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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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冷,明臺拎了爐子進門,明誠一路跟著,耳邊嗡嗡都是明臺的那句話。他一腳剛踏進去,就狠狠抱住了明臺。算算時日,多年未見。明臺瘦了,手指上全是繭,隱在淺黃套衫下的背脊骨也消瘦。

明臺反倒平靜,他很快的收住眼淚。就是這一點還是小孩子心性,明誠看著他長大,誰都把他當孩子。

孩子終究有長大的一天。心才剛剛夠到外頭的世界,身體就開始悄無聲息的老去。

家裏裝潢簡單,明臺給他倒水。空蕩蕩的就覺著寬敞起來,明誠問起錦雲的消息,明臺只說是被調到別處去了。現在各地都在打仗,四處都不太平。中共缺人手,中間也許還有千頭萬緒,明誠不願去問。

“阿誠哥,我去溫壺酒。”

明誠擺擺手,捧著的玫瑰花擱在木桌上。“我是提前來的。晚上還得去酒店。”拆開玫瑰花,底下的紙包著一層又一層。“明臺,盡快致電葉劍英。”

明臺匆匆掃了兩眼,壓著情緒收好。又送明誠到門口,他看上去若無其事,多年的歷練讓他很好的控制情緒,然而就在轉身的時刻,鼻頭酸的他措手不及,直楞楞的哭出來,嘴唇都在打顫,扶著門框也不見好。青石板路上噠噠的腳步聲,明誠的胃裏翻江倒海,空撈撈的泛酸。

酸到後來只剩舌苔上的苦味,是一粒藥在嘴裏化開。明誠咽了咽,明樓一只手橫過來握住他的胳膊。葬禮接近尾聲,大家都開始離開。

明樓帶他站起來,明誠此刻餓得慌,不願多說話。兩人就躲在角落裏,明樓壓低著聲音,打量著上前給戴笠親屬打招呼的幾個人。

“致辭一結束,向影心就走了。飛機突然取消,現在想想真有蹊蹺。”明樓幾句話都是套路,他在等明誠自己匯報。但顯然明誠不進他的套,掉轉身靠著廊柱,半瞇著眼睛,悠悠吐出一個字,“餓。”

明樓盯著他,很快甘拜下風。對著那雙鹿眼,他的脾氣怎麽著都發不出來。口袋裏只揣著幾粒糖——水果糖——明誠最愛吃。“解不了餓解解饞也好。”明誠懶洋洋的剝開,“我特地去查過,向影心當晚買了兩張機票,一張飛上海,一張飛北平。都取消了。”

“看來軍統要變天了。”明樓喃喃一句。

“萬變不離其宗。”明誠借著廊柱的力,衣料軟順,差點順著木頭滑下去。明樓一把抓住他,好笑的道:“站好了,再敖一會就回去。”明誠睡不好就帶著些小孩子脾氣,他們一離上海,明誠反而越像當初巴黎的小夥子。

“戴笠的權勢太大,遲早會有這一天。蔣介石暗地裏的主意,向影心也許早就察覺。”明樓朝遠處望一眼,還剩毛人鳳在前頭說話。

明誠又剝了一顆送進嘴裏,“我猜向影心早就想離開,當初戴笠算是他們的媒人。戴笠一死,她的處境不見得多好。”

“都不關我們事。過幾天,軍統就會開始爭權,你要是嫌吵就來幫我一把。”

“忙不過來就直說。”明誠咕噥一句。

明樓果真又瞪他,明誠笑著走開,門前寬闊的一片。重慶見不著大太陽,低壓壓的要墜下來。明誠是疲勞駕駛,使不得,明樓不知道什麽時候學的駕駛技術派上了用場。

“大哥,你這開車什麽時候學的?”

明樓透過後視鏡看他,睡沈沈的眼睛,還撐著意識。“早幾年在巴黎。”

“我怎麽不曉得。”明誠這聲有點高,說完又悶著聲,靜靜的看明樓。

明誠當然不曉得,那時候他跑去圖爾抓他們家的小少爺。晾明樓一個人在家。學校裏學術會議辦的多,他盯著自己院子裏的車發呆,最後排了幾個小時來學車。

一開始明樓覺著和煮飯一樣難,教他的老師是法國人,倒不是很嚴厲。是明樓自己心裏過不去,他就是較勁的脾氣,多少年都沒變過。固執到一定程度就成了一意孤行,學了幾天掌握不少。

可惜後來阿誠就回來了,明臺還是沒大沒小的調皮樣,被他訓了一頓乖乖呆在家裏。還是阿誠替他開車,慢慢也就忘了。

可後來,阿誠去了伏龍芝。明樓的生活也漸漸天翻地覆,藍衣社的任務一個接一個。讓他無暇分心,開車的事也只好自己代勞。

他的思緒越跑越遠,明誠在後頭喊了一聲大哥,把他從巴黎扯回重慶。

“大哥,謝之陽那邊有進展嗎?”

“還是靜待觀察。他的身份特殊,不能直接發展。”明樓打了個彎,“你知道的,重慶地下黨各自獨立。我聽說,北平的情報工作受挫。”

明誠點點頭,欲言又止。

“怎麽了?”明樓問。

“我在北平碰見明臺了。”明誠眼神中船藏著幾分擔心。

明樓反倒平靜,“明臺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瘦了。北平到底不一樣。”

“他是沒吃過苦。一次性讓他吃個夠。”明樓老是風輕雲淡,家人這個詞,於別人於他,都已經變了味,他想著要回去看看,在夢裏不斷的夢到上海的時光,四個人的飯桌,心滿意足的喝下一口湯,才驚覺燙的他讀懂生死。

明誠曉得他心裏的滋味,轉了話題扯開。“北平之前抓了一批共黨。可能會重新調幾個人過去,我猜會不會有重慶的。”

“重慶的幾個重要對象都潛伏在高層內部,不會貿然調動。過幾天,聯系下李臺長。北平的電臺信息很重要,幾個戰區都在周邊。”

“我和北平那邊商量了一條路線,專門傳達戰略情報。”明誠半閉著眼,一陣陣的酸,眼淚熱熱的彎過眼角。

“馬上就到了。”

回到家,明誠一沾枕頭就睡著,明樓的許多話都沒問出口。他不在的這幾日,明樓忙東忙西,整天看報告分析數字,眼睛都直了。

這會也終於能好好歇歇,明樓俯身靠著明誠身側,闔著眼睛圈著他。他的阿誠還在身邊,一伸手就夠得著。鼻尖蹭著發梢,癢癢的觸感讓明樓想念。北平和重慶,隔了那麽遠,思念飄在空中,風呼啦啦一會就帶走了,四海漂泊,總能找到他的阿誠。

沒有一刻不想念他,牽掛是發自內心無法控制的。很多年前,明樓就明白。他牽了阿誠的手走進了明家,走進了生命,他們要一起走出時間。路還有很遠很遠,但他們有時間,有彼此,有信仰,有家國天下。

明誠一覺睡到晚上,朦朦朧朧見明樓在書房,開著燈翻報紙。他簡單套了件外杉,踩著拖鞋窩在書房的沙發上,隨手拿了本詩集翻看。

“睡得好嗎?”明樓沒擡頭,最近幾日的經濟報告越發不對。

明誠輕嗯一聲,挪到明樓對面,撐著手歪頭看桌上的報告。一會就沒了興趣,“明天我不去軍統了。”

“真不去?”

“真不去。”明誠整個人躺在沙發上,窗戶半掩,今夜沒有月亮。

明樓擱了紙筆,擡手往後別,脖子仍有些酸澀,“不去也好。剛剛毛人鳳打電話來找你,我回絕了。”

“他找我做什麽,請我吃飯?”

“你去查向影心的航班,毛人鳳肯定曉得。”明樓端了杯子到他身邊,一路關了大燈,點亮了盞地燈。

明誠在淡淡的光裏閉著眼睛,“明天他就該忙著拉攏權勢,無暇顧及我。我在北平停了六天,毛人鳳的手下跟了我五天。他應該也沒料到向影心買了兩張機票。”

“他找你就是想探探你的口風。”明樓奪過他手裏的詩集。

明誠眨眨眼睛,笑意盈盈。“笑面閻羅,避之唯恐不及。”

“那你該好好謝謝我了。”明樓俯身過去,人闖進光裏。他生的好看,一雙劍眉銳而利,眼神溫柔,明誠噙著笑,慢悠悠的挪了挪身子,在他的耳邊落下一吻。

章七 目迷五色

二十日傍晚,下了整整幾天的雨終於停了。順城街死了幾個人,屍體泡在河裏兩三天,今早打撈上來,查明身份才知是軍統的人。

戴笠一死,內部忙著爭權,這件事就落在明誠頭上。昨天和明樓忙的很晚,起早仍帶著睡氣。

許久不見的張藎此刻蹲在地上,他朝周邊人打了個響指,捂著鼻子站起來。明誠稍加打量,壓著聲音問:“情況怎麽樣?”

“死的是唐縱的人。”張藎用手帕擦手,一灘灘汙泥。明誠倒不奇怪,擡眉說了一句,“亂槍之下殃及池魚。”

“這事沒法查,前幾日毛人鳳向委員長提了一句,最後敲定了鄭介民。”張藎蹭著青胡渣,壓低聲音。戴笠死後,人民對於軍統這等特務機構深惡痛絕,奈何蔣介石費盡心機要保留他。群龍無首,另有權勢的三位就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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