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關燈
一眼,“明先生鰲裏奪尊,不比另一位明先生差。”

她匆忙走開,倚著門軟洋洋的凹著腰,再也不看他。明誠重新抄了一遍,蹭掉手心的口紅印子,一股淡淡的味道,嵌在掌紋裏。

這次回家不冷,明誠花了一會脫外套,明樓準備了湯婆子,自己倒悟出汗。明誠和他講今天的事,明樓沈吟半刻,“捉摸不透就別想了。”

他的小圓眼鏡還糊了半邊,朦朦朧朧的看明樓,兩個人都帶著眼鏡。明樓伸手抹去霧氣,指腹蹭了蹭邊緣,“這眼鏡我放了挺久,哪兒尋出來的。”

“行李箱底下,好在沒壓壞。”明誠坐在那任明樓擺動鼻梁上的眼鏡。

“這副不稱你,”摘了自己的重新給明誠換上,“嗯,衣冠楚楚。”明誠瞪圓了眼睛,隔著薄薄的鏡片,眼底的一圈光還是飄進明樓心裏,交換了眼鏡看著人都變了,明樓蹭著明誠鼻尖,指腹慢慢晃過他的唇角,一層層的癢,最後還是由吻至深,方可止癢。

三十號晚上,明樓休沐在家,明誠剝了橘子,一囊囊吃著,看的明樓也饞。他手頭堆了些經濟條目,為了丁默邨的事,免不了要和趙冰谷來往,生意找上門,也不好不做。一下午都在和數字打交道,明樓擡起胳膊往後別著,喊了聲阿誠。

明誠繞到後頭,摁著明樓的肩膀,撥弄著衣領湊近看桌上的文件,“趙冰谷的主意打到明家來了。”

“他是癡人做夢,我不過假意應付他。”合上了文件,靠著椅背,明誠的手勁不小,順的肩膀酸澀中輕松不少。

在重慶的每分每秒都不得放松,越是擠來的時間,越是放肆揮霍。這麽一會兒功夫,書房裏的電話鈴叮叮直響,明誠皺著眉接了,電話那頭暗暗的沒出聲,空蕩蕩的連著根線,明誠餵了兩下,便覺出不對勁。匆忙掛了電話,明樓看出他的臉色,起身守著電話。

果不其然,又響了一次。明樓沒有接,一時寂靜無聲,鈴聲尖銳的刮著耳膜,片刻又斷了。明誠試探的問道:“以前發生過嗎?”

明樓取了本字典,“上海有過一次。電話是新裝的,我們的人不會貿然行動。重慶的電話線被盯著,再緊急也不會這樣聯系。”

“引蛇出洞?”

“不可輕舉妄動。”電話鈴響了兩次,每次三聲,二十三頁有個字,不起任何作用。明樓捏著脖頸,微微的泛酸,嘆了口氣。“也許是重慶的試探。”

明誠點點頭,心裏有著隱隱的不安,虛虛的冷。

蛇沒引出來,蠍子倒來了信。李臺長轉交給明樓,全數破譯過,只是一封家書。中途千難萬險,也不過寥寥幾行字。

信裏說北平天氣冷,明臺指甲受過傷,夜裏翻來覆去的疼。又說現在城裏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仗是不會打過來,物價都漲的快。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明樓看的想哭。

他這個弟弟,前半生順風順水,安穩的不得了,哪會關心物價的事情。現在一家人隔著幾千裏,哪裏都去不了,見不著面,靠著短短的幾行字汲取溫情。

小時候明臺最皮,阿誠住進來沒幾年,被他帶的活波許多。開春的時候,院子裏的幾棵樹發新芽,小孩子覺著新奇,就老想著爬上去看看。明臺怕被明樓發現,牽著阿誠的小手一塊去,阿誠蹲在樹下看他,仰著脖子見明臺慢慢挪動的小屁股,看的發笑。

這麽大個孩子哪會爬樹,一半就卡在樹枝裏,囁喏的求救,明誠也差不多年紀,急的憋出眼淚來,急匆匆去找明樓,推開門扒拉著明樓的大手,紅紅的鼻子,明樓一看明臺的囧象,帶著笑問他還敢不敢,嚇得明臺哇的哭出來。明誠被明臺一帶也哭,小聲的哭。鬧得明樓提心吊膽手忙腳亂,最後還被大姐訓了一頓。

“明臺長大了。”明樓淡淡道,“原先你們都小小一只,長得太快了。”明誠握著他的手,低頭笑著,“長大了還是陪著大哥。”

明樓望見阿誠眼裏的自己,輪廓還是原來的,眼睛老了,人都會老,他的年歲走的太快,一不小心就要到頭,可是阿誠還是年輕,有他獨有的朝氣,溫暖著他,“是啊,有你在。”明樓神色緩和,慢悠悠的問:“一會是要出去?”

明誠換外套,手裏捏著車鑰匙,“毛人鳳問起向影心的事,總要應付下。”

“也好,她的情報不錯。”

“我得走了,大哥,飯菜在桌上。可能回來晚些,別等我了。”明誠一邊走一邊囑咐,明樓跟著他到門口,替他整理衣領,“路上小心。”

送他走後安靜了一段時間,就著客廳裏淡淡的光翻著報紙。最近戰事吃緊,好幾個戰區都在籌備物資,國共雙方的戰役耗時長久,腦海裏晃到前幾天的電話,心底一直有隱隱的猜測。重慶一向被地下黨深惡痛絕,會不會是一次徹底試探。

他剛要起身的功夫,哐啷的門響,還未來得及轉身,頭頂到堅硬冰冷的物體,一時深淵薄冰魚游釜中。

此刻蛇在洞中,人在洞外。敵我皆不動。

章五 長是人千裏

十一點二十三分,明誠踏上了北平的土地。

事端緣起於三天前,彼時明樓還背對著不明身份的敵人。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黑洞洞的槍口下冰冷可怖,明樓半舉著雙手,緊貼耳朵試圖摸清對方的攻擊程度。

靜默的時間裏,對方先洩了氣。故意將聲音壓低,“你是誰?”簡單的問句,被他用一種強硬式命令的口吻講出來,裏頭藏著千絲萬縷的懷疑。

“明樓。”重覆自己的名字很可笑,尤其在此等情況下,但他說的堅定無比。

“身份。”對方也堅定無比,沒有半分慌張,一張緊繃的弓,上了弦的箭。

明樓的肩膀被對方壓著,手掌邊緣有一層淺淺的繭,是個軍人。

“重慶政府經濟司財政顧問。”說的相當機械。

果不其然,對方繼續問他。這是審犯人常用的心理戰,一遍遍詢問直到你筋疲力盡。明樓在藍衣社上的第一課,面對這種情況,反其道而行之是最好的戰術。明樓不停地回答,終於撲捉到對方的顫抖尾音——敵人沒有時間消耗。

“換我問,你是誰?”擲地有聲,明樓掌握了主權。

後腦勺感受到冰冷的重壓,“你先回到我。”一句話暴露了身份,晚間空氣的濕潤放大了聲音,靜的可怕,聽得清晰。明樓的牙關口粘著一陣唾沫,整顆心收回去,再冷靜的人也有失神的時刻。

“謝少校,夜裏黑,燒香進錯門了?”明樓放下舉著的手,自然輕松的敲打著微酸的膝蓋。

身份已被識破,謝之陽大大方方的收回槍。明樓掉轉身開了大燈,光把他們照的幹幹凈凈。謝之陽皺著眉,他打量明樓一眼,忽而嘆了口氣。明樓重新坐回來,取下謝之陽手裏的槍,他的直覺從不出錯,今夜家裏的火捂不住了。

“我原以為你是共產黨。”謝之陽頹廢的靠著沙發,眼睛睡沈沈的搭著。明樓心下轟然,面上不動聲色,指尖緊繃的觸覺泛上來,隨手抓了桌上的橘子,總得做些什麽來掩蓋心裏的茫然。

“是我的那番見解?”

謝之陽搖頭,情緒恢覆的很快,腿仍有些虛軟。“多年前,我們見過一面。”謝之陽眼睜睜看著他,“是在巴黎,藍衣社執行任務,趙先生同我是朋友,沒想到那一次他犧牲了。”

“軍統前身,我怎麽會是共黨。”明樓低頭剝橘子,一張臉忽明忽暗,光影裏沈浮。

“我聽他提起過,一直懷疑你是共產主義者。而你到重慶的日子,我也一直在觀察你。可你的態度似是而非。”

“你今天的舉動,飛蛾撲火逆風執炬。”明樓嘗了橘子,淡淡的甜,他別過身看謝之陽,“別告訴我是借著酒勁來探路的。”

謝之陽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份文件,用繩繞了幾圈的牛皮紙。明樓的態度很奇怪,似乎特地給他一個機會。“國共開戰,幾個戰區的作戰方案。”攤開在桌案上,一張挨著一張,每條線路清晰異常。

目光裏染上詫異,明樓不自覺壓低聲音,“你是共產黨?”

“我想加入共產黨。”這句話很輕,漂浮在空氣中,但明樓窺見了他的決心。“我可以幫你找找重慶的地下組織。”明樓和軍統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回答的雖奇怪但還過得去。謝之陽重新收好文件,遞給明樓,“你收著。我也留過洋,政府腐敗,內憂外患。誰都有愛國心,我也一樣。”

明樓摩挲著紙張,千斤的重量,戰略計劃一帶送到共軍手上就是幾萬條命。謝之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