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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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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想你

一整個下午,李錦程滿腦子都是柏騰彈的那首鋼琴曲,餘音繞梁,揮之不去。

李楠回來後,他借用手機,想找一找這首曲子。在音樂播放器的搜索欄刪刪減減,半天也沒能打出一個字。

李錦程此時有些後悔,當時沒問一問鋼琴曲的名字。

他只好用最笨的方法,在別人分享的鋼琴曲歌單裏,一首一首地聽......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李錦程坐直了身子,仔仔細細地又聽了一遍,確定和柏騰彈的是一首,名字是《舒伯特小夜曲》。

隨後又聽了不同版本,還是覺得鋼琴版的最好聽,柏騰彈得最好聽。

他一遍遍地看著鋼琴演奏視頻,渾然忘了時間,直到電量耗盡提示響起,才依依不舍地還給李楠去充電。

接下來的每個夜晚,李楠在家時,李錦程都會借她的手機,一遍一遍地放著《舒伯特小夜曲》的演奏視頻。

聽得李楠都有些納悶,問:“你聽歌怎麽就聽這一個,調調我都快會哼了。”

李錦程手指輕輕在桌上敲著,頭也不擡地說:“好聽。”

柏騰最近好像很忙,非但平時不在,就連周日的鋼琴課也沒能來。

找姐姐要的桂花糖,因放在窗臺邊忘記拿,被太陽曬成了糖漿,沒法再給柏騰。

又是沒能見到柏騰的一天,李錦程安靜地趴在桌上做題,只聽柏成鈺把筆摔在桌上,深嘆口氣:“這也太難了。”

他湊過去看,什麽題把他難為成這樣,看到一張樂譜基礎知識填空。

“你不用看了,要是你會我早就讓你寫了。”

李錦程垂眸,看了片刻,伸手在空白處寫上:附點四分音符,附點八分音符......全休止符4拍,四分休止符1拍......

後面的音符填空,因為是第一次寫,難免生疏歪扭。

柏成鈺有些發楞,驚道:“你原來學過音樂?”

“沒學。”

“那你怎麽會......你不會是跟著聽了幾次課,就聽懂了吧?”

李錦程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他只是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初中的音樂課,雖沒碰過樂器,但老師會講一些基礎知識,理解起來不難。

“算了,你會就行。你幫我填這些譜子,我給你雙倍工資怎麽樣?”

“不要。”

“那你想要什麽?”

李錦程想了想,在紙上寫下來:平時我寫完作業,可不可以借用你的鋼琴?

“你隨便使。”柏成鈺有些納悶,“你直接跟我說不就完了,幹嘛寫紙上?”

李錦程只是笑笑,沒回答他,繼續做題了。

柏成鈺知道他不愛說話,就不問了。

他扭頭看著窗外,院子裏的樹高大茂盛,枝葉伸到窗戶邊,有只蟬正在叫。

叫著叫著就沒了力氣,柏成鈺一楞,手撐著窗臺想去抓,蟬已經摔了下去,消失在草坪裏。

柏成鈺坐回椅子上,問李錦程:“你想過以後做什麽嗎?”

“掙錢,掙很多錢。”

“你可真現實,還以為你會說當個科學家。”他挑了下眉,笑的有些痞,“那你不如好好巴結巴結我,我可是很有錢的。”

一句玩笑話,誰知李錦程當了真,嚴肅道:“錢,要自己掙。”

柏成鈺笑起來,笑著笑著,就不笑了。

中午從柏成鈺家回來後,李錦程敲了敲家門,沒人開。

他翻書包找出鑰匙,剛擰開門還沒進去,聽見身後有人說:“李錦程,才回來啊。”

是住在隔壁的鄭斌,他背著手,笑瞇瞇地看他。

“鄭老師。”

“外面多熱啊,假期不在家裏呆著出去幹什麽了?”

李錦程猶豫兩秒,沒說去柏成鈺家,只說:“找同學。”

“這樣啊。”鄭斌眼睛瞄著他家,問:“家裏大人不在?來老師家吹會空調吧,冰箱裏有雪糕和西瓜,要不要吃?”

李錦程搖搖頭,“謝謝老師。”

“不吃就算了,快進屋吧,外面怪熱的。”

李錦程應了聲,進去屋裏關上了門。轉身把鑰匙掛在門上的粘鉤上,無意掃到門上的貓眼,覺得好像有些奇怪。

他抓緊手裏的書包,從貓眼往外看,好像看到了一只眼睛。

書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李錦程嚇得臉有些白。猶豫幾秒,又去看貓眼,什麽都沒看到。

他輕呼一口氣,彎腰把書包撿起,心想自己應該是看錯了。

回到房間,發現桌子上壓著一張紙條和幾張鈔票,是李楠的字跡。

老家出了些事情,她要回去幾天,讓他照顧好自己。

李錦程垂眸,眉頭皺起,臉上的表情是極少有的倔強。把紙使勁攥成團,扔了垃圾桶。

他把冰箱裏的剩菜熱了熱,啃著涼饅頭湊活了一頓,刷完碗就坐到了書桌前學習。

學累了,便拿出日記本,不厭其煩地看柏騰給他寫的紙條。

柏騰的字真是漂亮,是他見過寫字最好看的人。

自己也要好好練字,也要寫得一手好字。

李錦程有些困了,躺在床上午休。

老舊風扇吱吱嘎嘎地轉著,他翻了個身,額頭上都是汗。

女人抱著自己,他知道這個人是自己的媽媽,但他已經想不起臉。

媽媽把他扔在小賣部門口,給他買了一支老冰棍,說有事情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剛走出去幾步,又折回來,摸遍全身上下的兜,掏出二十幾塊錢,塞到他手裏。

李錦程低頭看到她露在外面的胳膊,青青紫紫,滿是淤痕。

她哭著說:“把錢給姐姐。”

說完,媽媽就走了。

皎陽似火,蟬喘雷幹。

李錦程瞇著眼睛看她走遠,直到世界變成白色。

那天晚上,李錦程被綁在院子裏歪斜的棗樹上,父親拿著皮帶狠狠地抽他。

每抽一下,葉子就掉下來,落在他頭上。

門外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沒一個人敢進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李錦程聽到他們說:“他老婆跟人跑啦,拿孩子出氣,真可憐喲......”

也有人說:“這孩子本來就不是他的,就李老三那個癟樣子,長得一點都不像嘛,被戴了綠帽子啦......”

李錦程醒了,大口地喘氣,熱得眼皮上都是汗。

吊在房頂上的風扇已經不轉了,扇葉上滿是積灰和油漬,晃晃蕩蕩地像是要掉下來。

隔日上午,李錦程沒能見到柏成鈺。

家裏只有王姨在,她說柏成鈺病了,昨晚送去了醫院。具體是哪個醫院,她也不清楚,給了他柏騰的號碼,可以打電話問一問。

李錦程只好坐上回程的公交車,他靠窗坐著,頭上的空調吹得他有些冷。

車到站了,李錦程聽著車內的提醒音,沒下車。他不是很想回家,但是想去哪裏,他也不知道。

他看著窗外流動的風景,讀著店鋪的名字。

看到某個廣告牌時,李錦程眼睛有了亮光,在下一站下了車。

他抓緊書包肩帶,進了批發城二樓的手機大賣場。隨便找了一家小店,掛了滿滿一墻花裏胡哨的手機殼。

老板娘很和藹,問他:“小弟弟,你想買什麽呀?”

“手機。”

“這邊都是新進的貨,你想要什麽樣的?”

李錦程說:“便宜的。”

想了想,又說:“能看視頻。”

最後李錦程花了三百五十塊錢買了手機,五十塊錢辦卡。

手機是半智能機,其實就是老年機,網絡軟件形同虛設。但是屏比較大,能看視頻。

付完錢,李錦程說:“我能在,能在電腦......下載視.....下載......”

他磕磕巴巴說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完整的一句話。好在老板娘聽懂了,以為他是不好意思,“下載視頻是吧,可以啊,用這個電腦就行。”

李錦程松了口氣,笑著說了句謝謝。

回到家,李錦程把電話卡裝進手機,給李楠打了個電話,但是沒有人。然後他掏出兜裏的紙條,對著手機按上了柏騰的號碼。

響鈴幾聲後,電話接通了。

“餵,你好。”

話筒的質量很差,聲音失真,但柏騰的聲音依舊好聽。

李錦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叫了聲“柏叔叔”。

柏騰的聲音立馬帶了笑意,李錦程能想象出他溫柔的眼睛,笑起時眼角的細紋。

“是小錦程啊。”

他應了一聲,慢慢地說:“柏成鈺,他好嗎?”

對面靜了兩秒鐘,柏騰聲音低了些:“嗯,還不錯。他在睡覺,等醒了我讓成鈺給你回電話。”

“好。”

“......”

結束了通話,李錦程依依不舍的把手機從耳邊移開,輕輕呼了口氣。

直到晚上睡覺前,李錦程打給李楠的電話才被接通,他把買手機的事情告訴了她。

李楠的聲音很疲憊,“對不起啊錦程,我這兩天有些忙,看到陌生電話就沒接,你自己在家怎麽樣?”

“很好。”李錦程皺著眉,很不情願地說出那個稱呼,“爸爸,又有事?”

李楠嘆了口氣,“他......欠了點錢,追債的人找上家門了,腿和胳膊都折了。”

“姐姐,不管。”

“錦程啊,這些都和你沒關系,你只要好好讀書就行了。”

李錦程的態度很強硬,重覆:“不管。”

“聽話,我這邊還有事情,等回頭再打給你,自己在家註意安全,別給陌生人開門。”

說完,李楠掛了電話。

李錦程心裏升起一股氣,又無處紓解,抱起桌上的晾水杯喝了幹凈。

夜晚悶熱潮濕,電扇也壞掉了,涼席捂得發熱。

李錦程滿身的汗,翻過來覆過去,想了一晚上,決定要出去找個暑假工。

他不是想替那個賭博成癮、嗜酒如命的人渣還錢,只是心疼姐姐。

考慮到以後白天還要去給柏成鈺寫作業,李錦程決定找個晚班,這樣可以掙雙份的錢。

現在處於假期,暑假工很好找。

李錦程去周遭的飯店轉悠了一圈,找到一個燒烤店服務員的工作,規定時間是晚上八點到十二點,實際客人走光才能下班,一晚上五十塊錢。

前兩天李錦程幹的很不好,老板嫌他嘴笨,差點不想讓他幹了。後來讓他去後廚刷盤刷碗,發現這孩子一人能頂兩人幹的活,就讓他留下了。

今天晚上老板娘家裏有事,九點鐘就關了門,他在旁邊的小超市買了個老冰棍。

“是錦程嗎?”

身後猝不及防一聲,呼出的熱氣噴在耳際。李錦程嚇得一抖,剛拆開的冰棍掉在地上。

他回頭,看見了鄭斌,一楞:“鄭老師。”

“我出來遛彎,正好看見你。”鄭斌看了眼地上的冰激淩,說:“怎麽掉了,正好我手裏有個雪糕還沒吃。”

見李錦程不收,鄭斌強行塞給他,“吃吧,就當老師賠給你的。”

李錦程感覺他在摸自己的手,趕緊收回,說了聲謝謝,快步離開了。

走到路口的時候,李錦程回頭看了一眼,鄭斌站著沒動,依舊在看著自己。

他突然想起,那時候剛開學不久,無意間聽到女同桌和後桌的對話。

說是她媽媽在教育局工作,這個物理老師之前因猥褻男同學,被家長舉報了。因證據不足,派出所沒立案。學校方面停了兩年的課,調去了教務處,今年才重新教書。

以前聽了沒往心裏去,現在只覺後背發涼,拐彎時把雪糕扔進了垃圾桶。

剛到家,兜裏的手機就響了,嚇得李錦程渾身一抖。掏出手機一看是柏騰的電話,心安下來,接了電話。

“餵,李錦程,是我。”

是柏成鈺。

李錦程應了一聲,“身體,怎麽樣?”

“沒事兒,過兩天就能出院了。”柏成鈺口吻輕松,但李錦程聽得出來,他不如平常有精神,“你最近幹嘛呢?”

“工作。”

“什麽工作?”

“兼職,服務員,在燒烤店。”

“別幹那個了,多臟多累啊,我錢照樣給......”柏騰還在旁邊,柏成鈺差點說漏嘴,改口:“燒烤店在哪兒?”

“玉溪路,兄弟燒烤。”

“行吧,你自己註意安全。”柏成鈺又問他,“幾天不見,有沒有想我呀?”

李錦程誠實回答,“沒有。”

“你可真行!”

柏騰正在旁邊給他削青色的金煌芒,皺起眉,“別一驚一乍的。”

柏成鈺看了他一眼,順勢道:“不想我,你還給我舅舅打電話,總不能是想他吧?”

本是句玩笑話,誰知李錦程居然老老實實“嗯”了一聲。

柏成鈺都被他氣笑了,把手機給柏騰,“舅舅,李錦程說想你。”

“咋呼什麽。”

柏騰嫌棄地看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把削好的芒果放在果盤裏,接過電話,聲音瞬間溫柔,“小錦程。”

柏成鈺用牙簽插了塊放進嘴裏,酸得他齜牙咧嘴。

“聽說你想我了?”

不知說了什麽,柏騰又笑起來,“嗯,叔叔也想你,晚安。”

柏成鈺在心裏冷笑,青芒再酸,也酸不過這倆人。

掛了電話,柏騰問他:“他去燒烤店兼職了?”

“幹了好幾天了。”

“在哪兒?”

柏成鈺告訴了他地址,柏騰“嗯”了一聲,又用嚴厲的口吻:“別吃太多,睡覺之前記得再刷一次牙。”

柏成鈺扯了下唇角,“舅舅,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說。”

“我生下來的時候是不是被掉包了,李錦程才是你親外甥吧?”

柏騰拍了下他腦門,“少胡扯。”

作者有話說:

其實是老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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