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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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提筆,筆身滾著繭,心頭思緒找不著點。真要說什麽也不記得了。

“一時竟想不起要寫什麽。”

張藎立在燈下,光溫溫的。“說些臺灣的天氣吧,報個平安。太多話其實明誠也不一定想聽,越是小事越惹人想。”

等了半個鐘頭,明樓才裝好信封遞給張藎。動作細心,像是珍寶。其實他只寫了一頁,薄薄的沒有分量。但筆下都是思念,重於海峽。

章十 平地風波

傍晚日頭剛下,載沈載浮的炎熱粒子蒸發於空氣中。小樓的鐵質電梯裏都是人,趕著一塊下班。明城回去較晚,命令正式下調,中央顧念他還有瑣事需準備,給他批了半月假期。時間長,儼然是不太能再回上海了。

按樓層的手都放慢,電梯零零散散幾個人,明誠倚在角落,四個對角各站著一個人。面孔陌生,拖著手各自有神情,偌大空間裏大家都陌生。明誠率先出去,身後電梯仍是工東工的上去,好似不會停也停不了。

明媚早下了學,窩在阿香家同鄭樂玩,明誠特地買了些菜。梁仲春未到,他就先收拾起來。明公館拆剩的東西是一定要帶的,衣服只需備幾件,幾本書也疊在一塊。兜兜轉轉,行李也就一只寶藍色小皮箱。

他朝著敞開的門發呆,腦子裏亂哄哄,原先身邊就挺清凈,可此刻寂靜的讓他害怕。上海的這些年,呱呱落地到長成人,臨走了,留念也只有一小塊。小時候的上海夏季,他能吊著腳在秋千上蕩一下午,聞著淡淡的泥土味,慢慢混入些香甜的氣味,印象中是五顏六色的,和明樓口袋裏的糖一樣。

故鄉是甜的。

入口反而苦,明誠不行於色。糖放了很久,明樓也走了很久。明媚像是察覺明誠在家,一股腦跑進來。他旋即收了情緒,抱了抱明媚。

“爸爸,我們要去哪嗎?”明媚坐在床上隨意撥弄床上的衣服,她擡眼問明誠,“梁叔叔說我們要搬走。”明誠點點頭,伸手攬過明媚,“爸爸要去北京工作。明媚想去北京嗎?”

明媚閃爍的大眼睛盯著明誠,“恩...”她皺起眉,腴白臉蛋圓圓的鼓成包子狀,“不想...北京好嗎?有好吃的嗎?”

“有啊,有很多好吃的。”明誠低聲輕笑,“明媚為什麽不想去?”明媚的發絲繞著明誠的下巴,她越長大眉眼同明臺越像,勾得明誠想起太多事。明臺的事遲早有一天會告訴明媚,可是那時...

“沒人陪我玩。”明媚垂著頭悶悶發聲。“等你想鄭樂哥哥了,爸爸帶你回來好不好?”明媚同他會少離多,自己工作忙走不開,只好拜托阿香,鄭樂經常玩在一塊。小孩子總是難舍難分,等融入新環境也就慢慢淡忘。

“好,拉鉤。”

“好。”明誠笑著同她拉鉤,梁仲春的拐杖由遠及近,明媚歡歡喜喜的跑出去,樓道裏梁仲春的一聲哎呦,弄得明誠大笑。明媚歡喜梁仲春,他最會逗孩子,明媚常被他抱在腿上,伸著手扒他的胡子。

這會又躲到梁仲春懷裏,明誠揉揉她的小辮子,被明媚弩著嘴避開。“怎麽想請我過來了?”苗苗沒跟著,聽說去北京上學了。“要走了,怎麽也得吃最後一頓吧。”

“哎呦,阿誠兄弟,你這話我聽著慌。”梁仲春把拐杖擱在一旁,單手托著明媚,任她扯衣角玩。“苗苗正好在北京上學,你可幫我多看著點。”明誠去廚房洗菜,“行,我幫你長心啊。”

“我去喊阿香一起過來。”湯還要燉一會,明媚和梁仲春玩的興頭正好,咯咯直笑。鄭樂和阿香都在家,“阿香,今天過來吃飯吧。過幾天我就走了。”

“走了?阿誠哥你要搬走?”阿香是全然不知消息,不免多問。

“工作調動,要去北京。”明誠單手撐著門,餘光瞥到鄭樂,他待在一旁,安安靜靜聽他講話。“去多久啊,還回來嗎?”難得能在上海遇到,一晃眼又要走。“誰也說不準。”明誠喃喃一句,“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阿誠哥,你一個人多註意。這個天一熱起來,小孩子容易貪涼。”她回頭望了眼鄭樂,牽著手去明誠家,兩個孩子一見就玩到一塊。大人反而靜默著,最後是梁仲春開了口,“行了,北京總比上海好,給你送別也得高興嘛。”

明媚聽不懂他們的話,只顧和鄭樂玩,隨口扒了飯就下桌,明誠順口說她幾句。可日子特別,也不再多說。鄭樂拉著她不放手,窩在陽臺地下,呆呆的瞧明媚。過了半晌,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個鏈子給明媚帶上。

“送給你了。”鄭樂大明媚三歲,鏈子樣式簡單,他攢了好多零花錢。

明媚朝他笑,拍拍他的手,“哥哥,我會來找你玩的。”孩子奶聲奶氣,也不曉得一句話能記多久。

許成是明樓親自送回去的。

他們沈默了一路,明樓走在前頭。清晨陽光零星的落在身上,許成雙手插在兜裏,手臂繃緊。明樓察覺他的緊張,故意尋些話題,“要是你舅舅問起來,就說事學習上的問題。”許成點頭,腳步放緩,“明老師,我以後...”

“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許成家離明樓家一條路,在小公園的後方。尋常人家,道上有人擺攤,見到許成也打招呼。偷偷瞧一眼明樓,慢慢不說話。

“你平時常去圖書館?”明樓隨意問起,許成與他寸步不離,“躲到那裏就不會有人找我。”他直言,過後補了一句,“還有書可以看。”明樓胳膊向後別,昨晚睡沙發,身子還是倦的。“平時愛看什麽書?”

“看書只有學校的時間,偶爾也看不進去。原先看博爾赫斯,總是不懂。”許成好似話多起來,明樓忽而嘆氣,“這樣讀書太碎,不容易讀懂。你得先打好基礎,從韻律開始。多看文言,詩詞。然後循序漸進,讀白話,進而才看外文。”

許成徒然沈默,半晌才道:“我不常能看書。”明樓懂他的難處,“平時來我家,雖然書籍不多,但也能幫你解惑。”他擡頭盯著明樓的背影,連自己腳步都停住,其實想不通明樓的出發點,萍水相逢,連師生關系也薄。

“走吧,別多想。”明樓喊他,“我和你們都一樣,那時候從大陸遷來,人都說身家性命,其實都留在大陸了。”許成默然聽著,他有太多不懂,在明樓身邊總是置身於霧中。

但情緒是相通的,他能感受到明樓周身的孤獨。明樓送他到門口,原先種的花都開了,鮮艷的紅。木門上掛著牌子,明樓審慎許久,推了推許成,“進去吧。”

許成仍有些怕,剛推開門,就踢翻了裏面的花盤。聲響不大但足以叫醒屋內的人,許成往後縮,明樓仍在。有人影出來,腳步焦急,男人身量不小,發福的肚子拖了後腿,到門口已是滿身大汗,許成抱著手臂作出防禦的姿態。

男人手裏攢著根小木棍,兩頭橢圓,應是搟面杖。口中振振有詞,“你還知道回來!小赤佬。學人打架...”他沒能說完,明樓擋住了許成。他比男人高出一截,夷然應對他。小院子僵持的情況,讓男人承受著居高臨下的感覺,仿佛對方是在炫示。

“你是哪個?”身上一股酒氣,明樓佯裝往後一步。

“我是學校的老師。”明樓反手拉住許成,“小許昨天學習太晚,我讓他先住我那了。”對方忽而沒了底氣,躊躇著將搟面杖藏在身後,沾得手上白敷敷的面粉。“打架的事,我們查清楚了,是對方先動手。”許成被推向男人,他仍抱著手肘,“舅舅。”

男人重重朝許成背上拍了一下,“給我進去。”明樓朝他看,“你先回去,有事再來找我。”目光越過許成舅舅,更是激怒對方。他嘴裏咕噥往前走,一面把明樓向外推,一面關上門。明樓呆呆立在門口,裏頭沒有動靜。

路口有一輛破舊自行車,被拆的七零八落。明樓一只腳踏著蹬板,盯著墻根。街道空,隨著光有了人氣,早飯的香味和吆喝一起。門再次被推開,許成換了件衣服,胳膊夾著書包。明樓跟上他,“早飯吃了嗎?”

許成被他嚇得一頓,原以為明樓早走了。默然著搖頭,“明老師,幾點了?”他沒有手表,剛走的急什麽都沒看。“還有半個小時呢。”明樓從後抽走他的書包,“跟我去吃早飯。”許成楞著不走,明樓就去牽他。

早飯店來來去去幾家,明樓因著張念之的關系都混熟了。跟老板要兩份,許成正坐在對面,眼睛不敢亂看。明樓遂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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