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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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館,給丁默邨演場戲,作出真情實意兩肋插刀的意思。這世上有句俗話,‘破財消災’,死到臨頭了,丁默邨不會有片刻猶豫,到時你及時抽身,誰奈你何。”

趙冰谷這只老狐貍瞇著眼睛,噙著笑湊近明樓,“丁默邨橫豎都是一個死,再不濟也要坐牢,明先生這大張旗鼓,他得罪過你?”

明樓瞬間斂了精明之色,眼中似有冷意,“他傷我明家人,就是在我心上劃一刀。錐心之痛,我何需給他留退路。”他握著明誠的手越發用力,隔著突出的橈骨,骨血裏深刻的力量,交織著一種恐慌與安心,矛盾的鉆進心裏。明誠動了動手腕,安慰明樓。

趙冰谷點點頭,轉動拇指上的翡翠扳手,“多謝明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放心,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定會給你辦好。”

“那就多謝了。明樓還有事,告辭。”

趙冰谷起身送他們至門口,又說了幾句客套話。

回程的車上,明誠不斷敲著方向盤。指關節蹭著皮質邊緣,一下下泛紅。嘴唇翕動,眼神瞄到後視鏡裏的明樓,“大哥,丁默邨的事本來和我們無關。”

“他之前抓過你,許是有些懷疑,如今局勢比上海危險,不能留後患。”明樓攏著手,透過玻璃窗看閃過得風景。重慶還是存了幾分江南味道的,隱隱約約翻開老舊的記憶,年幼的阿誠跑在巷子裏,追著明臺的步子,仍不忘回頭等等自己。明樓噙著笑,“趙冰谷和二陳交情頗深,他許是以為我借著此次機會表態。”

“迷惑敵人,保住自身。”明誠學著明樓的口吻,覆而透過後視鏡斜瞅著明樓,“不是公報私仇?”

“不客觀。”明樓淡淡應答。

“客觀是建立在旁觀者身上的。”

“是,公報私仇。他傷了你,怎麽也得賠回來。”明樓湊近,將手搭在明誠的後頸上,一陣涼意竄進來,明誠迸出一句,“大哥,別鬧。”

“越大越沒規矩。”

他到真希望沒規沒矩,但人長大了,懂的越多心越純粹。驚濤駭浪中,明誠窺見明樓的身影,他只身攪起千層浪,回頭又風平浪靜寂靜無聲。明誠就在這無聲的天地裏,張開手臂擁抱他的明樓。

章二 萬馬齊喑

屋裏的燈點的雪亮,明誠等了一個鐘頭,喝完了兩杯茶。軍統情報處的鄒處長姍姍來遲,明誠噙著煙,捏著手套不動聲色。

“鄒處長大忙人,可叫我好等。”

鄒處長挪著步子,衣服內襯的領子竄出來,面上尷尬的笑笑道:“明先生,不敢不敢。這實在有事走不開,我給您賠罪。”

明誠順著步子靠近他,湊到他跟前聞了聞,狡黠的眨眼睛。“剛從溫柔鄉出來?”鄒處長忐忑不安的笑著,明誠掉轉身,兩只手背著。“大家都是男人,沒什麽好遮掩的。我就是來報道下,你看我這上頭還有個明先生,兩邊都忙,難免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要請您多見諒。”

“自然自然。重慶是什麽地方,情報處通常也就截截路上的電報,若有大事我再通知您。”

“那就告辭了。”明誠伸手挑了挑鄒處長的衣領,笑得人畜無害。一關上門,嘴角的冷意就泛上來,眼睛裏卻帶著寫諷刺。

軍統情報處通往外頭的走廊又窄又黑,明誠厭惡的蹙眉,黑紅二色砌成墻壁,有一種囚衣發黴的泥土味。一想到日後還要來此安排,腳步就不自覺加快。到了門口又覺著雪洞似的,光塌塌一無所有,那些子殺人放火的事都暴露在日光下,好似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明誠深吸一口氣,瞥到門外的熟悉身影,對方顯然也看見他了,半舉著手臂打招呼。明誠抱著胳膊等他走近,身後跟了陌生人,梅花領花,是個少校。前幾日張藎提到有一位少校同他一起負責丁默邨等人的安全,應該就是這位了。

張藎終於換了他的那頂爵士帽,濃重的長眉,發梢壓在帽子底下。他給明誠遞煙,又是紫金山。明誠擺擺手,沒有接。張藎面色有一刻尷尬,身後的軍官上前一步,伸出手來,“謝之陽。”

“明誠。”對方已經表明身份,他也不好回絕。

張藎嘴上掛著香煙,手上撥弄著打火機,“替我向明長官問好。”明誠別過身,喉嚨口輕嗯一聲當做回應,跨著步子上車。

“軍統也不是虎穴龍潭,他這番是要逃命?”謝之陽對著明誠離開的方向比劃,張藎拍拍他的肩膀,“少爺脾氣,不屑理我們。”張藎蓋上打火機放回口袋,用手指掐碎紙條。

眼鏡蛇下了命令——靜觀其變。

車開出一截子路,停在義利餅幹行門前——重慶地下黨的另一個聯絡點。不過,明誠真是來買餅幹的,昨兒個明樓鬧著想吃。他用“越活越回去”堵明樓,明樓就用吻堵他。

明誠對著玻璃櫥櫃笑,店主敲了敲玻璃,把袋子遞給他。明誠頭次覺得尷尬的發笑,轉身要走時,瞧見玻璃外的拐角口,鄒處長摟著女人走出來,明誠想真是冤家路窄。坐上車再望一眼,女人已經被壓在墻角,身上是粉色線呢旗袍,梳著現下流行的發型。眼睛微瞇著,顧盼間光彩照人,明誠搖下車窗,探著身子撳鈴。

鄒處長驚慌失措的別過身,一瞧見是明誠,臉上慘白一片,反叫明誠吃驚。他隨即收回身子,臉上的笑還僵著,原先那女人也有些心慌意亂,忙不疊的朝明誠的車子看。片刻後,見車子沒了蹤影,才踱著腳推開鄒處長。

方才的事頗有些莫名其妙,明誠倒是發現了端倪,推開房門就見明樓伏在桌面上打盹。他還未放下餅幹,明樓就支起身子,啞啞的道:“老遠聽見你噠噠噠的皮鞋聲,怎麽著了?”

“大哥,軍統情報處的鄒處長,你知道他的情況麽?”明誠坐到他身邊,開了餅幹袋子,一股子香氣飄出來,在沈酣的空氣裏載沈載浮。

“鄒處長,是個色鬼。”

明誠目光下視,頓了頓道:“我今天在街上撞見他,身邊跟的女人有些奇怪。”

“奇怪?”

“幾年前抽空去香港的時候,我們見過的。”

明樓抿著唇,朝明樓看,“毛人鳳的妻子,的確是有些風言風語,不過都是底下人說笑,做不得數。”

“這事不管?”如今軍統內部也是暗潮洶湧,一件小事也可以炸開水花。

明樓咬了口餅幹,“你多註意些,也不要太刻意。毛人鳳其人,你看著面善實際心思詭譎,能留一分情就留一分。”

明誠抽走餅幹袋,從裏面挑出五角星形狀的,“我還在軍統碰見張藎了,他身邊跟著一個軍官,我就沒和他多談。”

“軍官?”明樓帶笑睨他一眼,分明在說明誠小孩子心性。

明誠不理他,把袋子又塞回去,道:“那人姓謝,謝之陽。”

明樓一個沒抓住袋子,餅幹落了一地,明誠咕噥幾下,俯身去撿。明樓心下轟然一聲,謝之陽這人他是見過且印象深刻。

1936年,藍衣社追查的一批資金被盜,王天風明樓都同時被人邀約。他們約在一家咖啡店裏,明樓到的時候,卡位不多了。角落的壁燈陰影下,並排坐著兩人,穿著一身灰呢大衣,讓另一旁的王天風更加突兀。

暗花細白綿桌布上擺著一份文件,對面的兩人互相介紹,謝之陽就是其中之一,另一個常被叫做趙先生,他是藍衣社的成員,職位頗高。謝之陽卻有些不同,中央嫡系的官宦人家。明樓攤開資料,物資在巴黎又被運往蘇聯,他斂了神色。

“你得告訴我們,這批物資的具體來源。”明樓指著上方的路線,緊盯趙先生。

“任務內容不過問,這是入社要求。”趙先生端著杯咖啡,探身向前,“知道太多並不好。”

明樓忽而冷笑,“趙先生,黃金美鈔銀洋,你總得支會我一樣。”

“整箱的黃金,若不是出了點小問題,我們在巴黎就能截住。”趙先生說的輕飄飄,斜睨了明樓一眼,“此次任務,我和你們一起執行。”

明樓起身,瞥了王天風一眼,他倒是個局外人,埋著頭喝咖啡。桌子下的腳用力踢王天風一下,掏了錢就走。

咖啡館的門高爽敞亮,明樓和王天風立在門口空地上。王天風袖著手,“你和趙先生也是冤家,來之前,他說起你都帶著些拘束。”

“他忌諱我身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剛剛怎麽不吭聲。”拘束,趙先生不過是懷疑他。從藍衣社正式接納他的第一天起,這個趙先生就是隱患,他的洞察力驚人,一直認為明樓是共產主義者,其心不軌。他現在只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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