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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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問過你,”張念之轉頭直視明樓,“你有喜歡的人嗎?”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水汽,兩人都認真。開口過了一個世紀,“有。”明樓盤腿而坐,小布谷躺在他的腳上。張念之懵懵懂懂的眨眼,“和我說說她?”

“好。”明樓沒有看張念之,他的眼神自然而悠遠,仿佛真在回憶一個人。“他和我一起長大,不,是我一手帶大的。很早前,我以為他同我差不多,越是長大該越像我。而我應該驕傲,可到後來,我...忽然有些看不透了,原來我們大不相同。他好似一夜間就蓬勃自由,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感情裏很多事奇奇怪怪,等他真要離開。我忽然的,或者是與生俱來的感情推著我走。也許我該慶幸,他也是喜歡我的。分開的這些年,我總在想,怎麽人生如此湊巧呢,他就這麽到了我身邊。”

“接著我想明白了,一個人愛上一個人,不是碰巧。有些緣分早就刻在骨髓裏。”

張念之盯著他,反而有些入神。印象中,明樓穩重而溫和,但那樣幹凈溫暖的眼神,總是在懷念時跳出來。她眼圈忽而紅了些,“你說的那個人...是阿誠?”

明樓怔住,微微側頭看她,“你知道?”

“你給他寫了五年的信,每次都是同剛剛一樣的眼神,人是有直覺的。”張念之帶著笑,人沈靜般的望著他,“我想阿誠應該比我想象中對你更重要。”慢慢就有了羨慕,“我和他吵架了,我父母不喜歡他。”

“那他呢?”

“我猜,他早就不喜歡我了。”張念之喃喃道,“明樓,我在你家住幾天好麽?”

明樓起身,屈著胳膊圈住張念之,“你還有很多時間來遇到對的人。”他輕拍張念之的後背,像對妹妹般斷斷續續的安慰著。

雨一直下到早上,明誠睡得淺,病房熄了燈,只剩清晨淡青的光暈。窗簾白色的照的房裏更白,他呢喃下起身。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院,他還是不習慣醫院的消毒水味。明誠的身體一向很好,以前受傷也不能光明正大來醫院,漸漸竟養成習慣。

他這次出院匆匆,誰都沒通知。一下車就奔回家,明媚不在,許是阿香陪著。看了看時間,這會還早,大家都在睡,也不好去打擾。

屋裏還是暈倒前,明誠閑不住收拾起來。叮叮咚咚一場,身子發汗。一下就到八點,外頭有了動靜,鄰裏間的招呼聲。阿香見明誠屋子開著門,抱著明媚過來。

阿誠倚著書架休息,他眼睛也發酸。明媚一瞧阿誠,睡眼惺忪的就要往懷裏沖。明誠一把抱著,臉貼著臉,“睡得好嗎?”明媚圈著阿誠的脖頸不肯放手,“想爸爸了。”又往他懷裏靠,兩只手死死拽住明誠衣領。

“爸爸抱你去睡,好不好。”明誠哄著她,明媚也點點頭。

阿香在客廳等了會,明誠換了件衣服,看來是要出去。“阿香,這段時間麻煩你了。”阿香擺擺手,“阿誠哥,我看昨天還有人找你,沒事吧?”

明誠沈默些許,“找我的人沒進來吧?”

“我沒讓他們進來。總覺得不懷好意,面上冷颼颼的,問著也不講話。”

“沒什麽事。”明誠淡淡道,“我還要出去一趟,要是梁仲春找我,你就讓他晚上再來。”阿香只應承下,又囑咐幾聲路上小心。

他是直奔市政府的,陳雲幾天前同他提過幾件事。雖梁仲春幫他請了假,但昨日之事,還是早些解決為好。

陳雲該是一夜未睡,披了件外套,匆匆吃著早飯。“你今兒個不是請假嗎?”

“小病而已。”明誠擺擺手,婉拒陳雲遞過來的包子。

“病來如山倒,你也得顧著自己。這段時間也沒什麽事,我多批你幾天假。”陳雲和明誠自打一個辦公地點後,一來二去就熟習了。加之他早年和明樓也有交情,對上明誠更是照顧。

“那可別。我最閑不住。”明誠打哈哈道,“陳市長,你前幾天和我提起那件事,現在怎麽樣了?”陳雲灌了口水,擦著手帕,“有回信。”

“華東局幫你傳了電報,但你也知道,隔著海峽終歸慢些。”

明誠點點頭,不免帶些欣喜,“謝謝。”

“你和我客氣什麽。”陳雲也笑,眼角帶著笑紋,“還有件事,北京來的。”

“北京?”明誠略微發楞,再想到昨晚,莫不是自己出了什麽亂子。陳雲神神秘秘,“你可別瞎想,是好事。”他話鋒一轉,“之前呢,中央說缺個經濟人才,我給舉薦了你。正好就成了,調令估摸後天就來了。你準備準備,先把病養好了。”

事情來得突然,明誠反而傻傻的,片刻後小心翼翼又問,“陳市長,我...”

“先別謝我,認識你幾年,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不太替自己著想。”陳雲話說的隱晦,其實都明白,他和明樓親人永隔,不管誰都於心不忍。“中央好,機會多些。不過也要萬事小心。”

“我知道。”明誠嗓子有些硬,他的生活很好,有那麽多朋友。可明樓呢,在臺灣會過的如何,會有人替他著想麽?越是有念頭,情緒便止不住,他咬著牙閉了會眼睛。再開口,聲調啞啞不自然,“不管如何,謝謝您。”

陳雲別過頭,又拍了拍明誠的肩膀,“你多保重。”

周末學校放假,明樓提早去了一趟教務處。簡單問了問阿城的事,教務主任還有些怔楞,畢竟他問的沒名沒姓,也就個概況。好在阿成是留下些印象的。

“許成啊,他平時沒什麽出格,怎麽問起來了?”教導主任對明樓一向客氣,他也上了年紀,過兩年也要退休,帶的那副眼鏡還是明樓送的。

“沒什麽,前幾天在操場上看到。人挺安靜的。”

“是個挺乖的學生。父母走的早,一直寄養在舅舅家。不太愛說話,成績倒是名列前茅。”

“我之前碰到他,好像被人欺負了。”明樓說的不行於色,教導主任幹寥寥的笑,短促咳嗽道:“男孩子嘛,有點摩擦少不了。欺負不至於。”笑得臉上的肉都堆著一塊,明樓猝然磕在桌子,“可能是我多想。你把他檔案給我看看吧。”

“行,我找找。”教導主任慢吞吞的翻找,動作敷衍了事。明樓也不急,神色自然等他。約莫一刻鐘,有人沖進教務處,莽撞得帶開幾把椅子。小個子,白襯衫臟兮兮沾了泥土,頭上好似磕了疤,總有些眼熟。

“幹什麽呢這是。”教導主任出聲呵斥。

小個子臨危不懼,扯著主任袖子要走,“外面打起來了。”

明樓眼角忽而猛跳幾下,他先跑了出去。學校本該是空無一人,然而嘈雜聲繞著操場,不知何時來了許多學生,一圈圈圍在那。

他站的高,看到圈內的阿成半趟在地上,一動不動。

章九 他年相逢

人群是自發形成的屏障,亂哄哄的聲音充斥著。許成埋在草地裏,葉子紮在皮膚上,癢的他快要忍不住。泥土味道啊竄進來,感官封閉,除了疼好似什麽都沒有了。耳邊是同學看熱鬧的交談聲,預想中的拳頭沒有打在背上。

明樓沖開屏障,他跑的急幾乎就要摔倒。但人群一見他就往外散去,打許成的孩子忽而瞪著他,嘴裏碎碎,明樓未曾理他,自顧自把許成從草地裏拉起來。

光突如其來,身子被往後帶。許成瞇著眼睛,偷偷看明樓。他的衣領被對方攢著,遠處教導主任的身影在細窄的目光中被拖長。但他沒有動,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疤痕青紫,新傷舊傷都存著。

明樓徒得放開,容他一屁股磕在地上,許成吃痛的喊,這才擡頭直視明樓。教導主任剛走進,幾句質問的話就要脫口,許成炮彈似的探身起來,捉摸不定的吼了句臟話就走。把主任嚇得一楞楞,等人擦肩才意識要罵。

“我跟過去問問。”明樓率先制止他,主任念叨著:“他這樣啥子意思,得把他找來問清楚。”明樓和他兜兜談幾句,快步追上許成。孩子單薄的背影躲在教學樓的過道裏,明樓只盯住他也不靠近。

末了還是許成開口,“謝謝。”

明樓掏了手帕遞給他,倚著墻,“為什麽打架?”許成頓了頓,嘴邊有傷,用帕子擦也疼。“沒什麽。可能看我不順眼。”他不是臺灣本地人,口音裏雖已染上些鄉音,但還是純正的上海話。

“你剛剛那招不錯。”明樓恍惚笑起來,像只兔子把自個埋住,怎麽打都打不到臉。“可惜挺危險的。”隨後又補一句,許成扯著嘴角呲牙咧嘴,“我從沒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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