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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地宮·以身飼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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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地宮·以身飼天地

楚晉這一次清晰地讀出了他的口型。

懷裏的人在發抖,在固執而不安地等他的回答,他啞然許久,才道:“只是暫時的。”

沈孟枝低聲問:“是因為救我,內力損耗太多了嗎?”

其實這個問題不需要問也有答案,他說完又抿緊了唇,疲倦道:“算了。”

楚晉不想他因為這件事而多想,輕輕拍撫著他的肩背,道:“穿過地宮,有一條水道,沿著那裏一直走,我們就能出去了。”

沈孟枝低低“嗯”了一聲,又問:“這也是你多出來的那些記憶告訴你的嗎?”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多出來這樣一段記憶,楚晉的身世成謎,連王室血統都只是他一層虛假的身份,他不了解對方的過去,也不知道他曾經是一個怎樣的人。

楚晉把他背了起來,輕聲道:“我的故事很長,我在路上跟你講。”

……

他幼時的記憶最早追溯到七歲,在舊秦境內,一個偏僻荒蕪的山村裏。

他是村民上山打狼時撿回來的孩子,被發現時險些成了野狼的口中餐。村民殺狼謀皮,順手把他救了下來,帶回了村裏,像放養的小狼一樣把他帶大到七歲。

沒人管他,他便自己洗衣,自己做飯,自己上山劈柴,自己偷偷學認字。

後來舊秦鬧起了饑荒,村裏顆粒無收,人人窮困潦倒難以自保。為了兩袋糧食,他作為家中多餘的那一個,被賣給了人|販子,和一群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一起,踏上了前往都城兗都的路。

那時被販賣的孩童,長相好的送去有錢人家做家仆,長相不夠好、但手腳靈活的也可以賣出去當下等的奴隸,其餘的既賣不出去,留下來又成了累贅,便會被扔下自生自滅。

他親眼看著一路上人|販子因為嫌棄而扔下了一個個孩子,看著他們無助絕望的哭喊,神情無動於衷。

人|販子對他格外滿意,作為一件貨品,他足夠漂亮也足夠聽話,人|販子斷定他能賣個好價錢。

對方會假裝慈愛地拍著他的肩膀,眼神閃爍,絮絮叨叨地說:“你肯定能賣去一戶好人家。”

他點著頭,心裏卻冷漠地盤算著如何讓對方算盤落空。

機會來得也很快。

那時候三國之中,代國國力最為強盛,意圖吞並兩國。燕陵、舊秦為了自保,與代國締下盟約,名義上成了盟友,可實際不過是代國的屬國。

代國趾高氣揚,約定二國每年需向自己供奉奴役萬人,黃金千兩,因而每逢約定之日,舊秦便會大肆強征奴役,送往代國。

他聽說了這個消息,某一日半夜趁眾人熟睡之時偷跑了出去,摸黑到了城門口,在滿墻征召的名單上加了此前套出來的人|販子的名姓和住址。

人|販子被他表面上的順從漸漸麻痹,大禍臨頭的那天,仍然做著大賺一筆的夢。直到被找上門的官兵抓住,才驚醒過來。

慌亂的人|販子咬死了不承認,只得往官兵兜裏塞了幾塊碎銀,試圖逃過一劫。在官兵遲疑的目光中,他走了出來,將一封提前寫好的自願書交到了對方手裏。

他平靜道:“官爺,他是自願的。”

筆跡相同,指印鮮紅。

沒人想得到一個被賣的野孩子竟然會認字寫字,官兵最終押著人|販子離開,他還記得那日在城墻公示上看到的一行字,叫住了對方,問:“去代國做奴役有飯吃嗎?”

舊秦鋪天蓋地的饑荒下,像他這樣的孩子,要活下去,本來就比尋常人要難。

得到了對方肯定的答覆後,他想了想,說:“我也去。”

奴役也好,低人一等也好,他只想活下去。

於是他成了那一批裏面年齡最小的奴隸,跟著長長的隊伍,跋山涉水到了代國,與萬千的同伴一樣,被蒙上眼睛,送到了與世隔絕的地底。

……

提起這些事情,楚晉的語氣格外平淡,似乎故事的主角並不是他自己。

他將背上的人背得更緊了些,感受到背上傳來按壓的觸感。

沈孟枝在他背上輕輕寫:“就是這裏?”

楚晉嗯了一聲:“就是這裏。”

數以萬計的奴役,就是被送到了這座山下,成了修建地宮的勞力。

沈孟枝沈默了片刻,又寫:“你那時候多大?”

“七歲。”

——七歲。

沈孟枝指尖有些顫抖,他一言不發地抱緊了對方的脖頸。

被送往代國的奴隸會遭到何等的對待,他曾有所耳聞。再擡起眼時,身邊的一磚一瓦,似乎都有對方留下的痕跡。

“你……”他猶豫不決,“在這裏的日子,是怎麽過的?”

沈悶、黑暗、永無止境的勞作,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窒息。

“我在這裏又遇到了那個人|販子,他似乎格外記恨我,所以事事對我百般刁難。”楚晉道,“地底下的事情遠比日光下的要黑暗,本就沒有善良和同情可言。他為難我,我便照數全還給他。”

從被刁難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計劃。他故意引對方到遙遠無人的角落,故意讓對方撞見自己逃跑,故意裝作害怕,故意被脅迫,慢慢放松對方的警惕,然後用木鍬砸死了他。

那個洞裏的屍骨,就是他親手殺死的。

一個七歲的孩子,用一柄並不算堅硬的木鍬,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對方的腦袋上,直到木頭都被砸爛。

“我小時候,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楚晉低聲道,“害怕嗎?”

沈孟枝將臉埋在他背上,悶聲不言,輕輕寫:“我心疼。”

楚晉無聲笑了笑。

那時的他拼命地想要活著,也從未想過數年之後,會有人來心疼曾經的自己。

“這一座地宮,”他道,“其實是代國的那位聖後為自己修建的陵寢。”

沈孟枝寫:“宗政彥?”

楚晉道:“沒錯。宗政彥把兩國奴役送去修建陵寢,是因為她想求長生不老,試圖死後在這裏面覆活。”

沈孟枝聞言陷入沈思。

有關這位聖後的傳聞也有很多。

宗政家是舊秦顯貴大族,而宗政彥則是宗政家獻給代國的妃子。她相貌絕佳,據說是首屈一指的風月絕色,因而入宮後受盡寵愛。

代國先君死後,宗政彥方才二十七歲,只有一個養子,便是此後繼位的國君陳曌。陳曌尚且年幼,宗政彥便將代國大權獨攬手中,垂簾聽政,鐵血手腕,興土木,修陵寢,民不聊生。

後來,她聽信讒言,迷上道家旁門支流,開始癡迷鬼神之術,崇尚祭祀之道,試圖以身飼天,與天地同壽。據說她肉身已毀,所以之後從不露臉示人。

無論史書還是民間,提到這位聖後,都認為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女人。

可是代國國破後,她被亂軍殺死,根本沒能來到這座耗盡心血打造的陵寢。

沈孟枝將自己的疑問寫下,聽見楚晉淡淡道:“以身飼天地,本就是無稽之談。宗政彥確實已經死了,足以說明她錯得徹底。”

他頓了下,忽而蹙了蹙眉:“……我似乎見過她。”

沈孟枝怔了怔,寫道:“她不是從不見人嗎?”

少有人見過宗政彥的真實相貌,畢竟沈迷鬼神此道後,她妄想成仙,自毀了凡身,此後便一直掩面示人,對自己的樣子諱莫如深。

“很多年前,”楚晉慢慢開口,“我在這裏見過她。”

……

解決掉人|販子後,他在回去的路上,撞見了工匠的交談聲。

字眼模糊,他只聽清了兩個字——

祭品。

那時候他才知道,這些所謂的勞役,壓根不算是人,而是徹頭徹尾的犧牲品。在陵寢建成的那一天,就會作為那位聖後供奉給天地的祭品,成為陪葬的工具。

他從頭涼到了腳底,拼命跑了回去,頭腦昏沈地想了一夜。

最後,他決定跑。

但不能是現在。

每日開工和休息前,工匠都會清點人數,他一旦跑走,一定會被抓回來,也不會再有第二次跑的機會。

他必須一次成功。

人|販子的死被發現後,始終沒有抓到動手的人,於是不了了之。之後的日子裏,他暗中觀察著每個人的活動範圍,用休息的時間摸索地形,將地宮的構造牢記於心,並且準備了足夠的食物和水。

為了將這些人埋在地下,這座地宮根本沒有留下出路,只有一個進口,供工匠往來。

想要讓他們陪葬,進口一定會被徹底堵死封住,也行不通。

他不死心,不停地尋找出路,最後終於在遠處找到了一面地質薄弱的石壁。

隔著石壁,他聽見了潺潺流動的水聲,就在他的腳下。

耗盡三年,地宮建成。

數萬的奴役沒有等到翹首以盼的解放,等到的是致命的毒氣。

毒氣從四面八方鉆入,唯一的出口緊閉,他在一片絕望淒厲的哭喊聲中,屏息跑到了自己早已挖好的洞口,縱身跳了下去。

噗通。

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頭頂,他死死抓著準備好的浮木,掙紮著漂到了水面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湍急的水流卷著他向未知的方向漂去,他的心狂跳不已,恐懼又慌亂,只能抱緊了手邊的浮木,仿佛那是他最後的倚靠。

他就這樣在漆黑不見五指的水道漂了一天一夜,直到眼前出現了一絲光亮。

是瀑布。

他從高處摔了下去,掉進了河裏,拼命地游到岸邊,頭終於冒出水面的那一刻,才如獲新生。

天空黯淡無光,雨滴打在他的臉上。他望著雲層中微弱閃爍的星星,怔怔看了很久,才想起來,這是黑夜。

他爬上草坪,瘋了一般地跑了起來。

磅礴的雨滴打在身上,泛起點點疼痛,雨水混著淚水從臉上滾落,他跑得磕磕絆絆,最終一個不穩從山坡上滾落了下去。

這一下摔得很疼,他掙紮著想要爬起身,卻被人一把抓了起來。

暴雨中,他勉力睜開眼,陣陣發暗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轎輦。

寬大的華蓋遮住了裏面坐著那人的半身,寬松的衣袖中,只露出一雙保養得當的纖手和朱紅的蔻丹。

無數宮女侍衛靜默立在轎輦兩側,像雨中僵直的石像。

抓著他的人把他帶到了轎輦的前面,一抹幽淡的蘭香飄了過來,他微微睜大眼,想要看清裏面的人。

“聖後,”他聽見身邊的人說,“是從帝陵裏逃出來的祭品。”

後知後覺的恐懼漫上心頭,他僵在原地,萬念俱灰地等著轎中人的宣判。

過了許久,他耳畔響起了一道聲音,輕柔如水,溫婉平淡。

“放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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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從低人一等摸爬滾打一路升級成為攝政王的爽文人生

楚楚以前也是個身世悲慘的小孩,能到現在這個地位真的很不容易,萬幸他沒變成蘇愁的樣子(,,′ω)ノ"(′っ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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