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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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和明長官脾氣一模一樣。”

“他是比我皮,上天下地,鬧騰的很。”明樓給自己開脫,“我可拿他沒法子。”

明誠略微咳嗽一聲,問道:“機靈鬼,今天還爬樹呢,被大哥拎回來的。”梁仲春朝小明道:“喲,都會爬樹了。誰教的啊?”

“大爺爺。”小明擦擦嘴,“大爺爺還說爬樹要註意自己的力氣,還有摩擦力。”他說的一本正經頭頭是道,明樓兀自瞅他,“明媚啊,你這孩子太聰明了,我可管不住。”

小明從椅子上下來,“大爺爺最聰明。”他蹬蹬蹬跑個圈到明樓身邊,“明天去放風箏,大爺爺答應的。”

明樓眼皮跳,他按著額角,呵腰問他,“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

“剛剛啊。”小明眨眨眼,小手放在桌底指著梁仲春。“不準反悔。”

“好。”明樓總算知道這孩子是他的克星,活脫脫的小狐貍。

章八 平生萬事

一九九三年九月十日,離中秋五天。小明趕最早的班機回上海,機票是瞞著父親訂的。大家都以為他還在國外游學,只有梁仲春大半夜電話打過來,大喊大叫告知他明誠的情況。睡眼惺忪間打個激靈,風灌進被窩。

“梁爺爺,我爺爺怎麽了?”

“住院了啊,你爸媽肯定沒通知你。”梁仲春音調升高,急促的打個旋落下來,“我把地址給你,快回家去看看,你爺爺老是念叨。”他一字一句報地址,認真仔細。小明對上黑紙白字,懵然反問:“上海?沒在北京嗎?”

“嗬,你爺爺堅持要轉去上海的醫院。誰敢和他強,明樓也陪著呢。”嘶啞的幹擾音讓他聽不真切,耳朵抵住聽筒幾近泛紅。

“該不會...”他翻身下床,手忙腳亂穿好衣服,行李整理的東倒西歪,和心跳一般。“我馬上回去,梁爺爺,上海你不是很熟?能幫我安排下嗎?”

“你不和你爸商量啊?”

“還商量什麽啊,我爸鐵定不準,他就是溫脾氣,水一樣丟個石頭都沒反應的。和他耗,我明年都見不到爺爺。”他已經攔了車趕去機場,夜間路燈發黃,石子路咯吱咯吱繞到車輪裏。

“你確定班次了告我一聲,我讓人接你。”

“謝謝。”

碰巧不是好天氣,飛機延誤一段時間,他在座位盹得要昏過去,走的匆忙連水都沒喝。上海霧蒙蒙,雨幕遮掩。他穿著不合時宜的毛衣和薄外套,隨手拎只箱子就奔出去。猴似得避開車輛,劈開雨簾找準時機鉆進車裏。

司機被他嚇一跳,煙頭燙手得飛去窗外。小明訕訕笑道:“不好意思。”

“哎呦,小孩子冒冒失失的。”司機圓圓的,頭圓眼圓,連他的皺紋也像圓的。“梁先生讓我來的,就是你吧。”小明點點頭,探去看他衣牌名字。“飛機晚點了,沒等太久吧。”

“沒事,大叔我天天接人,等出習慣了。”他笑出魚鱗般的皺紋,“直接送你去醫院?”

“先去趟墓園吧。”他四處張望下,車後座靠把雨傘,全黑銀柄。“您別介意,我太久不回上海,想去掃墓。”

大叔晃晃腦袋,“天上勾勾雲,地上雨淋淋,蠻會挑時間的嘛。”小明短促笑了一聲,嗓音並不好聽,“大叔,再不走就晚了。”

車停在外面,他打柄黑傘,踱步走進來。一階一階,墓園寂靜,雨水掉在耳邊。傘柄陰涼得貼著皮膚,虎口握得吃力,他動下將柄斜靠在胸前。露出手裏的花來,現買的,算不得數。可不管如何,他都想重新看看。

第一次是一家人一起來的,那天藍空明爽,白雲垂墜。九年前的自己是個小不點,扯著明樓的衣擺,兩步並做一步跳上臺階,換來許成的低呵。他識趣得收斂情緒,偷偷向四周望,黑色墓碑排排列好,花束散落又整齊。

他歪頭數顏色,明誠忽而喊他。面前的字他認識,喃喃念出來,“明鏡?”小孩子口吻,好似藏著巨大的吸引力,他又往旁邊走,寫的是明臺。這個名字他是聽過的,悻然跳到明媚懷裏抽出花束,又跑回去,他盯住好一會兒,才慢悠悠蹲下來放好。

明樓摸摸他的頭,一言不發。他瞪那雙黑白相間的眸子,小手扣明誠衣擺上多餘的紐子。“小明,你認識嗎?”明誠指指墓碑,喑啞無助的嗓音。

“認識。”小明點點頭,他側身環住明誠的脖子,“爺爺別難過啦。”他把兩個墓碑都送了花,而墨黑之下,安靜如常。

於是他閉上眼笑起來,花盛開在雨裏。他蹲下來,用傘擋住墓碑,輕聲道:“姑婆,你要保佑爺爺長命百歲啊。”他在萬裏的高空中看,隱藏於雲霧之下的人或景,都變得陌生。但記憶裏的上海刻在腦子裏。

傘檐旋轉,雨珠恍然抖落,層層疊疊的黑綠交雜。綠的是生命,黑的是靈魂。他帶著最亮的魂離開,墓園寂靜無聲。

他離開北京將近一年,上海是活在明樓口中的,吳儂軟語,獨特溫和。可如今,交通工具換了,路名改了,連最初的印象也變了。

司機又抽支煙,小明落座就被嗆一口。“能不能打開窗,有些悶。”

“小夥子沒抽過煙?”大叔摁滅煙頭,窗外風大,呼嘯穿過耳膜。小明湊過頭聽他再說一遍,撲鼻的煙味卻殺他個措手不及。“咳...我不抽煙。大叔,我才十幾歲,還沒成年呢。”他把窗開到最大,險些要扒拉到外頭。

“小孩子聽話好,你怎麽一個人來上海?”大叔脖頸的肉跳跳的,眼角眉梢擠出八卦的氣氛來,小明神秘得一笑,“你們梁先生請我來的,他有和你說具體的情況嗎?”

“梁先生哪能和我講啊,是他親戚吧,小梁先生我見過,沒聽說他有孫子啊。”

“這種事怎麽會隨便傳,我真是他孫子。”小明笑瞇瞇,低頭收拾傘布,優雅地疊出花來。明樓常說梁仲春把自個帶壞了,其實仔細想想,真是臭味相投。

“哎呦,那我剛才真是不好意思。”大叔撓撓空蕩蕩的頭,尷尬地搖頭晃腦。小明擺擺手,“沒事沒事,還得謝謝您。”他伸手抹開白霧繚繞的玻璃,“堵車了?”

“這幾天都是好天氣,突然來場雨,路上車多,難免堵。不過上海四通八達的,我們換條路也能走。”

“那我們換條路。”小明搖上車窗,熱頭下去後風還真是冷颼颼。

“醫院裏車停了不好開,要是不介意,我把車停外面等你。”

“隨您,頂多幾步路。我估摸住醫院了,大叔您別等我了。”小明挑高眉毛笑起來,疲憊得揉揉眼,“能開快點嘛,我困得撐不住了。”

“馬上就到。”大叔悶出汗,鼻尖豆大的水珠越發龐大,幾乎溜到眼前。“我這有些熱,開點窗沒事吧。”小明打著呵欠點頭,咕噥道:“大叔可別忽悠我啊。”接著又隨意往邊上靠,昏昏沈沈打盹。

醫院果真沒處停車,下雨天更是雨蒙蒙看不清。小明和大叔道了謝,讓黑色的花開出來遮住身體。明誠的病房號也是梁仲春告訴他的,向護士詢問過後,略有躊躇。

明樓恐怕不會打他,訓斥一頓是免不了。然後他又將傘疊好,拍拍臉推開房門。

“這小子真來了。”明樓把蘋果遞給明誠,毫不詫異得望他。

明誠氣色不錯,半躺在床上,身後墊好幾個枕頭。

“梁爺爺告訴你們了?”

“本事越來越大,去打個電話給你父母報平安。等會再收拾你。”明樓接過他手裏的傘,和明誠相視一笑。

小明撐著門,天不怕地不怕得笑,“我來看看你們嘛,一片孝心。”明樓揮手拍他,被小明機靈躲開,“大爺,我就一個腦袋,拍傻了怎麽辦。”

“我看你有鐵頭功,還不去打電話。”明誠咳嗽兩聲道,他的病情好的差不多,怎麽到梁仲春嘴裏就是不穩定呢。

“馬上去馬上去。”小明又竄進門來,探個頭,“大爺,我也要吃蘋果。”

“嘿。”明樓跨步要抓住他,小明趕緊關門跑開。

“這小子無法無天,我看我們家沒人管得住。”明樓只好對著明誠訴苦,“等明媚來,非得揪著耳朵罵一頓。”

“他精明著呢,罵都不管用。”明誠短促笑著瞧他一眼,“別笑了,和花一樣。這不是挺高興的,唬他做什麽?”

明樓斂容道:“不唬他要造反,還讓我削蘋果呢,沒大沒小。”手裏蘋果卻已削皮一半,甜甜的味道暴露在空氣裏。明誠不戳破他,“等會晾他在醫院收拾,梁仲春可沒告訴他我打算出院了。”

“來得正好,這小子就得找些事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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