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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身份·“或者該叫…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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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身份·“或者該叫…沈公子?”

“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楚晉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冬日裏結冰的湖面,語氣與情緒都凍住,掀不起一絲波瀾。

先前的心緒起伏太過極端,如今沈孟枝胃裏難受得一塌糊塗,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輕輕嗯了一聲。

他按住腹部,在翻騰不止的抽疼中,勉強發出了些聲音:“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不要放過了唐墨白。”

他本意是想暫時安撫對方,然而楚晉聽完,反而笑了一聲。

他眼底沒有任何笑意,連唇角虛假的弧度都帶著諷刺的意味。

“我以為你明白。”他說,“唐墨白是故意也好無意也罷,他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抓他,而是留在這裏,放任他為自己爭取到了時間,放任他畏罪潛逃、甚至出城躲藏。”

“……是為什麽?你真的不明白嗎?”

沈孟枝呼吸因疼痛而發顫,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瞳孔微微收縮,透過冷汗浸濕的眼睫,望向對面的人。

是為什麽?

真的不明白嗎?

楚晉垂下眼。

“因為你對我來說,比解決這件事情更加重要。”他說,“但現在看來,我兩邊都輸了。”

沈孟枝驟然起身,步伐不穩想去拉住他:“楚……”

但胃裏一陣抽搐,他猛地捂住唇,肩頸拉出一道繃緊的弧線,低頭咳了幾聲。

“聽夏。”楚晉背對著他,沒看見他的表情,“你和他一起留在這裏。”

聽夏忙問:“那你呢?”

“去追唐墨白。”楚晉道,“密道坍塌的動靜太大,他應該已經得到消息,說不準已經出城了。”

沈孟枝扶著墻,松開掩在唇角的手,望著手心暈開的一小片血跡,有些出神。

耳畔的交談聲還在繼續,聽夏焦急道:“你一個人?”

“嗯。你在這裏,陪著他。有什麽危險,都立刻通知我……”

沈孟枝覺得前所未有的累。他靠在墻邊,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血擦幹凈了,再擡眼的時候,楚晉已經走了。

他坐下來,疲憊得想閉眼睡一會兒,聽夏卻拿著一方幹凈的帕巾猶猶豫豫走過來,開口道:“師兄,攝政王說你手被那把劍劃傷了,我幫你處理一下。”

沈孟枝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該說楚晉放任不管被咬得鮮血淋漓的手背,卻又不放過他身上任何一道細小的傷口,還是該說他明明已經那麽生氣,還要讓聽夏來幫自己處理劃傷。

他思緒如麻,又配合地伸出手。傷口很長,從指尖一直劃到了指根,但並不深,聽夏邊清理沾上的灰塵,邊悄悄開口:“師兄,攝政王不是真的跟你生氣。”

沈孟枝嗯了一聲。

聽夏沒聽出他語氣中的意思,以為他不相信,連忙解釋:“他生氣的樣子比這嚇人多了!你沒見過他剛上任解決叛亂時面無表情連砍三個官員的樣子,那才是真的可怕!”

沈孟枝沈默片刻,又嗯了一聲。

聽夏立刻蔫了,小聲道:“你……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他眼巴巴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可憐,像是被吵架中的爹娘扔在一邊的小孩,要哭不哭的。

沈孟枝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沒有。”

“我從不覺得他可怕。”他輕聲道,“在我心裏,他一直是……褐山書院裏那個悠閑又自在的世子。”

聽夏問:“即便這樣,也不能坦白嗎?攝政王一直很在意你。”

“……”

沈孟枝想說不能,可兩個字卻懸在嘴邊,遲遲落不下。

遲疑、動搖、猶豫,數種情緒讓他心裏變得很亂。

一切都無法預料,脫離控制的結果是他承擔不起的。他們之間隔著一堵墻,如同幼時沈府那四四方方的高墻,墻外,他是江枕,是褐山書院的師兄,楚晉的愛人;墻內,他是沈孟枝,燕陵沈家的血脈,與曾經的舊秦世子,與如今的大秦攝政王,都沒有任何關系。

可在聽夏面前,他只能違心地說一句:“不是什麽大事,不要擔心。”

聽夏不疑有他,像是得到了一句來之不易的承諾,松了口氣,點點頭。

“不說這些了。”沈孟枝站起身,微微蹙眉,“不知道唐府現在是什麽狀況,我們出去看看。”

密室坍塌,他們二人在一墻之隔的茶室坐了這麽久,都沒人前來,本身就是一個很不對勁的事情。

聽夏飛速動身,邊走邊道:“我潛伏進來的時候打聽過了,唐墨白下令,除了管事和負責定時清掃的婢女,任何人都不能擅自接近這間茶室,所以才沒人過來。”

他穿著一身侍女服飾比較好行動,沈孟枝便放任他去打探消息,自己悄悄摸進了那片枸骨地。

他對管事和唐墨白的話一直懷有疑心。既然是“鳥不宿”,卻與鳥養在一起,意欲何為?

一入園中,果然傳來此起彼伏的鳥叫。鳥類懼怕這種植物,因此叫聲淒厲,格外刺耳,吵得人心慌不已。

振翅聲自頭頂掃過,沈孟枝擡眼,看見了幾只鎖在籠中的鳥兒。

幾只鳥惶惶然盯著他,歪歪腦袋,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沈孟枝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某只藍頭翠羽鸚鵡。

他走上前去,把籠子打開了。幾只鳥兒立刻振翅飛了出來,歡快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便各自飛走了。

園中瞬間安靜了不少,然而很快也引起了下人的註意:“誰?!”

沈孟枝屏息,將身形隱匿在枸骨叢中。茂盛的植被將他遮掩得嚴嚴實實,察覺到腳步聲靠近,他單膝跪下,一手撐地,將肩背和頭壓到了最低。

聲音在頭頂盤旋:“少爺養的鳥被人放走了!”

“快去通知管事!”

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沈孟枝微微起身,耳畔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的聲音。

是從地底下傳來的。

他凝神,湊近了一些,隨即神色一變。

雖然不甚清晰,但他還是聽見了下面微乎其微的人語,透過潮濕厚重的土壤滲出來,變得扭曲、古怪。

但沈孟枝還是辨認出了其中兩個字。

——救命。

那些被抓來的人,竟然就藏在這片枸骨地下。

難怪在術平城如何也尋不到這些人的蹤跡。沈孟枝蹙起眉,迅速從園中脫身,來到了和聽夏約定的地點。

一身婢女服飾的聽夏已經在那裏等著了,看見他,張口就是:“我打聽到有一輛馬車從唐府往城外去了,應該就是唐墨白兄弟兩人。”

“府上的人應該都被瞞下了,對唐墨白出逃的事情一概不知。”

沈孟枝點頭,等他說完後,沈聲道:“我找到那些失蹤的人了。”

聽夏立刻追問:“在哪?”

“鳥園的那片枸骨地下。”沈孟枝道,“鳥聲是為了掩蓋人的聲音。也難怪,畢竟誰都不會想到郡守府的地下會關著這樣一群人。”

聽夏罵了一句,道:“姓唐的也太喪心病狂了吧?他不覺得瘆人嗎?”

沈孟枝低聲道:“當務之急是找到地牢的入口,等楚……等他回來後,逼問唐墨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雖然已經有了頭緒,但他心裏還是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如同懸在心口的一把刀,迫使他不得不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前的事情。

聽夏已經爽快地答應下來:“好。”

他正要走,忽然聽見沈孟枝問:“整個術平城都是唐墨白的地盤,如果我們只是對他無甚威脅的外人,他為什麽要逃?”

即使知道了他的秘密,以唐墨白的身份和權力,也可以讓三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他的手中。

除非……

耳側忽然響起一聲輕笑,沈孟枝心頭一跳,反應迅速,將身側的聽夏猛地向對面一推,自己向後掠身而去,躲過了正中劈來的一掌。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僻靜的轉角,沒有什麽人,可對方卻像是熟知他們的位置,隱匿在暗處,突然出手襲人,可謂防不勝防。

來人身影形如鬼魅,一擊不中,遽然折身,不留餘力的一掌劈在了聽夏腦後,後者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聽夏!”

沈孟枝神色微變,一把扶住了暈過去的聽夏,試了下對方的鼻息,急劇跳動的心臟這才平緩下來。

緊接著,他頸側一涼,一把折扇橫在他咽喉處,鋒利的扇柄刃緊貼著皮膚,絲絲涼意滲入肌理。

沈孟枝安靜片刻,隨即聽不出語氣地開了口:“唐大人,當真是好一出戲。”

唐墨白微微一笑:“過獎。想要把你們分開,確實是格外棘手的一件事,在下只好賭一把了。”

“用一輛空馬車把我們分散開,而自己留下來,守株待兔。”沈孟枝輕聲,“唐大人,好算計。”

“還要多虧了公子,擾亂了他的心神。”唐墨白毫不介意他口中的諷刺意味,“如果不這樣的話,我這點伎倆,怎麽能夠成功騙過攝政王呢?”

沈孟枝呼吸一滯。

他問:“你知道?”

“實不相瞞,是因為你,我才能猜到他的身份。”唐墨白語帶笑意,看著他驟然變化的神情,“江公子,或者該叫……沈公子?”

“現在,能和我聊一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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