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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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幸而小孩子是沒有睜開雙眼的, 便看不到他如此瘋魔的一面。
秦衍反應過來便驚了，理智上想要撒開小孩子的小手，這可不是他的孩子。
但情感上, 他只覺得心中一片酸軟, 像是失而覆得。
根本松不開手。
秦衍心中的理智無法打敗情感上的糾結。
他只能抿著唇小心翼翼坐在小孩子的身邊, 額頭上出了一點細密的汗。
不是熱出來的, 緊張出來的。
秦衍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小孩子的身上, 外頭的熱浪幾乎要融化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一陣陣撲打上公交車的車身, 空氣都扭曲。
但秦衍卻感受不到熱。
他覺得涼快。
應該是公交車師傅開了空調。
秦衍好不容易將自己的註意力從小孩子的身上轉移開來, 落在了小孩子頭頂上的小小的空調出風口上, 讓他有些驚奇的是, 這個出風口的風很小，他聽不到任何聲音, 手放在下面, 風速都小得可憐。
秦衍也放心了一點, 他生怕孩子在空調出風口下面睡覺著了涼。
來的時候, 這輛車使勁兒開，周圍的所有車子都成了殘影。
回去的時候慢悠悠的，路面上看不到其他車子, 秦衍並不催促, 他覺得這種速度可以，甚至, 他還想速度更慢。
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麽, 他總覺得自己像是著了魔, 竟然想要跟一個不認識的小孩子相處。
甚至希望時間可以更長一點，然後再更長一點。
只是再怎麽想也還是會有車子停下來的時候。
兩個車門被打開了, 司機正在無聲地催促著秦衍快點下車。
秦衍舔了一下嘴唇，看了眼依舊保持著原樣的小娃娃，終於是慢慢起了身，然後下了車。
在他腳跨出車門的那剎那，剛剛還在睡覺的小孩子，睜開了自己黝黑的雙眼，像是濃墨一般。
秦衍下了車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看著車門再次關閉，公交車逐漸遠去了，這才緩慢往自己的家裏去。
他本來可以提前下班茫然又高興的心情，此時已經變了。
有種失去了珍寶的難過。
壓抑地讓他喘不上氣兒來。
可是早上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還能自己離開。
秦衍回到了自己出租的屋子裏，掏出鑰匙開了門。
他進了自己的房間，將包放好，他平日裏回來會脫掉衣服再上床，但今天沒有這個心情，直接躺在了床上，手臂擋住了眼睛。
慢慢就這樣睡著了。
破案講究事實，在一定程度上還講究直覺與第六感。
他們立刻搜尋所有的資料，並且也找到了秦衍本人的檔案，以及今天所有的行程。
很快在搜尋到秦衍租房子附近的路邊監控器時，有人立刻大叫了起來。
“你們快來看啊！秦衍下班回去也是坐的那一輛車。”
什麽！
究竟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在旁邊處理其他事情的警察們都湊了過來。
他們果然看到了秦衍坐在那輛車裏，但並不是靠窗的位置，他坐在靠近過道那一邊，但視線好像一直在往外看，臉上的神色好像不太好，發白。
手也是蜷縮起來的狀態。
他們又連忙調取了這輛車經過的其他路段的監控器，他們很快就有了一個結論。
這個車子上只有秦衍，跟那個開車的司機。
此外沒有其他人。
又通過追蹤溯源發現秦衍是在商場外的公交站臺上車的，當時大中午的，秦衍還沒有從商場出來就能看到那輛車停在那裏，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然後空無一人的車站和車，終於等來了那個唯一的乘客。
這種宿命感和緊盯不放，讓在場的眾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秦衍會不會是異形？”
“不知道，但現在還沒有出現過有異形行動區域重合的情況。”
現在出現的異形基本都是有單獨的生存空間，並不會和其他的異形有交錯。
有些像是獸類，自己的地盤上不允許第二只野獸踏足。
“那我去試試吧。”一開始的小警員主動站了出來。
“我今天跟秦衍一共見面過兩回，而且第二次說上話了。秦衍的交際圈小，為人膽小，我也可以保護在他的身邊，做他的朋友。”
小警員名叫陳安與，是今年剛剛從警校畢業出來的優秀學員，分配到他們這裏來實習。
幾個年長有經驗的隊長都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說出口。
陳安與不僅僅是一個實習生，他的父親還是他們省的省長，為人低調，如果不是陳安與長得出色，且他們局長在報紙上看到了省長的臉，兩個人的臉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並且在一次去陳安與家做客時，他們碰巧碰上了省長跟他夫人來看兒子還沒走，要不然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小家夥還是個不能惹的人。
他們立刻躲起來，幾個人都噤若寒蟬。
陳安與和他們約定的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想著提前一點，結果就碰到人家家裏人來看他了。
幾個人都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覺本來愉快的心情都散去了不少，只覺得有些拘束。
一直又躲了半個小時才敢出去上樓找陳安與。
從這次之後，警局裏面，高職位的警員都知道了這事，所以在處理陳安與的事情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松口。
這也是他們慣的，陳安與現在想要去秦衍身邊做監察，雙眼發亮地望著他們，就等著他們松口呢。
但這是能胡鬧的嗎？
以前好說，都是小事，陳安與沖鋒陷陣在第一位好說，他有這個勇氣，就可以多多培養。
但這是小事嘛！！！
那個秦衍已經跟異形接觸兩次了，而且現在看異形的舉動，明顯就是已經盯上了秦衍，那麽現在秦衍地危險指數非常高。
他們確實需要派人去跟蹤秦衍，最好選一個年輕的，那個秦衍看上去也才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同齡的會比較好相處。
他們甚至已經在商量讓哪個新來的去，美名其曰是一次鍛煉的機會，但沒想到陳安與竟然自告奮勇想要自己去，真的是絕了。
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讓陳安與過去。
對方要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們怎麽跟省長交代啊。
省長只有這一個孩子。
“陳安與，我們有別的任務要交給你做。這個任務我們有其他人來指派。”他的隊長臉色嚴肅說道。
陳安與平日裏也見多了，跟他們想的一樣，他現在已經被他們給慣壞了。
平時就主動承擔了好多危險任務，現在這個任務他還就非要。
陳安與並不是大家理想中的那種為了民族大義才做的警察，而是叛經離道，喜歡挑戰危險，那種成功的感覺很讓他著迷，加上隊長們的縱容，他的任務由一開始的獨身裝扮成地痞流氓從內部瓦解乞討詐騙組織，再到深夜和同事們出警在馬上飆車路追逐犯人，漂移追不到犯人後，副駕駛的同事下車都吐了一地。
再到今天上午主動跟隨上了異形的車，到現在要求跟在秦衍的身邊，監督他的行動與那個公交車司機的接觸。
都是他的膽子在一點一點飛速提升。
而也是他的存在讓他的好些同事都松了一口氣。
有些任務實在是令人害怕，如果有人自願去，那大家也能松口氣。
他們沒有多想，因為此前只要是陳安與想要去的任務，他都去了。
隊長們都很喜歡他。
但是這一次，隊長們沒有當場做出決定，而是讓其他所有的人都先離開，他們跟陳安與留在會議室裏面商量一下。
“隊長，我什麽時候可以去呢？我已經選定了靠近秦衍家附近的幾套房子，今天下午就可以約中介實地考察。”
眾人見到陳安與一副興沖沖的模樣，面露難色。
“安與，不是我們這一次不讓你去，而是因為你之前做的任務實在是太多了，和你一起過來實習的人都沒有幾個人有你這麽多的經歷，他們都缺少這樣的機會。”
另一個隊長開了口，找了個陳安與不能拒絕的理由。
“是啊，我們知道你這次也很想去，但是，安與，你需要給其他人機會。不能一直在搶風頭，雖然我們都知道你只是喜歡警察這個工作，想要為大家做出貢獻來，但是其他人可不會這麽想。光是你這大半年過來就已經積攢了這麽多的資歷，其他的人都寥寥無幾，有的甚至還沒有。”
“安與，這次的機會讓給別人吧。”
兩個別組的隊長說完，陳安與的直系隊長也忍不住跟著一起說到。
他們就只有一個目的，不能讓這個小子去，萬一要是真的傷到了自己，那他們就完蛋了。
陳安與沒有講話。
他只是沈默著看著面前的幾個人，男人的目光銳利，這代表著他與旁人很不相同。
幾個隊長不敢跟他說太多，生怕他鬧著要去，便急匆匆地說自己的活計沒有做完，案子還沒有線索，忙得很，直接離開了會議室，避開了陳安與。
陳安與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是第一次被這些人拒絕，心裏很不舒服。
他不明白，為什麽要自己給別的同事讓路？
如果他們想要去，可以說，或者是來找他，他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
陳安與不願意放棄，他一向是不愛聽除了自己母親之外的人的話的。
秦衍中午睡了一覺，是被肚子餓醒的。
他爬了起來，準備給自己弄點東西吃。
合租房裏的其他室友現在都沒有回來，就只有他一個人。
他出了屋子，打開冰箱，結果就楞住了，他昨天買了一盒子河蝦沒有了。
他左翻翻右翻翻，發現不僅僅是河蝦，包括自己買的一個老冰棍也沒有了。
真奇怪，他記得之前都沒有吃的，前天才買回來。
秦衍眉頭皺起來，他心情不太好，合租的房子裏沒有什麽規矩，容易碰上各種人，他有些猜測，會不會是合租的室友瞧見了然後拿去吃了。
秦衍不知道是誰，他只能從冰箱下面的冷凍室裏拿出自己買的速凍餃子煮了吃。
他背對著廚房門口，從櫃子裏面拿出了自己的小電鍋。
廚房前面靠近隔壁那棟樓，而且只有一個狹小的窗戶，平時大家晚上使用都會開燈，白天秦衍就湊合著，但下午三點多的太陽光都照不進來，顯得昏暗。
秦衍看不見廚房外面的走廊上，到廚房門口的一串串濕漉漉的小腳印。
不過他才剛煮完，出租房的大門就響了。
秦衍沒有湊過去看，他將鍋刷了，收拾放進去。
門口傳來一陣聲響，有兩個人進來了。
“小夥子，我這地方你可真是找對了。”是房東的聲音，熱情洋溢，“你來的真的很巧，正好上午剛搬走了一個女孩子，她的房間就空下來了。你什麽時候想要搬進來都是可以的。女孩子嘛，住的地方很幹凈。不用擔心衛生的，搬進來隨便搞搞。”
房東身邊沒有人講話，只有他自己在說話。
“其他幾個房間裏都有人住，這個些都是公共區域，衛生間、還有客廳……”
跟在房東身後的陳安與默不作聲，這套房子裏面的衛生非常差，光照也不好，如果不是他知道現在是下午三點多了，可能會以為現在都到傍晚了。
他用一種嚴謹的目光註視著這套房子，這間房子的戶型是三室兩廳。
現在他進來裏面幾乎全都是門，客廳只有一個小小的，人多一點還站不開，只有一個小桌子和一把小椅子，只是做個樣子。
桌面上還是臟兮兮油乎乎的，上面也不知道是誰吃飯時低落的湯都斑駁在桌面上，到現在都凝固了，撒發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氣味。
原本的三室兩廳，現在已經被分成了七個房間。
雖然環境很不好，但因為在市中心，靠近許多必須的建築，比如醫院、學校這些地方，樓下就是公交站，有許多班車可以直達市區各種地方，房租非常高。
陳安與來看的是嘴便宜的屋子，是開門後第二間，非常小的隔間，只能放進去一張床，在床的旁邊有一個折疊桌子，床上還留著女孩子帶不走的床上小書桌，整個房間幹幹凈凈的，只有小半扇窗戶，但窗戶都不太能看到光，因為貼著另一棟樓，也不知道這個開發商為什麽要將兩棟樓建造的這麽近。
陳安與心中煩躁，但又非常激動。
他調取秦衍的信息，看到對方在公司的檔案上留的是這個地址。
他是按照這個地址為中心找的房子，本來已經找好了其他人家，但沒想到出發時再次確認，卻發現就這一戶空了下來。
他就連忙來了，生怕晚一點就會有人跟自己搶。
陳安與一邊聽房東說話，一邊打量。
在聽到對方說女孩子在這裏住了一年半了，結果昨天突然搬走，連押金都不要了，說自己這裏是真的不錯。
陳安與忍不住好奇：“她在這裏住的好好的，怎麽就搬出去了？”
房東也是皺眉：“應該是樓上下有人家生了孩子吧，聲音很吵，昨天晚上她被吵了一宿沒睡，又做噩夢了，她沒睡得著，就這樣聽了一整夜。”
他說著也是嘆了口氣，“那小妹也是不容易，自己出門在外一個人打工，身邊沒有什麽朋友和親人陪著，就是幹的工作很累，一直加班熬夜，差一點得了腦梗，落下了失眠，但是不睡覺不行，不能吵，吵了她就吃不消。”
“小孩子難帶的很，要真是這附近的，她起碼半年都沒有什麽好覺可以睡的。”
陳安與“嗯”了一聲，兩個人往裏走，房東聽到了聲音，湊過去一看，“欸？小秦？你今天沒有去上班嗎？”
他看到秦衍很是驚訝，今天工作日，這個點大家應該還沒有下班的。
秦衍看到了房東身後的陳安與，雙眼睜大，沒想到過來看房的新租客竟然是對方。
他忍不住嘴角上揚，臉上的笑容大了一點。
“嗯，今天下午放假了。”
“放假了？那不錯欸！今天我帶了一個小兄弟過來看看房子，你們要不要聊聊？”
房東為人熱情，但就是不太能看得懂人眼色。
如果是其他人，秦衍不太會同意，但既然是面前這個小警察，他還是可以的。
“好啊。”
但要秦衍說，秦衍也說不出來，從陳安與一個人聽房東的話，現在變成了他跟秦衍兩個人一起聽了。
秦衍很乖，他煮的速凍餃子還在廚房裏，但他沒有立刻去吃，他想先冷冷吧，等下再去吃。
陳安與在確定秦衍住在這裏的時候，他就一定會租下來。
之後他沒有聽房東說的其他話，而是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秦衍，然後仔細查看這個房間的各個角落。
果然被他發現了那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
“大哥，你們是不是有人帶娃娃啊？”
陳安與打斷了房東大哥的話，突然出聲。
房東大哥跟秦衍都楞了一下。
“沒有吧。”房東大哥回想了一下。
“這裏沒有誰家帶孩子的，怎麽了嘛？”房東大哥忍不住問道，他感覺應該是這個小夥子在糾結那個女孩子遇到的問題。
陳安與掏出了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將手電筒的光線對準了在走廊上的那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地面上有濕的痕跡，在燈光下面格外顯眼。
秦衍不清楚合租房裏的其他室友，但房東大哥是清楚的。
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因為房間光線昏暗，所以他進門都沒有看到。
那些小腳印現在有的都被他們這三個大人的腳印給覆蓋了，小腳印不只是在走廊裏，還在廚房裏，甚至是客廳也走了一遭，每個房間的房門口都經過了。
房東覺得喉嚨有點發堵。
他問秦衍：“你剛剛回來的時候發現了這些痕跡嗎？”
秦衍也懵住了：“我，我沒有註意。”
他一回來就困倦的不得了，根本沒有在意身邊的情況，醒來了也直接做飯吃，根本沒有註意到什麽時候時候多的這串小腳印。
房東本想說可能是室友的親戚小孩子過來玩兒的，但他發現自己身邊的這個小夥子非常較真，他自己跟上了這串小腳印，要去看小腳印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最後又是在哪裏結束。
秦衍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盯著地上的腳印看得出神，陳安與的註意力都在腳印上面，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同。
秦衍總覺得這個小腳印他似乎是見過的，很熟悉。
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眼睛跟心臟都有些發酸。
房東見身邊兩個人都湊過去看，他沒有辦法，也跟著過去，心中忍不住罵娘，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沒有帶好，竟然在家裏亂跑，說不定那個小女孩兒就是這麽被嚇跑的。
真是氣人。
不過房東又想到女孩子不要的押金，心裏總算是平衡了一下。
幸好小姑娘押金不要，而且剛走就來了人，還算可以。
要不然要是被他發現這個孩子是誰家的，他一定得說說。
三個大男人順著腳印走過去，才發覺這串腳印是從衛生間裏出來的。
他們又繼續找，但是後面的腳印雜亂無章，加上他們的鞋印，腳印的軌跡已經被破壞了，根本找不出來那個小孩子是誰家的。
這麽小的腳印，看起來得是個三四歲的小孩兒。
房東說。
他有四個孩子，對孩子比較了解。
秦衍本來就有些異常的感覺，此時聽到對方說小孩子有三四歲，他幾乎是立刻想到了今天碰到的那個小孩子。
對方瞧起來也跟三四歲差不多。
秦衍的新突然猛烈地跳起來，心悸。
他只想到孩子，卻沒有想過為什麽自己竟然對小孩子如此了解，僅僅是一個照面，就能判斷出這個小孩子的實際年齡。
陳安與說：“大哥，我找房子也比較著急，就約了您這一家，我還是請了假出來的，所以後面也不想花時間，不知道你帶了合同沒有，我們今天就把合同給簽了吧。”
房東大哥一楞，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麽爽快的租戶，立馬喜笑顏開，“行的行的，我都帶著。”
他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背包裏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合同。
陳安與接過來快速掃了一眼，然後突兀地問房東：“這個大哥他還剩幾個月到期啊？”
陳安與說的是租房合同。
房東大哥瞧了秦衍一眼，因為秦衍也在這裏，所以三個人剛剛一起在秦衍房間門口看了裏面的布局。
他立馬以為，小兄弟是看上了秦衍的房間了。
便立刻說道：“還有四個月。”
陳安與點頭，拿筆在合同上面改了一下：“那能租四個月嘛？我記得你是可以短租的吧。”
房東大哥有些傻眼，他還以為人家是喜歡呢，沒想到竟然是自己想多了。
“是的。”
陳安與在合同上只改動了出租的月份，其他的東西都沒有改，其他的條例沒有什麽的，主要還是維護房東自己的權力。
他只打算跟到秦衍道這次的任務結束，至於之後剩下的時間，他是不會再過來的。
他自己現在就有一套房子在市中心，環境比這裏好多了。
房東見他爽快，便笑著出去了。
“行，那我先走了，你們聊吧。有什麽事情回頭手機上聯系我哦。”
“好，慢走啊大哥。”
秦衍跟陳安與兩個人開口送房東離開。
秦衍進了廚房，陳安與跟著他一起進去了。
“你這麽早吃晚飯嗎？”陳安與忍不住問他。
秦衍背對著陳安與，他在看自己的碗。
他剛剛住了半袋子的餃子，差不多是三十多個，但現在餃子少了一點，湯也淺了，甚至還有個餃子被咬了一半，貼著碗壁，上面還有個小牙印，一看就知道偷吃的小偷非常著急，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立刻連忙松嘴跑走了。
陳安與沒有聽到秦衍的說話聲，湊過來看他，“怎麽了？太燙了？”
秦衍聽到身後陳安與的聲音回過了神，他臉上扯出來一個笑，捧著碗的手微微發抖。
臉色有些白：“不燙的。”
他只說了三個字，別的沒有說。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棉花給堵住了，後面的話根本說不出來。
陳安與的靠近讓他覺得安心，他有些害怕，屋子裏剛剛就只有他們三個，並且一直都沒有看到其他的人，也沒有其他的腳步聲，他煮的餃子自己一口都沒有動，就放在廚房的島臺上面的，怎麽就這樣沒有了。
秦衍邀請陳安與進自己的房間：“你想不想吃餃子？”
“要不來我房間坐一會兒吧。”
陳安與正求之不得，便應下了：“好哇。”
陳安與進了秦衍的房間，幾乎是瞬間他的汗毛就豎起來了。
秦衍的房間很冷。
不是一般的冷，是深入骨髓的那種。
明明剛剛在外面是很熱的。
陳安與將房間門在自己的身後關上了，他掃視秦衍房間裏的物品，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突然眼睛瞳孔就是一縮。
“你房間開了空調了嗎？”
秦衍說沒有，他找了一個小碗，還有一個小筷子，將餃子從原來的碗裏面撈出來吃。
“我回來就睡覺了，到現在都沒有開。怕著涼了。”
“你不熱嘛？”陳安與很熱，今年這天氣實在是又悶又熱，都要曬化了。
根本離不開空調。
秦衍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下頭：“不熱欸。”
陳安與去摸秦衍的手臂，猛然被冰了一下，很是驚訝：“你身上怎麽這麽冷”
秦衍“嗯？”了一聲。
他自己摸了自己一把，沒有什麽感覺，但是再去摸陳安與就被對方的體溫燙了一下，“你體溫好高啊。”
他沒有多說，“你今天不用上班嗎？還是你是專門過來監督我的？”
秦衍的話讓警惕的陳安與挑了挑眉頭：“我監督你？”
“是啊，我應該是你們的犯罪嫌疑人吧，我今天剛從大辦公室離開，過了會兒就爆炸了，從主管辦公室離開後，主管辦公室也爆炸了。你懷疑我很正常的。”
陳安與問他：“你就不怕我是真的來監督你？”
秦衍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剛剛有種心慌感，在陳安與碰到自己的時候，好像有什麽視線一直在看著自己，對他們之間的親昵表示了憤怒，雖然憤怒不是對著自己，但有些可怕。
“怕能怎麽辦，反正有你在這兒我還是挺高興的。”
秦衍這話不是假話。
當他看到被偷吃了的餃子的時候，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如果不是身邊還有陳安與在，他估摸剛剛就已經跑走了。
他抿抿嘴，想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陳安與，但他張了張嘴巴，又閉上了。
陳安與敏銳地瞧見了。
“怎麽了？有什麽話要跟我說的？還是有什麽線索可以跟我分享的？”
秦衍這才發出了聲音，他說沒什麽。
他的喉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剛剛他想要說話，但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完全失聲。
但說“沒什麽”的時候就能說話了。
如果準確來形容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只小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讓自己無法發出聲音。
等自己不想說了，這才能說出話來。
秦衍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屋內昏暗，秦衍沒有開燈，陳安與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
他發現自己很奇怪，明明很害怕，但是又忍不住興奮。
好像本能地知道些什麽，可偏偏他實際並不清楚。
他的害怕也不是因為可能遇到的傷害，而是因為未知。
陳安與沒有在秦衍這裏呆多久，他的手機就開始爆炸一般響起來。
他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各種信息，以及電話紛至沓來。
他的同事們終於是註意到他出外勤的時間太長而感到不對了。
秦衍也註意到了對方的忙碌，他對陳安與笑了一下，“你今天搬進來嘛？”
陳安與說不一定，他今晚晚上要加班。
秦衍垂下眼睛說好。
他起身送陳安與離開，碗裏的其他餃子都被他吃完了，只剩了那個吃了一半的餃子。
等他目送陳安與離開回到房間時，他註意到自己碗裏的那個餃子也沒有了。
秦衍幾乎是瞬間連門都沒有關，立刻往外面跑，他要去找陳安與。
他租的房子是在四樓，是舊式居民樓，樓梯比較窄，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底下的情況。
他立刻往底下去看，剛剛才出門的人連個影子都沒有了。
“陳安與！陳安與！”
秦衍突然喊起來。
整個樓道裏沒有對方的回答，也沒有腳步聲，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秦衍害怕又緊張，心裏只有一個信念在支撐他，快點下去，快點下去！
秦衍立馬往樓下跑，他的身體素質高，雖然這具身體瘦弱，但他的體能不錯，人在逃亡奔跑的時候腦子裏根本想不到其他的東西，完全是空白一片。
他根本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跑了幾層，感覺跑了很久，但一直都沒有跑到樓下。
“陳安與！陳安與！”秦衍受不了一個人獨處的空間，他開始大聲呼喚陳安與的名字。
而平時熱鬧的這座樓，現在竟然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聲音後開門。
就在他精神緊繃到快要炸裂時，他終於聽到了樓下傳來了一道開門聲音。
一個非常虛弱的，軟軟的小聲音響起來。
“你好、嗚、有人嗎？”
是個小孩子的聲音，對方打開的那扇門發出來的聲響是最底下的。
這道聲音就像是一個救命符，秦衍的腦子完全糊塗了，如果他的神智還清晰，就知道此刻不應該做出任何的回答，也不要靠近那道聲音，但他的腦子已經罷工了。
他的身體比他的思想還要快，急急忙忙就往樓下跑，這一次跑了兩層就看到了樓下的大門，以及大門口的那道熟悉的小身影。
他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來，這個小孩子是他今天碰到了兩次的小孩子。
他心中的害怕、驚恐裏很快就又多了一種新的情緒。
是緊張。
他在緊張這個小孩子。
連害怕都分了一半給了孩子，害怕孩子會受到傷害。
對眼前的小孩子的喜歡來得突然，來得氣勢洶洶，直接將他所裹挾，他什麽都沒有理清楚，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將面前的小孩子直接抱了起來，就往外面跑去。
他彎腰抱起了孩子，然後側過身體，將小孩子護在自己的懷裏，用身體撞開了大門。
他一跑出去，就看到了外面有不少人都在。
他看到了樓下的大爺正在帶著幼兒園放學了的孫女在玩，也看到了小區裏新搬過來的租戶正跟搬家的師傅從貨拉拉上面卸貨，將行李放到車子旁邊的拖車上面去。
歡聲笑語和生活的氣息撲面而來，周身濃重的陰霾與寂靜瞬間遠去。
秦衍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一之間抱著懷裏的孩子直不起腰，蹲下來。
小孩子很乖巧，他身上依舊是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一雙小手緊緊抓著秦衍身上的衣服，不肯松開，但是又像是怕把秦衍的衣服弄皺巴巴，又舍不得用上太大的力氣。
秦衍低頭在孩子的脖頸間吸了一口，恢覆了一點活力。
不過他很快就從孩子的身上聞嗅到了一股子非常熟悉的香味，他剛剛還聞到過，是速凍餃子的香味。
秦衍沒有多想，他下意識認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將懷裏的小孩子放到了地上。
小孩子水汪汪的一雙眼睛睜著看他，目不轉睛的，秦衍可以在裏面看到一個小小的自己。
“不好意思，剛剛叔叔沒有問你的意思，直接把你抱起來了。”秦衍第一時間跟小孩子打招呼。
小孩子沒有講話，直接突然又湊過來抱住了他，將自己埋進了現在還不認識它的養父的懷裏。
它貪婪地聞嗅養父身上的味道。
“沒事，我喜歡叔叔。”
最後兩個字輕輕的，實際是它不想喊秦衍叔叔，它想要和上輩子一樣，喊秦衍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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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小孩子是沒有睜開雙眼的, 便看不到他如此瘋魔的一面。
秦衍反應過來便驚了，理智上想要撒開小孩子的小手，這可不是他的孩子。
但情感上, 他只覺得心中一片酸軟, 像是失而覆得。
根本松不開手。
秦衍心中的理智無法打敗情感上的糾結。
他只能抿著唇小心翼翼坐在小孩子的身邊, 額頭上出了一點細密的汗。
不是熱出來的, 緊張出來的。
秦衍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小孩子的身上, 外頭的熱浪幾乎要融化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一陣陣撲打上公交車的車身, 空氣都扭曲。
但秦衍卻感受不到熱。
他覺得涼快。
應該是公交車師傅開了空調。
秦衍好不容易將自己的註意力從小孩子的身上轉移開來, 落在了小孩子頭頂上的小小的空調出風口上, 讓他有些驚奇的是, 這個出風口的風很小，他聽不到任何聲音, 手放在下面, 風速都小得可憐。
秦衍也放心了一點, 他生怕孩子在空調出風口下面睡覺著了涼。
來的時候, 這輛車使勁兒開，周圍的所有車子都成了殘影。
回去的時候慢悠悠的，路面上看不到其他車子, 秦衍並不催促, 他覺得這種速度可以，甚至, 他還想速度更慢。
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麽, 他總覺得自己像是著了魔, 竟然想要跟一個不認識的小孩子相處。
甚至希望時間可以更長一點，然後再更長一點。
只是再怎麽想也還是會有車子停下來的時候。
兩個車門被打開了, 司機正在無聲地催促著秦衍快點下車。
秦衍舔了一下嘴唇，看了眼依舊保持著原樣的小娃娃，終於是慢慢起了身，然後下了車。
在他腳跨出車門的那剎那，剛剛還在睡覺的小孩子，睜開了自己黝黑的雙眼，像是濃墨一般。
秦衍下了車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看著車門再次關閉，公交車逐漸遠去了，這才緩慢往自己的家裏去。
他本來可以提前下班茫然又高興的心情，此時已經變了。
有種失去了珍寶的難過。
壓抑地讓他喘不上氣兒來。
可是早上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還能自己離開。
秦衍回到了自己出租的屋子裏，掏出鑰匙開了門。
他進了自己的房間，將包放好，他平日裏回來會脫掉衣服再上床，但今天沒有這個心情，直接躺在了床上，手臂擋住了眼睛。
慢慢就這樣睡著了。
破案講究事實，在一定程度上還講究直覺與第六感。
他們立刻搜尋所有的資料，並且也找到了秦衍本人的檔案，以及今天所有的行程。
很快在搜尋到秦衍租房子附近的路邊監控器時，有人立刻大叫了起來。
“你們快來看啊！秦衍下班回去也是坐的那一輛車。”
什麽！
究竟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在旁邊處理其他事情的警察們都湊了過來。
他們果然看到了秦衍坐在那輛車裏，但並不是靠窗的位置，他坐在靠近過道那一邊，但視線好像一直在往外看，臉上的神色好像不太好，發白。
手也是蜷縮起來的狀態。
他們又連忙調取了這輛車經過的其他路段的監控器，他們很快就有了一個結論。
這個車子上只有秦衍，跟那個開車的司機。
此外沒有其他人。
又通過追蹤溯源發現秦衍是在商場外的公交站臺上車的，當時大中午的，秦衍還沒有從商場出來就能看到那輛車停在那裏，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然後空無一人的車站和車，終於等來了那個唯一的乘客。
這種宿命感和緊盯不放，讓在場的眾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秦衍會不會是異形？”
“不知道，但現在還沒有出現過有異形行動區域重合的情況。”
現在出現的異形基本都是有單獨的生存空間，並不會和其他的異形有交錯。
有些像是獸類，自己的地盤上不允許第二只野獸踏足。
“那我去試試吧。”一開始的小警員主動站了出來。
“我今天跟秦衍一共見面過兩回，而且第二次說上話了。秦衍的交際圈小，為人膽小，我也可以保護在他的身邊，做他的朋友。”
小警員名叫陳安與，是今年剛剛從警校畢業出來的優秀學員，分配到他們這裏來實習。
幾個年長有經驗的隊長都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說出口。
陳安與不僅僅是一個實習生，他的父親還是他們省的省長，為人低調，如果不是陳安與長得出色，且他們局長在報紙上看到了省長的臉，兩個人的臉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並且在一次去陳安與家做客時，他們碰巧碰上了省長跟他夫人來看兒子還沒走，要不然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小家夥還是個不能惹的人。
他們立刻躲起來，幾個人都噤若寒蟬。
陳安與和他們約定的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想著提前一點，結果就碰到人家家裏人來看他了。
幾個人都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覺本來愉快的心情都散去了不少，只覺得有些拘束。
一直又躲了半個小時才敢出去上樓找陳安與。
從這次之後，警局裏面，高職位的警員都知道了這事，所以在處理陳安與的事情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松口。
這也是他們慣的，陳安與現在想要去秦衍身邊做監察，雙眼發亮地望著他們，就等著他們松口呢。
但這是能胡鬧的嗎？
以前好說，都是小事，陳安與沖鋒陷陣在第一位好說，他有這個勇氣，就可以多多培養。
但這是小事嘛！！！
那個秦衍已經跟異形接觸兩次了，而且現在看異形的舉動，明顯就是已經盯上了秦衍，那麽現在秦衍地危險指數非常高。
他們確實需要派人去跟蹤秦衍，最好選一個年輕的，那個秦衍看上去也才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同齡的會比較好相處。
他們甚至已經在商量讓哪個新來的去，美名其曰是一次鍛煉的機會，但沒想到陳安與竟然自告奮勇想要自己去，真的是絕了。
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讓陳安與過去。
對方要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們怎麽跟省長交代啊。
省長只有這一個孩子。
“陳安與，我們有別的任務要交給你做。這個任務我們有其他人來指派。”他的隊長臉色嚴肅說道。
陳安與平日裏也見多了，跟他們想的一樣，他現在已經被他們給慣壞了。
平時就主動承擔了好多危險任務，現在這個任務他還就非要。
陳安與並不是大家理想中的那種為了民族大義才做的警察，而是叛經離道，喜歡挑戰危險，那種成功的感覺很讓他著迷，加上隊長們的縱容，他的任務由一開始的獨身裝扮成地痞流氓從內部瓦解乞討詐騙組織，再到深夜和同事們出警在馬上飆車路追逐犯人，漂移追不到犯人後，副駕駛的同事下車都吐了一地。
再到今天上午主動跟隨上了異形的車，到現在要求跟在秦衍的身邊，監督他的行動與那個公交車司機的接觸。
都是他的膽子在一點一點飛速提升。
而也是他的存在讓他的好些同事都松了一口氣。
有些任務實在是令人害怕，如果有人自願去，那大家也能松口氣。
他們沒有多想，因為此前只要是陳安與想要去的任務，他都去了。
隊長們都很喜歡他。
但是這一次，隊長們沒有當場做出決定，而是讓其他所有的人都先離開，他們跟陳安與留在會議室裏面商量一下。
“隊長，我什麽時候可以去呢？我已經選定了靠近秦衍家附近的幾套房子，今天下午就可以約中介實地考察。”
眾人見到陳安與一副興沖沖的模樣，面露難色。
“安與，不是我們這一次不讓你去，而是因為你之前做的任務實在是太多了，和你一起過來實習的人都沒有幾個人有你這麽多的經歷，他們都缺少這樣的機會。”
另一個隊長開了口，找了個陳安與不能拒絕的理由。
“是啊，我們知道你這次也很想去，但是，安與，你需要給其他人機會。不能一直在搶風頭，雖然我們都知道你只是喜歡警察這個工作，想要為大家做出貢獻來，但是其他人可不會這麽想。光是你這大半年過來就已經積攢了這麽多的資歷，其他的人都寥寥無幾，有的甚至還沒有。”
“安與，這次的機會讓給別人吧。”
兩個別組的隊長說完，陳安與的直系隊長也忍不住跟著一起說到。
他們就只有一個目的，不能讓這個小子去，萬一要是真的傷到了自己，那他們就完蛋了。
陳安與沒有講話。
他只是沈默著看著面前的幾個人，男人的目光銳利，這代表著他與旁人很不相同。
幾個隊長不敢跟他說太多，生怕他鬧著要去，便急匆匆地說自己的活計沒有做完，案子還沒有線索，忙得很，直接離開了會議室，避開了陳安與。
陳安與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是第一次被這些人拒絕，心裏很不舒服。
他不明白，為什麽要自己給別的同事讓路？
如果他們想要去，可以說，或者是來找他，他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
陳安與不願意放棄，他一向是不愛聽除了自己母親之外的人的話的。
秦衍中午睡了一覺，是被肚子餓醒的。
他爬了起來，準備給自己弄點東西吃。
合租房裏的其他室友現在都沒有回來，就只有他一個人。
他出了屋子，打開冰箱，結果就楞住了，他昨天買了一盒子河蝦沒有了。
他左翻翻右翻翻，發現不僅僅是河蝦，包括自己買的一個老冰棍也沒有了。
真奇怪，他記得之前都沒有吃的，前天才買回來。
秦衍眉頭皺起來，他心情不太好，合租的房子裏沒有什麽規矩，容易碰上各種人，他有些猜測，會不會是合租的室友瞧見了然後拿去吃了。
秦衍不知道是誰，他只能從冰箱下面的冷凍室裏拿出自己買的速凍餃子煮了吃。
他背對著廚房門口，從櫃子裏面拿出了自己的小電鍋。
廚房前面靠近隔壁那棟樓，而且只有一個狹小的窗戶，平時大家晚上使用都會開燈，白天秦衍就湊合著，但下午三點多的太陽光都照不進來，顯得昏暗。
秦衍看不見廚房外面的走廊上，到廚房門口的一串串濕漉漉的小腳印。
不過他才剛煮完，出租房的大門就響了。
秦衍沒有湊過去看，他將鍋刷了，收拾放進去。
門口傳來一陣聲響，有兩個人進來了。
“小夥子，我這地方你可真是找對了。”是房東的聲音，熱情洋溢，“你來的真的很巧，正好上午剛搬走了一個女孩子，她的房間就空下來了。你什麽時候想要搬進來都是可以的。女孩子嘛，住的地方很幹凈。不用擔心衛生的，搬進來隨便搞搞。”
房東身邊沒有人講話，只有他自己在說話。
“其他幾個房間裏都有人住，這個些都是公共區域，衛生間、還有客廳……”
跟在房東身後的陳安與默不作聲，這套房子裏面的衛生非常差，光照也不好，如果不是他知道現在是下午三點多了，可能會以為現在都到傍晚了。
他用一種嚴謹的目光註視著這套房子，這間房子的戶型是三室兩廳。
現在他進來裏面幾乎全都是門，客廳只有一個小小的，人多一點還站不開，只有一個小桌子和一把小椅子，只是做個樣子。
桌面上還是臟兮兮油乎乎的，上面也不知道是誰吃飯時低落的湯都斑駁在桌面上，到現在都凝固了，撒發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氣味。
原本的三室兩廳，現在已經被分成了七個房間。
雖然環境很不好，但因為在市中心，靠近許多必須的建築，比如醫院、學校這些地方，樓下就是公交站，有許多班車可以直達市區各種地方，房租非常高。
陳安與來看的是嘴便宜的屋子，是開門後第二間，非常小的隔間，只能放進去一張床，在床的旁邊有一個折疊桌子，床上還留著女孩子帶不走的床上小書桌，整個房間幹幹凈凈的，只有小半扇窗戶，但窗戶都不太能看到光，因為貼著另一棟樓，也不知道這個開發商為什麽要將兩棟樓建造的這麽近。
陳安與心中煩躁，但又非常激動。
他調取秦衍的信息，看到對方在公司的檔案上留的是這個地址。
他是按照這個地址為中心找的房子，本來已經找好了其他人家，但沒想到出發時再次確認，卻發現就這一戶空了下來。
他就連忙來了，生怕晚一點就會有人跟自己搶。
陳安與一邊聽房東說話，一邊打量。
在聽到對方說女孩子在這裏住了一年半了，結果昨天突然搬走，連押金都不要了，說自己這裏是真的不錯。
陳安與忍不住好奇：“她在這裏住的好好的，怎麽就搬出去了？”
房東也是皺眉：“應該是樓上下有人家生了孩子吧，聲音很吵，昨天晚上她被吵了一宿沒睡，又做噩夢了，她沒睡得著，就這樣聽了一整夜。”
他說著也是嘆了口氣，“那小妹也是不容易，自己出門在外一個人打工，身邊沒有什麽朋友和親人陪著，就是幹的工作很累，一直加班熬夜，差一點得了腦梗，落下了失眠，但是不睡覺不行，不能吵，吵了她就吃不消。”
“小孩子難帶的很，要真是這附近的，她起碼半年都沒有什麽好覺可以睡的。”
陳安與“嗯”了一聲，兩個人往裏走，房東聽到了聲音，湊過去一看，“欸？小秦？你今天沒有去上班嗎？”
他看到秦衍很是驚訝，今天工作日，這個點大家應該還沒有下班的。
秦衍看到了房東身後的陳安與，雙眼睜大，沒想到過來看房的新租客竟然是對方。
他忍不住嘴角上揚，臉上的笑容大了一點。
“嗯，今天下午放假了。”
“放假了？那不錯欸！今天我帶了一個小兄弟過來看看房子，你們要不要聊聊？”
房東為人熱情，但就是不太能看得懂人眼色。
如果是其他人，秦衍不太會同意，但既然是面前這個小警察，他還是可以的。
“好啊。”
但要秦衍說，秦衍也說不出來，從陳安與一個人聽房東的話，現在變成了他跟秦衍兩個人一起聽了。
秦衍很乖，他煮的速凍餃子還在廚房裏，但他沒有立刻去吃，他想先冷冷吧，等下再去吃。
陳安與在確定秦衍住在這裏的時候，他就一定會租下來。
之後他沒有聽房東說的其他話，而是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秦衍，然後仔細查看這個房間的各個角落。
果然被他發現了那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
“大哥，你們是不是有人帶娃娃啊？”
陳安與打斷了房東大哥的話，突然出聲。
房東大哥跟秦衍都楞了一下。
“沒有吧。”房東大哥回想了一下。
“這裏沒有誰家帶孩子的，怎麽了嘛？”房東大哥忍不住問道，他感覺應該是這個小夥子在糾結那個女孩子遇到的問題。
陳安與掏出了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將手電筒的光線對準了在走廊上的那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地面上有濕的痕跡，在燈光下面格外顯眼。
秦衍不清楚合租房裏的其他室友，但房東大哥是清楚的。
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因為房間光線昏暗，所以他進門都沒有看到。
那些小腳印現在有的都被他們這三個大人的腳印給覆蓋了，小腳印不只是在走廊裏，還在廚房裏，甚至是客廳也走了一遭，每個房間的房門口都經過了。
房東覺得喉嚨有點發堵。
他問秦衍：“你剛剛回來的時候發現了這些痕跡嗎？”
秦衍也懵住了：“我，我沒有註意。”
他一回來就困倦的不得了，根本沒有在意身邊的情況，醒來了也直接做飯吃，根本沒有註意到什麽時候時候多的這串小腳印。
房東本想說可能是室友的親戚小孩子過來玩兒的，但他發現自己身邊的這個小夥子非常較真，他自己跟上了這串小腳印，要去看小腳印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最後又是在哪裏結束。
秦衍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盯著地上的腳印看得出神，陳安與的註意力都在腳印上面，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同。
秦衍總覺得這個小腳印他似乎是見過的，很熟悉。
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眼睛跟心臟都有些發酸。
房東見身邊兩個人都湊過去看，他沒有辦法，也跟著過去，心中忍不住罵娘，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沒有帶好，竟然在家裏亂跑，說不定那個小女孩兒就是這麽被嚇跑的。
真是氣人。
不過房東又想到女孩子不要的押金，心裏總算是平衡了一下。
幸好小姑娘押金不要，而且剛走就來了人，還算可以。
要不然要是被他發現這個孩子是誰家的，他一定得說說。
三個大男人順著腳印走過去，才發覺這串腳印是從衛生間裏出來的。
他們又繼續找，但是後面的腳印雜亂無章，加上他們的鞋印，腳印的軌跡已經被破壞了，根本找不出來那個小孩子是誰家的。
這麽小的腳印，看起來得是個三四歲的小孩兒。
房東說。
他有四個孩子，對孩子比較了解。
秦衍本來就有些異常的感覺，此時聽到對方說小孩子有三四歲，他幾乎是立刻想到了今天碰到的那個小孩子。
對方瞧起來也跟三四歲差不多。
秦衍的新突然猛烈地跳起來，心悸。
他只想到孩子，卻沒有想過為什麽自己竟然對小孩子如此了解，僅僅是一個照面，就能判斷出這個小孩子的實際年齡。
陳安與說：“大哥，我找房子也比較著急，就約了您這一家，我還是請了假出來的，所以後面也不想花時間，不知道你帶了合同沒有，我們今天就把合同給簽了吧。”
房東大哥一楞，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麽爽快的租戶，立馬喜笑顏開，“行的行的，我都帶著。”
他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背包裏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合同。
陳安與接過來快速掃了一眼，然後突兀地問房東：“這個大哥他還剩幾個月到期啊？”
陳安與說的是租房合同。
房東大哥瞧了秦衍一眼，因為秦衍也在這裏，所以三個人剛剛一起在秦衍房間門口看了裏面的布局。
他立馬以為，小兄弟是看上了秦衍的房間了。
便立刻說道：“還有四個月。”
陳安與點頭，拿筆在合同上面改了一下：“那能租四個月嘛？我記得你是可以短租的吧。”
房東大哥有些傻眼，他還以為人家是喜歡呢，沒想到竟然是自己想多了。
“是的。”
陳安與在合同上只改動了出租的月份，其他的東西都沒有改，其他的條例沒有什麽的，主要還是維護房東自己的權力。
他只打算跟到秦衍道這次的任務結束，至於之後剩下的時間，他是不會再過來的。
他自己現在就有一套房子在市中心，環境比這裏好多了。
房東見他爽快，便笑著出去了。
“行，那我先走了，你們聊吧。有什麽事情回頭手機上聯系我哦。”
“好，慢走啊大哥。”
秦衍跟陳安與兩個人開口送房東離開。
秦衍進了廚房，陳安與跟著他一起進去了。
“你這麽早吃晚飯嗎？”陳安與忍不住問他。
秦衍背對著陳安與，他在看自己的碗。
他剛剛住了半袋子的餃子，差不多是三十多個，但現在餃子少了一點，湯也淺了，甚至還有個餃子被咬了一半，貼著碗壁，上面還有個小牙印，一看就知道偷吃的小偷非常著急，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立刻連忙松嘴跑走了。
陳安與沒有聽到秦衍的說話聲，湊過來看他，“怎麽了？太燙了？”
秦衍聽到身後陳安與的聲音回過了神，他臉上扯出來一個笑，捧著碗的手微微發抖。
臉色有些白：“不燙的。”
他只說了三個字，別的沒有說。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棉花給堵住了，後面的話根本說不出來。
陳安與的靠近讓他覺得安心，他有些害怕，屋子裏剛剛就只有他們三個，並且一直都沒有看到其他的人，也沒有其他的腳步聲，他煮的餃子自己一口都沒有動，就放在廚房的島臺上面的，怎麽就這樣沒有了。
秦衍邀請陳安與進自己的房間：“你想不想吃餃子？”
“要不來我房間坐一會兒吧。”
陳安與正求之不得，便應下了：“好哇。”
陳安與進了秦衍的房間，幾乎是瞬間他的汗毛就豎起來了。
秦衍的房間很冷。
不是一般的冷，是深入骨髓的那種。
明明剛剛在外面是很熱的。
陳安與將房間門在自己的身後關上了，他掃視秦衍房間裏的物品，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突然眼睛瞳孔就是一縮。
“你房間開了空調了嗎？”
秦衍說沒有，他找了一個小碗，還有一個小筷子，將餃子從原來的碗裏面撈出來吃。
“我回來就睡覺了，到現在都沒有開。怕著涼了。”
“你不熱嘛？”陳安與很熱，今年這天氣實在是又悶又熱，都要曬化了。
根本離不開空調。
秦衍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下頭：“不熱欸。”
陳安與去摸秦衍的手臂，猛然被冰了一下，很是驚訝：“你身上怎麽這麽冷”
秦衍“嗯？”了一聲。
他自己摸了自己一把，沒有什麽感覺，但是再去摸陳安與就被對方的體溫燙了一下，“你體溫好高啊。”
他沒有多說，“你今天不用上班嗎？還是你是專門過來監督我的？”
秦衍的話讓警惕的陳安與挑了挑眉頭：“我監督你？”
“是啊，我應該是你們的犯罪嫌疑人吧，我今天剛從大辦公室離開，過了會兒就爆炸了，從主管辦公室離開後，主管辦公室也爆炸了。你懷疑我很正常的。”
陳安與問他：“你就不怕我是真的來監督你？”
秦衍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剛剛有種心慌感，在陳安與碰到自己的時候，好像有什麽視線一直在看著自己，對他們之間的親昵表示了憤怒，雖然憤怒不是對著自己，但有些可怕。
“怕能怎麽辦，反正有你在這兒我還是挺高興的。”
秦衍這話不是假話。
當他看到被偷吃了的餃子的時候，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如果不是身邊還有陳安與在，他估摸剛剛就已經跑走了。
他抿抿嘴，想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陳安與，但他張了張嘴巴，又閉上了。
陳安與敏銳地瞧見了。
“怎麽了？有什麽話要跟我說的？還是有什麽線索可以跟我分享的？”
秦衍這才發出了聲音，他說沒什麽。
他的喉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剛剛他想要說話，但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完全失聲。
但說“沒什麽”的時候就能說話了。
如果準確來形容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只小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讓自己無法發出聲音。
等自己不想說了，這才能說出話來。
秦衍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屋內昏暗，秦衍沒有開燈，陳安與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
他發現自己很奇怪，明明很害怕，但是又忍不住興奮。
好像本能地知道些什麽，可偏偏他實際並不清楚。
他的害怕也不是因為可能遇到的傷害，而是因為未知。
陳安與沒有在秦衍這裏呆多久，他的手機就開始爆炸一般響起來。
他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各種信息，以及電話紛至沓來。
他的同事們終於是註意到他出外勤的時間太長而感到不對了。
秦衍也註意到了對方的忙碌，他對陳安與笑了一下，“你今天搬進來嘛？”
陳安與說不一定，他今晚晚上要加班。
秦衍垂下眼睛說好。
他起身送陳安與離開，碗裏的其他餃子都被他吃完了，只剩了那個吃了一半的餃子。
等他目送陳安與離開回到房間時，他註意到自己碗裏的那個餃子也沒有了。
秦衍幾乎是瞬間連門都沒有關，立刻往外面跑，他要去找陳安與。
他租的房子是在四樓，是舊式居民樓，樓梯比較窄，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底下的情況。
他立刻往底下去看，剛剛才出門的人連個影子都沒有了。
“陳安與！陳安與！”
秦衍突然喊起來。
整個樓道裏沒有對方的回答，也沒有腳步聲，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秦衍害怕又緊張，心裏只有一個信念在支撐他，快點下去，快點下去！
秦衍立馬往樓下跑，他的身體素質高，雖然這具身體瘦弱，但他的體能不錯，人在逃亡奔跑的時候腦子裏根本想不到其他的東西，完全是空白一片。
他根本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跑了幾層，感覺跑了很久，但一直都沒有跑到樓下。
“陳安與！陳安與！”秦衍受不了一個人獨處的空間，他開始大聲呼喚陳安與的名字。
而平時熱鬧的這座樓，現在竟然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聲音後開門。
就在他精神緊繃到快要炸裂時，他終於聽到了樓下傳來了一道開門聲音。
一個非常虛弱的，軟軟的小聲音響起來。
“你好、嗚、有人嗎？”
是個小孩子的聲音，對方打開的那扇門發出來的聲響是最底下的。
這道聲音就像是一個救命符，秦衍的腦子完全糊塗了，如果他的神智還清晰，就知道此刻不應該做出任何的回答，也不要靠近那道聲音，但他的腦子已經罷工了。
他的身體比他的思想還要快，急急忙忙就往樓下跑，這一次跑了兩層就看到了樓下的大門，以及大門口的那道熟悉的小身影。
他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來，這個小孩子是他今天碰到了兩次的小孩子。
他心中的害怕、驚恐裏很快就又多了一種新的情緒。
是緊張。
他在緊張這個小孩子。
連害怕都分了一半給了孩子，害怕孩子會受到傷害。
對眼前的小孩子的喜歡來得突然，來得氣勢洶洶，直接將他所裹挾，他什麽都沒有理清楚，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將面前的小孩子直接抱了起來，就往外面跑去。
他彎腰抱起了孩子，然後側過身體，將小孩子護在自己的懷裏，用身體撞開了大門。
他一跑出去，就看到了外面有不少人都在。
他看到了樓下的大爺正在帶著幼兒園放學了的孫女在玩，也看到了小區裏新搬過來的租戶正跟搬家的師傅從貨拉拉上面卸貨，將行李放到車子旁邊的拖車上面去。
歡聲笑語和生活的氣息撲面而來，周身濃重的陰霾與寂靜瞬間遠去。
秦衍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一之間抱著懷裏的孩子直不起腰，蹲下來。
小孩子很乖巧，他身上依舊是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一雙小手緊緊抓著秦衍身上的衣服，不肯松開，但是又像是怕把秦衍的衣服弄皺巴巴，又舍不得用上太大的力氣。
秦衍低頭在孩子的脖頸間吸了一口，恢覆了一點活力。
不過他很快就從孩子的身上聞嗅到了一股子非常熟悉的香味，他剛剛還聞到過，是速凍餃子的香味。
秦衍沒有多想，他下意識認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將懷裏的小孩子放到了地上。
小孩子水汪汪的一雙眼睛睜著看他，目不轉睛的，秦衍可以在裏面看到一個小小的自己。
“不好意思，剛剛叔叔沒有問你的意思，直接把你抱起來了。”秦衍第一時間跟小孩子打招呼。
小孩子沒有講話，直接突然又湊過來抱住了他，將自己埋進了現在還不認識它的養父的懷裏。
它貪婪地聞嗅養父身上的味道。
“沒事，我喜歡叔叔。”
最後兩個字輕輕的，實際是它不想喊秦衍叔叔，它想要和上輩子一樣，喊秦衍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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