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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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樓怕燙,每次阿誠都給他晾一會,溫溫的喝起來更舒服。

“明日李士群動身去蘇州。”

“日本那邊用的什麽辦法?”明誠接過空碗,擱在桌子上。

明樓舒一口氣,道:“下毒,說是用的細菌的毒,發作起來與發燒無異,但體溫下不去,只會不斷蒸發體內的水分,最後幹涸而死。”

“明日我不太想去76號。”明樓喃喃道,手撐著額頭,低垂眼瞼。明誠站起身來,伸出手兜在明樓脖子上,把臉靠上去,撥弄著衣襟,慢悠悠的說:“不去就不去。別想了。”明樓擡手握住明誠的指尖,揣著捏著,低下頭去親了下指腹,又問道:“這幾天我可愁瘦了,明天幫我買些新衣物吧。”呼出的熱氣蹭著明誠脖頸,癢意爬進眼底,明誠笑著道:“突然要買新衣服,是有什麽事吧?”

明樓道:“周佛海昨天回來,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汪精衛有意請我做客。不過借的是汪夫人之口,給我湊媒人呢。”他笑意盈盈盯著明誠,不料對方加深了笑意,道:“我聽說汪夫人向來討厭特工間諜,最喜好大哥這般斯文的人了。”他幫明樓把衣領撫順,又聽他講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時候是我們兩個去,可還不知道會如何呢。”

明樓笑了兩聲,漸漸地不做聲了,頭微微的往前靠,明誠湊過去看,原是睡著了。他不敢動,又怕吵醒明樓,慢慢蹲身下來,靠著明樓的後背打盹。

因著不用上班,兩人都睡得熟。明誠早起的習慣作祟,他給明樓準備好早飯就出了門。《良友》雜志停刊,門口便空空如也,他的《二十四史》後續竟再也尋不到了。這麽想著,好像好日子總會過去,明誠啞然失笑,戰火下能有什麽區別呢。

他開車要給明樓去買衣物,急著要走便只能去成衣店,好在他有熟識的人。其實明誠心裏清楚,此去南京,回上海的機會渺茫,至少得逗留一段時間。於是問老板買了幾套春夏的衣物,一並做好打算。老板整整齊齊給他疊好,用袋子包起來遞給他,明誠回了車子,腳步慢悠悠的,他好像放松的很,心情莫名的好起來。

但今天的水門汀路並不平順,甚而堵得天怒人怨,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吵得明誠搖上窗。他被迫等著前面的車子挪走,丁默邨的人似乎沒跟著,明誠有一瞬間的疑惑,難道對方放棄了跟蹤自己?

他斜著頭將視線貼近玻璃,用餘光探出去,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是被圍堵了——根本不是意外。明誠撳了下喇叭,後方突然有車子竄過來,狠狠往前一幢,沖擊力讓明誠磕在方向盤上,他吃痛的驚呼一聲。顯然有路人被嚇到了,在馬路邊四下竄逃。

明誠沒法開車離開了,現在情況不能貿然下車,但他心中已有大概。後方車子有人下來,正是丁默邨的手下,前面也有一群人跑過來,開了車門將明誠扯下來,都是76號的人。幾人反手扣住明誠,將他壓在車蓋前,給他帶了手銬。

丁默邨的手下湊近他,伸手拍他的臉頰,又朝著吐了口唾沫。明誠斜睨他,眼中藏著滿腔的不屑,忽而笑起來,盯著對方一字一句說:“窮人撿個狗頭金,走一步拎三步。”

那人面色一白,對著明誠就是一腳。明誠被抓著不能動彈,吃痛的咬著唇。胃裏泛酸,意識漸漸渙散。

明誠被抓的時候,明樓剛吃完早飯,心沒來由的震了下,險些連碗都拿不準。很多念頭飛速的充斥進腦海,不過一瞬間,電話鈴就攪亂了他的胡思亂想。

然而下一秒,他便覺得話堵在胸口,沈沈的逼近著心臟。熊駿仍不停的將經過告知明樓,隔著聽筒,對方的聲音都失了真,顫顫巍巍的問,“用的什麽理由?”

“說是有共黨嫌疑,準備嚴加拷問。”

沈默,明樓緊握著聽筒。在有限的時間裏,熊駿聽到對方一聲冷哼。

“放屁!我的人他也敢動!”

“現在人被我暫時扣下。”

“給我扣著,等我去。”明樓擱下電話,回身提到了盆栽。心上掠過千頭萬緒,阿誠的身影映到腦海裏,從十歲到二十七歲,明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裏都是急切。他努力冷靜,但血液裏的一根線拉扯著他,一路將他帶去明誠身邊。

他甚至顧不上儀態,一路沖到警政處。大門虛掩著,整個格局都顯得壓抑。熊駿抽著煙,雙手撐著桌子,面色難看。

明樓突兀的冷靜下來,他環顧四周,最後問出來,“阿誠呢?”

熊駿撳滅了煙,滿懷愧疚的拍著明樓的肩膀,“明大哥,丁默邨派了幾批人直接來搶,我沒辦法。”

屋裏一盞昏黃的燈光,這幢樓老舊了。燈晃的吱呀響,在黯淡的光裏,明樓的下半張臉顫動著,嘴裏像含著滾燙的火焰,隱忍的逼出一句話,“給我帶上兵,去搶回來。”

章十四長溝流月去無聲

這間陰暗潮濕的牢房關押過許多人,共黨、間諜、無辜的人,如今刑具上沾著的血裏混進了明誠的汗水。

雙手被拷在兩側,身上皮開肉綻,火辣辣的疼。冷水沖擊著理智,明誠朝面前的人啐了一口,他勾著嘴角,眼神淩厲,緊緊盯著施邢者,像一柄利劍生生嚇怕對方。

對方往後退了幾步,一甩鞭子抽身離開。明誠獲得了片刻歇息。在發黴的空氣裏,他的頭腦清晰,不斷分析著被抓的緣由,所有的起因都源自於那場談話。

兩天前,他在半路被丁默邨截住。明樓不好拒絕,只給了明誠一個萬事小心的眼神。

他們在二樓的辦公室談話,丁默邨很少來辦公,建造這間屋子時未曾上心。隔了一層樓,都能聽見牢房裏的慘叫聲。

丁默邨開門見山,他抽著一支煙,隔著煙霧問明誠:“有一批貨後天抵滬,吳淞口。”

明誠用手指壓了下鼻子,屋子不通風,繚繞的霧氣藏了辛辣的味道,“丁先生,我不管港口,你的貨不用同我報備。”

“我在中儲銀行給你開了一個戶頭。”丁默邨深吸一口煙,咳嗽了幾聲。

明誠笑著晃頭,“我不過是個小人物,當不得丁先生厚愛。”

“這批貨尤為重要,阿誠先生要是覺得不夠,我可以再加個保險箱,你提多少都行。”丁默邨拇指摩挲著食指,打著圓圈。

“丁先生,”明誠頓了頓,“既然貨物重要,更不是明誠力所能及的事了。我上頭還有明長官,心有餘而力不足。”

明誠已經起身了,他靠門很近,仿佛隨時都要走。

丁默邨摁滅了煙,白霧還有迷亂,空氣裏的顆粒浮動。他瞇著眼睛笑起來,嘴裏含混的說了一句,無妨。接著,他站起來送明誠,親自替他開門,臨走前塞給他一包煙,又咳嗽了幾聲,輕飄飄的說了謝謝。

如今想來,這就是預兆。肩膀處的痛覺刺激著明誠的感官,他試圖伸展手指,很疼,錐心的疼,歷經了一場死亡,好歹活過來了。

丁默邨是決心要除掉他,對方甚至都沒有拷問自己,只是無止境的折磨。明誠猜,丁默邨沒有猜透他的身份,他還存了拉攏的心思,否則該一槍崩了他。

獨自一人的牢房裏,小小的天窗灑了一束光,時間被拖長了,越來越細,看上去是一道熟悉的剪影。明誠腦子裏胡思亂想,想的天花亂墜,畫面都是不清晰的,忽而的有件事撞進來,他就順著回憶。

莫斯科大雪封城。明樓整個人埋在圍巾裏,他帶著一頂小圓帽,在雪中快步跑著,手揣在口袋裏,摸到了幾張舊票子,一堆硬幣,一封信——明樓寄來的。明誠還沒來得拆開,就被張藎的密令趕著走。

他們約好在阿爾巴特的一家花店見面,完成交接工作。事實上,這家花店的上方就是間小餐館——藍衣社執行任務的地方。明誠扮演餐館服務生,趁機接近毒蛇。張藎則在樓頂,射殺與毒蛇見面的人。現在是七點十一分,明誠遲到了,毫無意外的被張藎訓了一頓。

因為這十一分鐘,他們對任務作出了調整。明誠負責樓頂,張藎接近毒蛇。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但等待是最讓人心慌的。樓頂的視野開闊,張藎將一切都準備好了。樓下的動靜細微,明誠冷的不想思考,攏著手。

口袋裏的信開始呼喚他,明誠把信拿出來,沾了些許雪花,很快化成水珠。他快速的拆開,焦急的怕晚一分鐘就失去了勇氣。

借著整條街的燈光,他看清了每個字。信裏帶著一種克制,他從每個字後面望見明樓,熟悉的眉眼,安心的溫暖。他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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