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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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準備的膠卷遞過去,胡小姐笑意盈盈的擡頭,纖手取過。

“開門見山,北平的情報網的確被控制了。”

明誠點燃一支煙——他不喜歡抽,然而此刻竟無比想念煙霧繚繞中的淡草味。胡小姐向左挪了一步,等他開口。

“通行證沒有用,他犧牲了。”

“我知道。”胡小姐半闔著眼睛,從明誠的角度看過去,微卷的睫毛遮住情緒。

“北平的情報被控制,會整個影響華北地區。你們有辦法將消息送出去嗎?”明誠一針見血,如今城內大肆圍捕,人人自危,消息閉塞。

“你不是來了嗎?”胡小姐睨著他,皮包被她抱在胸前,一種防禦的姿勢。

明誠咳笑一聲,在墻面摁滅煙頭,黑夜下看不清餘燼。

胡小姐讓開位置,指腹觸到墻上的黑跡,“你很難過。”

“風雨飄零,邦國殄瘁,無家可歸,流離失所。”明誠苦笑,在晚風中轉身,吹散許多未開口的話,偏偏撞上對面的霓虹燈光,紅綢般包裹著他,身影淡的望不見。

明樓的心悸來的毫無征兆,嚇得他呼吸一滯,頓住動作。車鑰匙於指縫間滑落,哐啷聲讓他緩神。他深呼吸,安慰自己。可頭腦止不住的亂想,明臺的事,明誠的模樣都鉆到他心裏。開車都不專註,一晃眼就快撞到行人。

好在及時剎車,明樓長籲一口氣。熄了火,手表的指針還在走,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小半個鐘頭。他匆忙下車道歉,對方也被嚇楞住,手提包掉在地上,一頂帽子戴的歪歪扭扭,行色匆匆。

明樓這才認出對方,中央的人,同自己還有些交情。他撿起提包交於對方,照常寒暄道:“李司長,許久不見了。”

李司長輕拍幾下皮包,抖落灰塵,蔫蔫的應道。忽而從上到下打量著明樓,目光毫不避諱。明樓繃著身子,若無其事的同他對望。片刻,李司長神神秘秘的湊近,眼中有些躲閃,“明先生,聽說你同謝少校來往密切?”

明樓心下轟然,“我們早年有過幾面之緣,同在重慶不免熟絡些。”

“那你可得多註意。”他呵著腰靠過來,“今天一早,保密局的人大張旗鼓的把人帶走了。”

雖早有心理準備,仍覺得頭暈眼花,明樓的手在暗處攥緊衣袖。裝出驚訝的表情,連忙再謝了幾句。待得對方走遠,腳下一軟,微微靠著車門,掌心全是汗。理智很快占據腦袋,明樓當機立斷的調轉車頭,飛迸疾馳往家開。

明誠筋疲力盡,飛回來的旅程太長,將他的意志都快磨盡。他只想找到明樓,一處避風港。但偌大的家裏沒有人,桌上有些細小的灰塵,出於慣性的觀察。廚房堆著食材,還沒來得及仔細安放。

心忽然就安靜了,明誠卷起袖子,洗凈食材。明樓臨走前曾和自己提過一句,想念廣州的及第粥。他不在的幾日,竟是連食材都準備好了。重慶的時局好似又平穩些,路障撤去,寬闊的讓人心慌。

客廳一陣動靜,有東西碎了。明誠緩步尋去,是個小玩意。本來放在茶幾上的擺設,明樓雙手撐住額頭,人籠罩於靜默中。他從繃緊的肩膀頸線看出一刻的慌張,明樓發覺他的視線,出聲喊著“阿誠”,一句句輕不可聞。

明誠握住他的手,眼圈淺紅,努力制住情緒。悲傷毫無防備的淹沒,“大哥。”兩人一時都無話,分別時千言萬語,真要見了,反而沈默無言。明樓用力擁擠阿誠,掌心溫熱攏著明誠的後頸,心與心間的距離被鎖緊。

沈重的敲門聲,擊破兩人的無言。時間又開始轉動,一刻刻走在明誠心上。明樓去開門,而明誠沒有動,仿佛微小的動作都會讓身子抽疼。

他聽到張藎的腳步聲,急切的話語聲,明樓的沈默,然後意識到爆發的前兆。在這一刻,明誠站起身跑出去,用最快的步子,三個人僵持在院落。

空蕩的院子就看著他們,毫無感情的壓過來,誰都不出聲。張藎的那頂帽子看著奇怪,在此處反倒顯得多餘,提醒著明誠。明樓猝然伸出手,猝不及防將明誠拉過來,擋在身前像是要交出去。

“送他去解放區。”落地有聲,明誠從尾音的顫抖中察覺不舍。時間溜走的那樣快,指腹的繭成了最好的證明。

張藎要來拉他,明誠輕巧的躲開,斜著身子可以看到他們兩人。

“大哥,我們一起走。”

明樓苦笑,唇角弧度的轉彎刺痛明誠,他的聲音渺茫,“總要留一個人堅守。”眼眸中有淚珠,深邃眼神也有動蕩。明誠的眼角堵著一股酸澀,唇角都是苦,黃連苦。他看向明樓的一刻壓抑著怒火,恨不得吼出來,聲嘶力竭。然而都在心口,嗓音沙啞,“我留下來。”

“我讓你走。”明樓聲調高過一截,“現在的證據指向不明顯,查起來,你的嫌疑最大。離開,還有一線生機。”

幾句話,將明誠堵死在路上。嘴唇翕動,吐不出一個字。張藎眼疾手快扯過他的手,“沒時間了。”來龍去脈未曾弄清,明誠就消失在眼前,那無聲的唇形,只是一句保重。

路上的顛簸明誠感受不到,身體麻木。晃過一個又一個街角,明誠終於開口,“到底怎麽了?”

張藎平靜敘述,“昨日重慶地點被查獲,記錄並未銷毀。”他頓了下,“裏頭有幾張便簽出自重慶政府。”

“我們的人都暴露了?”

“暴露了。謝之陽被捕,其他的人員也一一抓獲。李臺長經不住用刑。”

“他提了我們的名字?”明誠這一聲回了些人氣。

張藎顧不上泊車,隨處一停,“這倒沒有,只說上線姓明。”

明樓的話猶在耳邊,他向來運籌帷幄,但明誠忍不住擔心。險中求生,太過兇險。可他不能陪著明樓,一旦踏上甲板,相隔千裏之外,生死都不可測。可如今迫不得已,張藎一路將他送上甲板,又在碼頭目送他離開。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浪頭攜風。一溜幾間房,有人經過匆匆瞥明誠一眼。他連大衣都來不及取,瑣碎一切留在明樓身邊,人卻走了。那一汪月亮也黯淡無光,甲板上冷風陣陣,他忽而紅著眼眶,緩緩蹲靠著船舷,抱膝而哭,仿若第一次遇到明樓。

那年,他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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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的大致劇情走完,他們會再見面的。請放心。寫卷二查了許多資料,具體出自央視的紀錄片《諜影重重》,喜歡的可以去看看。歷史往往更真實。

章十三 情之所系

一整年沒有停過的風,終於在明樓耳邊歇腳。意識模糊,潮濕的氛圍鉆進鼻尖,而耳朵嗡鳴不止。大腦失去控制全身的能力,人浮沈於海上。每一秒鐘都有水灌進來,充斥著胃。同伴的交談聲遙遠又清晰。

“開口沒?”

“嘴硬的很。”

明樓的脖頸被捏住,嗓子啞著急速的咳嗽。血腥味彌漫,有那麽一瞬間,明樓察覺自己還活著。他努力舔唇,試圖找回痛覺。

四方屋子站在遠處,冷冰冰的觀望著他們。周遭圍著兩個人,外套孤零零的扔在地上,光著膀子抽煙。“我再問一遍,你是什麽人?”

另一人蹲下身子,單腳撐著,煙霧繚繞,將明樓繞在裏頭。“明先生傲骨錚錚,可惜你不是當初的功臣了,別一副清高姿態,沒人救你。”

問題重覆,明樓不置可否的笑,人生中最狼狽的一次。保密局的審訊不斷,花樣層出不窮,原先的孤傲態度變成無以言說的憤怒,最後心靈歸於平靜——失望的平靜。發絲淩亂,巧妙的遮住他的窘迫。但平靜反而激怒敵人,他的手臂被再次吊起,傷口開始撕裂,而他毫無知覺。在暈過去的一秒前,明誠的眼睛清澈見底。

十一月份,一年又將過去。解放區也帶著些喜氣,明誠拎著汽水,身後跟著幾個孩子。滿目瘡痍,不得不承認。戰爭帶給人民的洗禮太重,他跨過幾個臺階,停在小溪旁。孩子們縱身入河,明誠就蹲坐在石頭上。

他來了半個月,十五天,三百六十個小時。明誠扳著手指,指甲都長了。他順利將情報帶到了解放區,受到保護。可沒有人保護明樓,遠在千裏外,消息傳不到。

明誠無所事事,美曰其名為休養生息。無處打聽明樓的情報,他暴露的信息太多,現在被隔離在外。於是他轉而打聽明臺的事。

當初走的太急,許多事情沒有處理。如今去北平反而更艱難,大家都不願提起這件事。明誠身份緊張,只能在鎮子裏走走,聽著人聲總好過一個人呆著。熱鬧去不到心裏,明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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