穿著深色的浴衣出來,頭發濕著。水珠順著發尾滴落胸前,沿著肌肉線條一路蜿蜒。

他坐在吧臺的高腳凳上,拿起打火機,下意識想去摸煙盒。

被裴樹一把奪了去,“我在這你就別抽了,我老婆討厭煙味,回去又該不高興了。”

柏騰頷首,放下火機,問:“這兩年怎麽樣,局裏忙嗎。”

“閑得發慌。”裴樹攥緊煙盒,扔進垃圾桶,“湊活著過吧。”

兩年前裴樹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刺傷右手,無法恢覆完全,已經從一線退役。

好在他心態好,以前欠家裏人太多,現在也算是有時間多多陪陪他們。

裴樹喝了口白水,視線掃過那張簡歷,問:“在國外待了好幾年,連個電話都舍不得給我打,怎麽說回來就回來了......我警告你別用要繼承家產這種招人恨的理由揶揄我啊。”

柏騰輕笑,沒說話。

裴樹猶豫幾秒,又問:“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那個小孩?”

氣氛瞬間安靜,加濕器的響聲與掛鐘的走針聲交疊重合。

只聽柏騰略微低啞的聲音,“小孩,已經不是小孩了。”

答非所問,讓裴樹一噎,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柏騰擡眼看他,眼角蔓延出淺淺的細紋:“我現在才意識到,是不是有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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