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關燈
行,是我不對。不提他,說我。”他先揀了塊肉,繼而道:“兩方打仗沒多久,我想了想還是投共好,都是要生活,我還拖家帶口,怎麽也得聰明點。在上海開了家小店,也就過來了。”他盯著桌面不動,忽而嘆了幾口氣,像是懷念以前,“阿誠兄弟住哪啊,這滿上海熟人也不剩幾個,多走動走動也好。”

明誠掏出紙條給他寫了個地址,“苗苗怎麽樣?”原先他挺喜歡孩子的,算算年紀也得十五六了。梁仲春一說倒苗苗,更像是吐不完的苦水,“那小子,小時候看著乖乖的,越長大越沒規矩。前幾天,我剛去了趟學校。你猜怎麽著,他好的不學,學人家打架。”

“打架?”

“對啊,而且老師和我說,就為了一女孩。我就和他說,那姑娘也不見得多漂亮,有啥好爭的。我知道他們孩子年紀到了,是該談談戀愛發洩發洩。但你好歹找個漂亮的啊。你要是找不到,我幫你。他不聽,耍著脾氣拍拍屁股就走。氣的我呦!”梁仲春氣得不輕,就差拍桌子,可明誠聽得忍不住笑。

“哪有你這樣教孩子的。”明誠笑得給自己灌水,又道:“他們年輕氣盛,就隨他們鬧去唄。”梁仲春揚著下巴,“那不成,隨他們去,萬一擦槍走火怎麽辦。”明誠一口水嗆進去,使勁咳嗽,連眼淚都要出來。慢悠悠喘氣道:“提前抱孫子,好事啊。”

梁仲春作勢剜他一眼,“你就取笑我吧。”明誠收斂幾分,看對方扒著手裏的飯,加深笑意道:“我說真的,你看他們都成毛頭小夥了,想教訓也打不過。”梁仲春一雙筷子就要戳過去,“你小子,等你當爹,碰上這事,看你怎麽辦。”

明誠面上不言,夷然的回他,“我是鐵定不會碰到這事的。”家裏就一個明媚,女孩子能和男孩一樣麽,要真碰上喜歡的男孩,也得先被自個打一頓。

“你是打定主意打光棍了啊?”

明誠搖搖頭,“你不懂。”梁仲春擠眉弄眼,“我還不想懂呢,清靜清靜好。”明誠用筷子點點菜,“快吃吧,我還得回家呢。”

米剛下鍋,明樓歇在一旁,手裏拿著本筆記,隨意翻看。他記錄了臺灣的生活,大多是些瑣碎小事,門開著,他朝外張望一眼,果不其然,張念之蹦蹦跳跳的過來。斜跨著包,手裏抱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待得走進了,那毛茸茸的小家夥猛地躍地,扁圓的頭,小鼻子到處聞聞。那雙亮色藍眸一見到明樓,聳拉著慢吞吞的走過來。在他腳裸蹭來蹭去,尾巴滑的他癢癢的。張念之跟著追進來,“布谷看起來很喜歡你。”她蹲著抱起貓咪,“你喜歡嗎?”

明樓從貓的藍眼睛裏看到自己,廋了一圈,輕笑的觸摸皮毛,“叫布谷嗎?”張念之歡喜的點頭,又把包隨處一丟,“你煮飯了嗎?”明樓用手掌蹭貓咪的額頭,回頭又問:“你是要在我家紮根啊?”

“多一個人熱鬧嘛。”張念之俏皮的眨眼,溜到廚房去找吃的。“我今天在外面碰到毛叔叔,他問起你的事。”布谷跳到竈臺上,像個掛件趴著一動不動。念之和布谷大眼瞪小眼,繼續道:“我告訴毛叔叔你最近都沒出去過。”

“不先回家嗎?”明樓走過來,將貓抱在懷裏,布谷的爪子吧唧就磕在明樓手臂上,轉過頭來盯著他,“你這人真無聊。”張念之靠著水池,歪著頭不看他。“家裏太悶,懶得回。”她隨意找了個藉口。明樓也不趕她,“吃完晚飯再回去吧。”

“真的?”有點雀躍的口氣。

明樓給她先盛了碗粥,“去外面吃吧。廚房臟。”張念之接過碗,叫了聲布谷。他又趴到竈臺上,眼巴巴盯著粥。明樓只好再把它抱走。

“家裏的貓?”他瞧了眼趴在腳邊的布谷,念之一邊吃一邊點頭,“去年生日叔叔送的,他去了趟美國,正巧趕上我生日,就送我了。”

她口中的叔叔正是張群,蔣介石的心腹。明樓忽而想到今早的報紙,目光下視,口氣淡淡的問:“聽說他不日要去日本?”張念之停了喝粥,擡頭瞧他一眼,“好像是吧。”她很快安靜著,最後還是明樓打破沈默。

“學習怎麽樣?”

張念之松口氣,慢慢又活躍起來,“還行。我選的歷史。但好多都和我以前看的不一樣。”她反倒有些憤憤不平,明樓笑著安慰她,“思齊而自省,及時當勉勵。千萬不要讓自己的頭腦變成別人思想的跑馬場*。”

“你怎麽和我爸一樣啊?”張念之湊過來,布谷跳到她懷裏,“都是大道理。”明樓只一味笑,“我比你大十幾歲,喜歡教育人。”

“老學究思想。”張念之咕噥著,“你呀,適合去教書。”她無意的一句話,明樓猝然被勾起回憶,如果一切如常,他該去往巴黎,和明誠定居,然後教書育人,一生平安。但眼前是臺灣的日式庭院。他微不可及的嘆口氣,“教書也好。”

張念之並未察覺他的情緒,布谷被逗得狠了,滿屋子亂轉,跳到椅子、書桌上,耀武揚威的踩來踩去,讓念之手忙腳亂。明樓看不過去,起身一把抱住布谷。爪子印留在日記信紙上,張念之又見到那個名字——阿誠。

“阿誠是誰?”她未曾註意,竟脫口而出。

明樓怔楞,將桌上的信紙折疊整齊。“他是我弟弟。”他好似沒說完,頓了許久又道:“我很想他。”張念之尷尬的靜默著,布谷還在亂動,嗚嗚的叫著。“布谷別鬧。”張念之輕輕撫摸它,“對不起啊。”

“沒事。”明樓皺著眉笑,“我也見不著他。只能寫些信,雖是寄不出去,好在有個念想。”張念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布谷,“我沒有兄弟姐妹,也沒出過遠門。那會很難受嗎?”

“不是難受。是牽掛。”明樓盯著遠處,仿佛漸漸放空,“一些情緒是無法說出口的。這是第一次,沒有任何後路的分別。離開前,兩人都心裏默認。其實前路茫茫,什麽都看不見。但我知道生活就是這樣,他也會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

張念之立在他後面,“他和你長得像嗎?”

明樓眼圈漸紅,啞啞的笑,“不像,他是十歲來我家的。在我懷裏就小小的一只,和布谷一樣。乖乖的不敢說話,我很心疼他。後來就好了,小夥子突然長大,阿誠一向懂事,從來不用我操心。”

“後來我們去巴黎,他反倒不同了,更自由更獨立。小馬駒終於尋到自己的天地。我是很高興的,但隱隱擔心。我的阿誠真的長大了,會不會一瞬間就抓不住。”

布谷叫了一聲,蹦到明樓懷裏,有腦袋蹭著他的手。

“可你後來還是想通了?”

明樓點頭,“我讓他去了蘇俄。他離開的幾天前,我忽然意識到許多。等他走了,我也給他寫信,但一封也沒寄出去。我猜他會一個人穿過下雪的莫斯科,在紅場餵鴿子,給書籍做筆記。好像他就在我眼前。但後來就習慣,他總會回來的。”

“光寫信可不行,等你什麽時候回去見他。得留許多照片,一張張和他講,這樣你們就一起生活過。”張念之把布谷叫下來,蹲著教訓它,“你又不乖,把大叔弄哭了。”明樓一下哭笑不得,“我什麽時候成大叔了?”

“你自己說比我大十幾歲啊,總不能叫哥哥唄。”

“你還是喊我明樓吧。”明樓將書桌重新收拾下,“別折騰貓了,快回家吧。”

張念之站起來,晃晃悠悠跑開,布谷爪子死死抓著明樓褲腳,一雙大眼睛盯著念之離開。門口傳來聲音,“布谷先陪著你好啦,我明天再來。”

明樓將布谷放置在膝蓋上,互相瞧著看。圓頭圓腦的布谷湊過來,毛發似有似無蹭著明樓鼻尖,那雙眼睛藏著星空,布谷乖乖的看,忽而舔了明樓臉頰。他傻傻的笑出來,夜晚的燈光黃黃的籠著房屋,靜的只有窸窣聲。

明誠回來有些晚,明媚在阿香家吃過飯,坐在陽臺底下和鄭樂玩。地毯鋪了好大一塊,軟軟的隨兩個孩子走來走去。明誠先是謝過,他還是頭一次見阿香的兒子。之前都是在睡覺,現在坐在太陽光下,眼睛大大的,扯著明媚的袖子,又怕她倒下去。

“明媚,”阿誠喊了一句,明媚猛然擡頭,笑著揮舞小手。倒是鄭樂苦著一張臉,他大明媚三歲,已經會說話,雖有些不清晰,但嘟囔著“妹妹,妹妹。”阿香過來抱著明媚,又對自家小孩道:“妹妹回去啦。”

“樂樂挺喜歡明媚的。”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