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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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看明臺。“家裏的車這幾天再修,大不了再給你買一輛。”

一聽又有新自行車,明臺瞬間歡喜起來,小孩子脾氣。明樓心裏念叨。

“謝謝,大哥。”明誠握著資料,很快又被明臺拉走。他們穿過一整個紫藤花架,透過滿目的紫海望過去,明樓的身影在陽光下被拖長,細細的、長長的,是明誠心裏的一束光,看到光的時候,總是沒有憂愁。

不曉得什麽時候睡著了,明樓給他蓋了毯子。明誠一醒來就瞧見明樓淡淡的看他,眼眸裏藏著些許擔憂。

“怎麽了?”

“軍統打了電話來。”明樓看他整理毯子,仔細的疊好,心底忽而就不安起來。喝了兩口水,也不見好。

“誰找我?”明誠上前壓住他的手。

明樓直直盯著他,“唐縱。”

“那我走了。”明誠給他重新倒了水,又囑咐道:“估摸回來晚了,別忘了自個吃飯。”他朝明樓笑,輕揚嘴角,在好看的弧度裏顫抖,明誠心道天更冷了。

章八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

重慶的天氣襯得軍統陰森森的,明誠輕咳一聲踏上老舊的樓梯。前方小兵的背影飄忽在暗暗的燈光裏,如同鬼魅。

二樓的小房間,灰撲撲的門。門是沒有門把手的,外頭的人須得用蠻力才能推開。平時用來審問犯人的囚牢。喉嚨口止不住的打嗝,明誠的肩膀微微顫動。小兵帶他到盡頭的一間,低著頭讓開身子。明誠禮貌性的敲門,鐵制的悶聲,他緩慢摸著指關節,冷冷一股疼。

屋裏燈壞了,墻壁上極小的口子灑出一道斜光,四周架著鐵鍋子,燒著燙鐵,劈裏啪啦的炸開。唐縱立在後頭,臉色有一刻被映成暗紅。眼皮睡沈沈的搭著,皮鞋磨著地面,陣陣沙沙聲。

明誠往前走一步,踩住地上的稻草。“唐先生,天氣涼多註意身體。”他的視線往下,皮鞋上黏糊糊的,稻草上有血。

唐縱夾著煙,小心翼翼的湊到鐵鍋裏借火,面上意味不明,“這地方剛剛拖出去個人,嘴硬的很。”煙霧繚繞,在空氣裏浮浮沈沈,唐縱繞過鐵鍋朝明誠走來,“估摸著明誠先生還認識。毛人鳳手下的,我一直瞧著不喜歡。”

明誠心知肚明,“唐先生,您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不敢,我哪敢問罪啊。”唐縱深吸一口煙,“聽說,早上那事,都是經明誠先生之手?”他越發的迫近,明誠不為所動,眼睛瞇著,挪了挪身子避開濃重的煙霧。“您這話說的可不對,我不過理了理案子。您的口氣,倒像是我殺了他們一樣。”

唐縱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粗嗄,磨著明誠的耳膜。“戴局長生前提過你,還有你的那位大哥。但我看,大少爺當久了,還不習慣軍統的規矩。給你靜兩天,這段時間把工作轉交段雲鵬。”

名字是生的,明誠噙著笑往後退開,若無其事的打量四周,“行吧。我不打擾唐先生...”頓了頓,代銷攢眉道:“賞風景。”

他走的不緩不慢,關門時還朝門口人一笑,活脫脫的紈絝子弟。一下樓梯,面色如常。唐縱這一番話無非是警告他,如今鄭介民壓他一頭,又和毛人鳳聯合起來。明誠同毛人鳳走的進,遇上這一遭實屬正常。好在張藎都與他們不是同條線,他是單獨的,上面不連線,下面不管人的。

明誠一直摸不透他,拐了幾個彎,敲開了辦公室的門。張藎正捧著一本書看,四方屋子,書桌擱在最中間,配備著兩抽屜,小書架。晚間也不見開窗,屋裏空氣悶。張藎一擡頭瞧見明誠,挑眉“嘖”了一聲。

“沒為難你吧?”他給明誠倒水,溫溫的湊合。

“不然你還見得著我啊。”明誠往後靠,放松些,潤了潤喉又開口,“說正經的。唐縱讓我把職務移交給段雲鵬,那人我沒聽過。你曉得嗎?”

張藎楞了會,低不可聞的輕笑,“以前是個小毛賊。後來就給軍統效命了。如今死了戴笠,他們三個爭權,再大的風浪也出不去軍統。要是有什麽事,我會通知你的。”

“我們重新定個地點見面吧。還好今天晚,軍統人少。”

張藎隨意撥弄著衣角,“還有別的事?”

明誠探身向前,壓著聲音問道:“向影心的消息,你幫我打聽下。”明誠的任務和張藎一向隔絕,兩人互相平行,張藎心下咯噔,不禁問了句,“找她做什麽?”

明誠悶聲不響,只淡淡看了張藎幾眼。他現在和伏龍芝那會兒不同了,一路刀山火海淌過來,意志裏的堅韌同處事上的嚴謹都更深刻,張藎斂神點頭。從桌上抽了便簽紙,匆匆寫了地名,遞給明誠。

明誠掃了一眼,半惱半笑道:“你這地方我們都太顯眼。又不是當初在蘇聯了。”張藎也跟著笑,“我逗你呢。”張藎寫的是綠屋夫人時裝店,重慶只開了一家分店。明誠是曉得的,但時裝這地方也就女孩子會逛逛,他們兩個人男人,別人看了準以為有病。

“其實蘇聯那會,雖說任務緊迫,好歹是有人氣的。”張藎喃喃似的說,聲音輕的要給自己聽。明誠心領神會,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說什麽,氣氛就靜默下來。

那時候明誠在行裏算是初來乍到,張藎挑了簡單的任務給他。神神秘秘只說是去接個人,塞了地址就走。明誠一個人傻傻的站在阿爾巴特街,縮在圍巾裏,偶爾伸長了脖子看。蘇聯的天氣是真冷,寒颼颼的風灌進來。繞是明誠多禁挨,也抖抖索索的。

結果對方姍姍來遲,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紮著兩個麻花辮,東方面孔中混了些西方。面色冷冷的,他想是被凍僵了。明誠一見是個小姑娘,也不好發作。他決口不問對方的來歷,只瞧了一眼,主動給對方拎行李。

老式皮箱,大半手背暴露在外,小姑娘安靜的跟在後頭。明誠悶在圍巾裏,呼出的空氣站在毛織上,漸漸也染了冷氣,陰濕濕的。越是如此越不願說話,明誠的安靜是刻在骨子裏的,什麽時候就被刺激的冒出來。剛拐過一條街,身後一道蠻力,明誠一個踉蹌往後倒,所幸穩住了。

是小姑娘扯著他的袖子,笑嘻嘻的瞧著他。一路將他往別處帶,明誠人生地不熟,被她仍在一家店裏。明誠喊了她幾句,結果對方回過頭來一句俄文,是對不起的意思。然後低頭一笑就跑了。毫無誠意,他冥思苦想,不知怎麽又招惹了人家。女孩子的心思最難猜。

明誠進退兩難,天寒地凍的,他也不認識路,只好窩在店裏。時裝店,來來去去的都是女人,明誠顫巍巍的借了電話,聯系了張藎。

張藎在電話那頭笑了足足三分鐘,又掛了電話趕過來。明誠靠著櫃臺低頭看手表,數著時間過日子。半個小時,張藎推門而入,周圍的人時而拋個眼神過來,明誠也就紳士的報之微笑。

“我說你小子真行。”張藎難得放松,明誠咬著牙,低聲問道:“那小姑娘是誰?”

“一朋友的妹子,吵著要來玩。她剛才打過電話來,說是安全到地方了,嫌你太無趣。”

明誠噢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我凍僵了,哪兒還有心思開玩笑。”

“行,我們先回去。動物園裏的猴子,被看的難受。”張藎低聲吐露,又朝他笑。明誠不常見張藎笑的,他總帶著一種不可撼的壓迫力,和明樓在某些方面有瞬間的相似。

明誠點點頭,別過臉去。他想大哥了,明樓不在的時光裏,千頭萬緒都能拐到他身上。一想到就收不回來,念他在巴黎有沒有添衣裳,有沒有按時吃飯,怕他感冒頭疼,也怕他熬夜加班。

結果也只能長嘆一聲,回去又翻出信紙胡亂寫,且不敢寄出去。塞在抽屜裏,都快堆滿了。

張藎最後換了地點,咖啡館——都快嘗遍了。明誠下意識的舔舔嘴唇,才意識到嘴巴裏幹寥寥的,偶爾還有一絲苦味。

明誠回家是晚了些,但明樓更晚。他走後沒多久,謝之陽的電話打過來,說是請客,幾個同僚都在,明樓之前同他多有來往,面子總是要做的。況且謝之陽許是有東西要傳,明樓斟酌一番,自個驅車前往,又留了紙條在家,怕明誠擔心。湯婆子上還圍著幾只橘子,明誠近來喜歡吃,明樓又怕他吃了冰牙。

說是請夜飯,到的也就幾個。謝之陽人在重慶,根基紮在北平那塊。但謝之陽的身份又相當特殊,陳誠系的一層關系,最好的遮掩,怎樣都懷疑不到他身上。

家常小菜,一頓後張藎開了酒,幾個人圍著聊天。房子裏生了火爐,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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