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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番外·寒魄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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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番外·寒魄其一

黑色的霧氣充滿了視線,沈孟枝擡起手,撥了撥這片無形的薄霧,收攏五指時,卻沾上了絲絲涼意。

他輕輕蹙起眉,難得有些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片霧氣中走了多久,周周轉轉,始終沒有找到出去的路。只有一顆顆沁了寒意的水珠,織成絲絲縷縷的霧,自始至終,揮之不去地纏繞在他身邊。

時間一點一滴逝去,沈孟枝平日裏再如何心平氣和的一個人,此時耐心也漸漸告罄。他不知道楚晉去了哪裏,也不知道對方如今是否也與自己身處相同的境地。從進入這裏開始,他就收不到任何有關對方安危的消息,不免有些焦灼,半晌才壓下了心中的不安,繼續摸索著向前走去。

不知道是因為想到了這個人,還是他的錯覺,四周的霧似乎淡了些。

眼睛突如其來地一痛,沈孟枝下意識閉了眼。再睜開時,眼前一晃,滿眼的黑色潮水般褪去,已然換了一副景象。

他楞楞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背對著自己的人。

柴房昏暗雜亂的角落裏,少年清瘦的背影被籠上了一層陰影。上衣褪至腰間,露出了腰腹剛纏了一半的雪白繃帶。對方似乎沒有意識到身後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正熟練地包紮著身上新添的傷口,動作粗暴又飛快。

他腳邊橫陳著幾具屍體,似乎是被他拖進來的,還沒來得及處理,像堆疊的破敗垃圾一樣,隨意地扔在一邊。

沈孟枝目光定在眼前人的身上,像是怔住了,久久沒有反應。良久,才輕聲試探道:“……楚晉?”

少年的動作一滯,身形有片刻僵硬。

下一秒,掌風裹挾著凜然的殺意向他襲來。耳畔傳來片刻呼嘯的風聲,沈孟枝脊背一痛,被人扼住咽喉,重重摜倒在地。

“竟然還有個漏網之魚。”少年的眸光冷冽如淬雪,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唇角笑意很冷。他驀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看見沈孟枝因疼痛而蹙起眉,壓低聲音威脅道:“乖乖閉嘴,敢出聲就殺了你。”

那道視線警覺而陰冷,凝望久了,似乎透著絲縷寒氣。

沈孟枝對上他的眼睛,一瞬間有些恍神。他的目光從少年的眉眼一直流轉到唇邊,熟悉的、看過千遍萬遍的面容,此刻卻顯得陌生。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的奇怪,他固執地,啞著嗓子喊對方,像是在確認一樣:“楚晉……”

啪嗒啪嗒的聲音輕輕響起,短暫的溫熱隔著衣衫滲進肌理,淡淡的鐵銹味傳來,沈孟枝一楞,下一秒反應過來那是從對方身上滴落的血。

受傷了?

短暫的缺氧讓沈孟枝頭腦不是那麽清醒,他眼底被對方身上的血色染紅,費力地動了動手指,抓緊了楚晉的手臂。

楚晉垂下眼睫,看著他垂死掙紮般的舉動,神色沒有絲毫松動。

他甚至能猜到對方接下來要說出口的哀求,無非是求他放手,求他不要殺自己——

“止……血……”

楚晉一怔。

沈孟枝緊盯著他兀自流血的傷口,艱難地動了動唇,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微弱,卻無比清晰:“止血……你受傷了……”

楚晉看著他的臉,一時間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明明自己的命被他捏在手裏,隨時可能喪命,第一個想到的事情,卻是讓他止血?

頸間壓迫般的力道松了稍許,新鮮的空氣灌入肺裏,沈孟枝猛地咳嗽起來。他捂著喉嚨,擡起眼,對上了楚晉微妙的神色。對方站在陰影裏,神情晦暗不明,直截了當地問:“你沒有內力?”

這是他方才借機試探到的。

沈孟枝察覺到他身上的殺意消減了許多,興許是打消了對自己的疑慮。

他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楚晉道:“我沒見過你。”

不是派來的刺客,卻依舊身份可疑。沈孟枝知道他的顧慮,低聲解釋道:“……我不是要害你的人。”

短短的幾句話已經足夠他理清現在的狀況。那片霧氣把他帶到了數年前,在他面前的,是尚且身為舊秦世子的少年楚晉。

楚晉不冷不熱地看了他許久,隨即坐起身來,抽身撿起了那一截繃帶。他腰間有一道劍傷,流出的血把沈孟枝的衣襟都染紅了,連溫度都尚未褪去。

他平靜地包完了剩下的傷口,似乎對沈孟枝的存在漠不關心,也沒有防備。

但沈孟枝太了解他,因此也知道,楚晉絕對不會因為什麽人的三言兩語就放下戒心。但凡他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方才的事情都會重來一遍,他會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殺死。

習慣了曾經攝政王毫不掩飾的偏袒和偏愛,沈孟枝看著從前的他,覺得有些新奇。他摸了摸脖頸上的指痕,有些出神,目光下意識流連在對方腰間的傷口處。

還未等他問一句疼不疼,楚晉已經唰地穿上了衣服,深黑如墨染的袞服遮掩住了道道陳傷,沒有絲毫破綻,連灰塵都未染半分。他看了沈孟枝一眼,淡淡問:“你是什麽人?直接叫我的名字,你和我很熟麽?”

沈孟枝眼睫顫了一下。

“我是……”他斟酌著開口,“來自十幾年後的,你認識的人。”

這話實在太沒有說服力,沈孟枝坦白完就後悔了。果然,對方冷笑了一聲,面無表情道:“十幾年後?你是我未來的仇人,還是頭腦不太清醒的瘋子?”

沈孟枝:“……”

他開始有點生氣了。

楚晉倚在墻邊,因為受傷失血,臉色有些發白。他視線在沈孟枝臉上徘徊片刻,隨即漫不經心地收回,道:“不管你是誰,今天的事都不許說出去,否則,後果你應該清楚。”

“……”沈孟枝,“哦。”

“記住,你今天沒見過我。”楚晉深色的眸中沒有多餘的情緒,重覆了一遍,“走吧。”

*

沈孟枝望著對方漠然離開的背影,一直等到視野裏空無一人。

他在原地駐足良久,隨即收回視線,四處打量了一番。

這裏是一處行宮,傳統的舊秦建築,不像燕陵錯綜精巧的布局,也沒有太多山山水水的裝飾,直白又莊重。

未等他想出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個中緣由,一陣談話聲便將游離的思緒拉回了現實。沈孟枝反應很快,頃刻閃身躲到了拐角處,將身形隱匿在墻後,卻聽其中一人殷切道:“今日秋林圍獵,聽說世子也來了。”

另一人道:“那又如何,他一個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草包,怎麽可能贏過楚二公子?”

“我看他也就能乖乖待在夏宮,只等楚二公子奪魁,來打他的臉。論武藝才能,楚二公子分明才是做世子最合適的人選。”

那人又是一番吹捧,隨後話鋒一轉,躍躍欲試地提議道:“二公子,要不我們去給他找點麻煩?”

沈孟枝心頭一跳,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他們口中的二公子是誰——

果然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是慣常的冷漠乖張:“隨便你們。”

“別做的太過火,”楚戎慢條斯理地隨口補充了一句,“省得嚇破了他的膽,跑去告狀。”

說完,他輕蔑地嗤笑了一聲。

沈孟枝神色微微變化,聽著向這裏逼近的腳步聲,不動聲色地向後又退了幾步。然而腳下卻不知踩了什麽東西,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道突兀的哧啦輕響。

幾乎同時,楚戎面色一變,瞇起眼看了過來:“誰在那兒?”

他身旁的兩人也警惕起來,在他的示意下,飛快地向這拐角跑了過來。這是一處死角,沒有能暫且藏身的地方,急促的腳步聲中,沈孟枝屏住呼吸,緩慢地定下了心神。

他剛才聽得很清楚,對方是要找楚晉的麻煩。後者本就受了傷,若再加上楚戎這一出,必定會有所受制,甚至對他不利。

既然逃不掉,幹脆把這三個人打暈——

衣袂掀起的風已經到了耳邊,沈孟枝驀地擡手,目光落在來人的臉上,神色不變,冷冷劈下!

……劈了個空。

他看著自己輕飄飄穿過了對方身體的手,沒有感受到分毫的力道,如同無物。

力道落空,沈孟枝堪堪維持住險些摔倒的身形,楞在原地,一個突如其來的猜想飛快閃過。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想法,兩人在拐角東張西望片刻,對正站在面前的他視若無睹,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二公子,沒有人。”

楚戎皺起眉,看了眼空無一人的拐角,語氣不耐:“沒有就算了。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在他的催促下,兩人忙不疊跟了上去,聲音漸漸遠了。

等到他們徹底離開,沈孟枝才走了出來,望著自己的手,神色莫名。

經過方才這一遭,他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一件事情。

這裏的人,除了楚晉,都看不見他。

沈孟枝蹙起眉。他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也不知道算是好事還是壞事。至少他現在可以在這間行宮行動自如,只不過要想幫到楚晉,就只能通過接觸他,讓對方對現在的自己放下戒心。

只不過這如今不是一件易事罷了。

沈孟枝幽幽嘆了口氣,目光穿過幽深狹長的行宮廊道,一直望到盡頭。

“楚晉……”他喃喃自語,“你沒告訴我,你年少時喜歡什麽啊。”

風卷著他的聲音,悠悠飄散,散落在回憶中的舊秦行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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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楚(冷漠):為什麽直接叫我名字,我和你很熟嗎?

楚楚(皮笑肉不笑):你小子給我註意點,別惹我老婆生氣(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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