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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塵囂·他的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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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塵囂·他的緣結

最後是敲門聲喚回了游離的神智,沈孟枝猛地驚醒,下意識把人一推,表情還有些空白。

阿囡脆生生的嗓音在門外響起:“哥哥,我娘喊你們吃飯啦!”

沈孟枝條件反射地回覆道:“好……”

話一出口他就僵住了。剛剛那一個“好”字,聲音飄忽尾音發顫,帶著明顯不正常的溫度。

好在阿囡沒聽清:“哥哥,你在嗎?”

沈孟枝猛咳了一聲,等自己徹底恢覆冷靜後,才端端正正回覆道:“在,我們馬上出去。”

回過頭時,罪魁禍首正靠在床頭睨著他笑。沈孟枝鬧心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欲蓋彌彰地整理了一下弄亂的衣服,楚晉挑著眉問:“是那個羊角辮小姑娘?”

“對。”沈孟枝確定自己的穿著已經得體後,才回答他,“我們跳進江裏後,漂到了涑水下游,這裏是術平城的郊野。阿囡一家救了你我,這幾日,我們都住在她家裏。”

他目光掃過楚晉身上遍纏的繃帶,道:“你不方便走動,要不還是留在這裏。”

“沒關系,我能走了。”楚晉道,“我心裏有分寸,放心。”

即使知道他這般強撐著是想要去向阿囡一家道謝,沈孟枝還是不太放心。他仔細檢查了下對方傷口的狀況,又在後者拒絕的眼神下堅定不移地給人披了一件外衫,最後伸出手來:“我扶你。”

楚晉失笑:“我又不是瘸了。”

沈孟枝就知道他不會乖乖聽自己的。他面色平靜,手卻沒動,道:“那我牽著你。”

果然,此言一出,楚晉的神色就變了。他就像怕對方反悔一樣,反手扣住沈孟枝的手,借勢站了起來:“走。”

寬大的衣袖落下來,掩住了兩人相握的手,沈孟枝收回視線,笑了一聲。

*

阿囡家的院落收拾得很幹凈。這個村子裏人口不多,規模不大,因為鄰著燭照山,大多數村戶都依靠打獵為生。

看到並肩而來的兩人時,阿囡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跑出來,小姑娘的羊角辮在腦後一跳一跳,像兩只兔子耳朵。

她慢慢停下歡快的步子,一臉奇怪地盯著楚晉看,忽然開口問:“漂亮哥哥的嘴巴怎麽破啦?”

沈孟枝:“……”

阿囡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唇上同樣的位置,一張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憂心和認真:“就是這裏。”

認真應該是出於憂心,而憂心……大概是由於她喜歡的這張臉上出現了一小塊不細看都看不出的傷口。

沈孟枝還在想該怎麽回答小姑娘,他身邊的人已經開了口:“破了嗎?”

楚晉唇角是一抹淺淡笑意,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也有點驚訝,但很快恢覆如常:“應該是太久沒喝水,所以幹裂了。”

說完,他蹲下身,與阿囡平視,摸了摸她的羊角辮,道:“如果有別人問起來,阿囡可以跟他們解釋嗎?”

他的外貌本來就很吸引小姑娘,如今散發出來的氣息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睛。阿囡呆呆地抓著自己的辮子,臉上有點紅,隨即用力點了點頭。

沈孟枝聽著他一本正經地瞎扯,忽然感覺自己的手指被人捏了捏,他低頭,正看見楚晉眼底一點促狹笑意一閃而過,然後又在面對小姑娘時恢覆了正經。

“……”

等對方重又站起身來,沈孟枝輕聲道:“我發現你好像很會哄小孩。”

楚晉:“嗯?”

某一天在禦史府的某句話忽然出現在他的耳邊,沈孟枝看了他一眼:“是因為有經驗了嗎?”

“……”楚晉很快反應過來,“聽夏跟你說了什麽?”

沈孟枝“唔”了一聲,忽然笑了。他彎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攝政王一遭,打趣道:“看不出來,你也算是當過爹的人了。”

攝政王良久地沈默:“…………”

他大概猜到了聽夏都說了些什麽,一臉郁色地揉了揉太陽穴:“這兩者沒有聯系。我收養聽夏,僅僅是因為受人所托。”

沈孟枝“哦”了一聲。

楚晉道:“你不信?我可是清清白白,沒有什麽不明女子托孤,也沒有私生子找上門的戲碼。”

“……”他不說還好,現在沈孟枝滿腦子都是他口中這兩出戲碼。他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兩種場面,怎麽都跟楚晉沾不上邊。

他本來只想看對方窘迫的樣子,結果沒看成,攝政王坦蕩得很。於是只好說:“信。”

再說不信,楚晉非得把聽夏叫出來以證清白不可。好在這時候阿囡的爹娘也出了屋,招呼道:“小枕,吃飯了!”

沈孟枝把人牽到了竹凳前,道:“你先坐下,站久了對傷口不好。”

楚晉聽話坐了,下一秒手中一空,熟悉的溫度隨之散了。他目光跟隨著對方往廚房而去的背影,忽聽見一旁有人道:“你們兄弟間真是情義深重啊。”

兄弟?楚晉回過頭。

他身旁不知何時走過來一個年輕漢子,身形悍利,長相頗具山裏人的野性,正一手提著一壇酒坐下來。

酒壇重重擱在木桌上,碗筷跳了跳。

這應該就是阿囡的爹。術平原先也是舊秦的城池,這裏雖在郊野,人卻也延續了舊秦一脈的豪爽與好客。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看樣子也想給楚晉來一碗,忽地想起什麽:“哦,對,小枕囑咐過我,你傷還沒好,不能喝酒。”

楚晉搖搖頭,接過對方手中的酒壇,給自己倒滿了。他舉起酒碗,微笑道:“一碗無妨,我還要多謝兄臺出手相救。”

對方一楞,隨即笑了一聲。酒碗相撞發出清脆一響,酒水入喉,燒得肺腑火辣辣一片,楚晉不動聲色咽了,面上笑容絲毫未變。

即便如今天下一統,舊秦這片還是曾經的風格,喜歡喝烈酒。酒越烈,越顯出主人對來客的重視。曾經楚晉的好酒量就是這麽練出來的。

對方見他四平八穩的樣子,有些驚奇:“看不出來,老弟你酒量這麽好?”

楚晉道:“一杯酒而已,不成敬意。”

他極少有如此真心實意地感謝什麽人的時候,不單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沈孟枝。

然而對方放下空空如也的酒碗,忽然開口道:“不是我救了你。”

楚晉對人語氣的變化格外敏銳,幾乎是在他開口的一瞬就擡起了頭。

“要說起來,”對方說,“是小枕救了你。”

“我那日只是進山打獵,很遠就看見了地上的血跡。獵戶嘛,對血的味道都是很敏感的,我一下子就辨認出,那是人血。更確切的說……是他的血。”

楚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廚房的門簾被風吹得輕輕揚起,露出模糊朦朧的人影。沈孟枝在一旁洗著手,唇角帶著很淡的笑意,微微側著頭,似乎正在與身側的女人交談。光影打在他的臉上,暈開一種近乎虛幻的美感。

楚晉聽見耳畔的聲音繼續說:“我沿著血跡找到了一個山洞,發現了你們。你傷得很重,雖然傷口他都給你處理了,但還是在惡化。看見我後,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求我救你。說實話,老弟,我現在還在慶幸自己找到了那個山洞。我不知道如果我沒有找來,他是怎麽打算的,大概會繼續背著你,把這個山頭也爬過去。”

“他看起來很冷靜,就好像什麽都想好了,提前預演過很多遍。”阿囡的爹感慨道,“就是最有經驗的獵人,也很難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帶一個傷者走出那片山。”

他說完,看了眼良久未發一言的楚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下意識就要繼續給他倒酒:“來,老弟,再來一碗……”

酒壇在半空中停住,因為有一只手輕輕遮在了空碗上。

沈孟枝將另一只手上的菜擺到了桌上,輕飄飄地把酒擋了下來,笑道:“楊大哥,一碗也就算了,他現在還不能喝太多。”

阿囡的娘也走了出來,見狀也嗔怪道:“你個酒鬼自己喝也就罷了,非要拉人家陪你做什麽?小枕跟你說了多少次,人家傷還沒好,不宜飲酒!”

“哎呀我忘了,對不住對不住……”

夫妻倆壓低的拌嘴聲中,沈孟枝在楚晉身邊坐了下來。因為在廚房幫忙,他把過長的黑發用一截隨手折下的木枝挽了起來,流雲一般,傾瀉於肩。

看過來時,他唇角笑意還沒散去:“怎麽這麽看我?”

楚晉出神地看著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沖動,想要伸手抽出那根挽發的木枝,看萬千發絲倏爾散開。

想要撩起他的發尾,纏在指間,便像纏住了緣結。

可他顯然不能當著外人的面這麽做,畢竟沈孟枝和他對外宣稱的身份仍是兄弟。楚晉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你看到我喝酒了?”

“看到了。”

“為什麽不攔我?”

聞言,對方彎了彎眼睛:“我聽說,以往舊秦好酒,喝越烈的酒,越能代表最高的禮節。”

“於情於理,你都要謝謝楊大哥,我看過你的傷口,少喝一點酒沒關系。”他頓了頓,開玩笑道,“但你要是酒癮上來了,我就只好打暈你,把你拖到床上去,不準下來。”

大概是顧忌著阿囡一家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貼著耳縫的竊竊私語。楚晉笑了笑。

“是你救了我。”他說,“一直以來,都是你。”

他看到眼前人的眼睛倏地睜大,裏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竹籬茅舍,炊煙裊裊,陷入凡間的煙火塵囂。他牽起對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

心跳聲透過血肉,穩而有力地傳到了沈孟枝的手心。

烈酒是那些人的禮節,不是他的。

“我對你的最高禮節。”楚晉低聲道,“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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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忘我的後果就是

阿囡她爹:你們在幹啥?

枝(驟然抽回手):……他胸口疼,我幫他看看。

楚(捧心):是,很疼,他幫我治心病。

阿囡她爹(豎大拇指):果真兄弟情深!

總之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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