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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情箋·你要我抄別人給你的情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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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情箋·你要我抄別人給你的情箋?

元歷四十年,婁興率兵奇襲,奪下沈因山,一雪燕陵前恥。隨後與舊秦會合,直取都城汴陽。

代國大勢已去,無力反抗。兩軍殺入王宮,國君陳曌被擒,淪為階下囚,聖後宗政彥於皇陵飲鴆自盡。

隨後陳曌於返途中毒發身亡,代國徹底沒落。戰事稍平,天下略定,一切似乎回到正軌。

*

“之前誆江師兄,說楚兄下不了床,如今是真下不了床了。”

薛勤抱著掃帚,眼神驚恐:“該該該不會是江師兄一氣之下,把楚兄給打了吧?”

宋思凡道:“別瞎說。”

“我怕呀思凡兄!”薛勤噌地跑到他身邊,“咱倆那樣幫著楚兄,江師兄早晚要找我們算賬!”

宋思凡:“……別瞎說。”

他扭過頭,看向叼著狗尾草的齊鈺,道:“你來說。”

齊鈺含糊不清道:“我說什麽?我也搞不懂。”

他站起來,慢悠悠地分析:“我只知道姓楚的罪大惡極,估計是報應來了,讓他躺床上幾天,消停消停。江枕那邊……不清楚。”

“……”宋思凡道,“我聽說,楚兄今天已經下床了,現在在萬宗閣。”

齊鈺抓了一把果子逗鳥,聞言“哦”了聲,道:“抄書是吧?我覺得江枕還是罰輕了,要我說,十遍怎麽夠,就該抄他個幾天幾夜!”

宋思凡看著他把一顆果子餵到了鳥嘴裏,慢慢道:“……江師兄也去了。”

言官張嘴要啄他手裏的存貨,齊鈺險些被啄個正著,一臉驚愕地轉過頭來:“你說什麽?!”

薛勤撓撓頭:“是的,江師兄一大早就往萬宗閣去了。”

齊鈺:“他去幹嘛呀?!”

宋思凡與薛勤奇怪地對視一眼,道:“還能幹嘛?監督唄。往日不都是這樣的嗎?”

齊鈺:“不是,他之前跟我說不去的,說以後讓我負責,怎麽反悔了啊!……完了。”

他抽了脊梁骨一般軟綿綿地趴到了石桌上,生無可戀地念叨著完蛋,宋思凡一看就知道他又犯事了,皺眉道:“你又幹什麽了?”

齊鈺嘟囔道:“我覺得讓楚晉抄誡規禮法,太便宜他了,就換了本書,萬宗閣最厚的那本……”

宋思凡沒反應過來:“那怎麽了?”

“等等!”薛勤目瞪口呆,“萬宗閣最厚的那本……是江師兄本來不讓留,但是後來還是編訂了的那本嗎?”

齊鈺無力點頭。

宋思凡眉頭緊蹙:“我怎麽沒有印象?”

“你來得晚,不知道正常。”齊鈺無精打采地給他解釋,“你來之前,褐山書院有個人叫季寒,是個有名的翩翩公子,還是江枕的師兄,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尤其是——專一癡情。”

“這個人我好像聽說過。”宋思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怎麽了?”

齊鈺呵地笑了一聲:“你猜他癡情的對象是誰?”

“……”宋思凡一卡,“江、江師兄?”

他說完,看了眼薛勤,後者沈痛地點了頭。

這是什麽他不知道的書院秘辛?!

宋思凡的眼神都變了:“那你們口中的書是……”

“是這樣的。那時候江枕成績最好,所以我們的課業都要上交,交給江枕批改,然後保留成冊。”齊鈺頓了一頓,然後換了一副匪夷所思的語氣,“季寒那家夥,就公然在課業裏面寫情箋!洋洋灑灑,一日不斷,我那時還當是他多麽求學上進,娘的,誰知道他是在打我兄弟的主意?!”

宋思凡:“…………”

薛勤輕咳一聲,補充道:“我曾看過,不得不說,的確文采斐然。”

“狗屁不通!”齊鈺罵,“江枕給他批改的時候就是罵輕了!”

宋思凡道:“這也能成冊留在萬宗閣?照你們的說法,江師兄是不想留的啊。”

“唔,也怪當時的規定,學生課業都要留存入檔。”薛勤訕笑,“江師兄也沒辦法,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它扔在角落吃灰。”

宋思凡無語地指著齊鈺:“然後就被這家夥翻出來了?……你說你圖什麽?”

齊鈺道:“我圖它字多!”

在兩人一言難盡的目光逼視下,他又耷拉下腦袋,小聲哼哼道:“順便……惡心一下楚晉。哪知道江枕會去。嗯,我完蛋了。”

*

萬宗閣。

宣紙在桌案上鋪開,楚晉提筆,心不在焉地落下幾字。

他沒有擡頭,但視野裏總有幾縷發絲闖進來,被風吹得揚起,又輕柔落下,柳枝一般,無意招惹,卻又勾得人心癢。

來萬宗閣抄了這麽多次書,楚晉從沒覺得自己這麽規矩過,從坐下到現在,竟然真的一言不發地認真抄了半個時辰。

只是效率很低下罷了。

沈孟枝坐在他對面,捧著一本書,氣定神閑地看。他不疾不徐地翻一頁書,帶動著書頁輕響,楚晉好不容易凝聚的心神便會再次潰散,拿著筆踟躕半天落不下一字。

照這樣不知道要抄到什麽時候,可他又不能出聲提醒,但凡他說點什麽,恐怕對方就合上書走人了。

正想著,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筆尖凝的一滴濃墨隨即落到紙上,轉瞬洇開大片。

兩人手上的動作同時停了一停。

沈孟枝擡起眼,目光落在楚晉不自覺顫抖的右手上,終於開口說了至今第一句話:“你手上的傷還沒好。”

他連問詢的語氣都省了,直接一語平淡地道出了事實。

手心傳來的刺痛紮人,楚晉反而將筆攥得更用力了。他像是感覺不到痛,笑意一分未變:“沒關系,大不了我換一只手寫。”

“你可以等傷養好了再過來。”沈孟枝道,“我沒有強迫人的習慣。”

楚晉不說話了。他指尖在筆身輕輕摩挲,良久,低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出禁閉,就跑來萬宗閣嗎?”

答案呼之欲出。

沈孟枝無波無瀾地凝了他片刻,重又垂下眼去,手指輕動,翻了一頁書。

隔了許久,他說:“隨便你吧。”

話出口的一瞬,楚晉彎了彎眼睛,得逞的笑意稍縱即逝,剛好被沈孟枝漏過。

見對面的人又沒了開口的打算,楚晉定了定心神,準備好好表現一下。他這才漫不經心地重蘸了墨汁,隨後終於認真看了一眼手邊書冊的內容。

誡規禮法他都抄了不知多少次了,早就爛熟於心,所以拿到這本書的時候,還有些驚訝。

從前幾頁的內容來看,這似乎是書院先前某位學生的作業,名字在扉頁,他沒興趣,匆匆掃了一眼就略過了,但通篇看下來,字還不錯,文采也算卓然。

這一篇是答對燕陵前朝內亂的見解。這場內亂楚晉略有耳聞,原是聽松郡守梁一成貪汙受賄數萬兩黃金,行事乖張,壟斷城中米鹽商行,禍亂一隅。按律該誅九族,然而詔書還沒下到聽松城,梁一成就反了。

正逢先王蕭煬病重的要緊關頭,這一亂便一發不可收拾,梁一成的籌碼又太誘人,連帶著其餘幾城也蠢蠢欲動起來。是丞相方鶴潮力排眾議舌戰群臣,肅整上下朝綱;是禦史大夫齊玦以身犯險四處游說,得以穩定眾心;是太尉沈恪不顧反對率兵出征,最終攻入聽松,拿下了梁一成的人頭。

這本書冊上的回答也基本如此,相差不多,大談此三人的功績。楚晉邊抄邊蹙眉,忍不住在後面又加了一句:“戰之利,忠臣之功固然也,亦是方相之為民,禦史之撫民,太尉之衛民,順應民心耳。而梁顧己私而忘民利,逆風引火,遂自焚也。”

這人的答案顧及多方,的確難得,但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民。梁一成在聽松多年橫征暴斂,早已失了民心,玩火自焚也是遲早的事。

楚晉閑然落下最後一字,翻過一頁。

一行簡短的批註躍入眼簾,熟悉字跡呈於紙上,楚晉一怔,下意識看了對面的人一眼。

對方沈浸書中,對他的動作一無所覺。在他註意到前,楚晉又迅速地低下了頭。

沈孟枝的批註只有寥寥幾字,與如今的筆觸相比也仍略顯青澀,卻被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多遍。

他寫的是——

“縱火者,順風昌,逆風亡。”

楚晉看著紙頁上零星的圈點,還有一旁字跡端秀的批註,笑了下,沒忍住伸手摸了摸。

他的目光在這行字上流連片刻,又往下看去,笑容卻一僵。

原本這題算是答完了,可這人不知怎麽回事,後面又跟了一大段洋洋灑灑的文字。

楚晉的視線定在開頭一句上,不動了。

——寫予師弟枕。

師弟枕,這是得有多親密才會這麽叫?

他將這五個字在心裏念了十幾遍,然後翻到扉頁,仔細看了看這個人的名字。

季寒。

楚晉面無表情地翻了回來。

他極為克制地不想去看這個姓季的寫的東西,可終究還是醋意占了上風,瞥了一眼。

阿枕,日安。

我知曉你不收我的信,可日思夜想,又甚為掛念,遂於課業中問你幾句。一切可好?我送你的詩集,可還喜歡?

若是喜歡,我這還有許多,都與你。

……

“……”楚晉捏著紙頁沈默許久。

這下他便確定了,這果然是一篇心思昭然若揭、言辭真摯無比的情箋。

楚晉深吸一口氣,看向最末端,沈孟枝的批註,只有一個字——

“閱。”

閱?閱是什麽意思?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楚晉的心情瞬間變得很差。他攥緊了手中書頁,半晌,才說服自己一般,眼不見為凈地翻過去。

結果又是一篇情箋撞入眼中。

這篇比上一篇還要長,他避無可避地又看了滿眼。

阿枕,日安。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日我路過晴雪崖,不期然撞見你唇邊笑意,清動明約,於是夜晚夢你,盡是你笑時的樣子。

是我貪心,往後盼你夜夜入夢。

……

尾端批註,仍是一個“閱”字。

楚晉盯著這個“閱”字良久,心裏“呵”了一聲。

他再沒了耐心,手下紙頁翻動,將這本書冊從頭至尾過了一遍,卻見萬千墨字如雲消霧散,厚厚一冊,俱是獻給那人不堪言的情箋。

楚晉靜默半晌,又“呵”地哼笑了一聲。

這一聲裏充斥著不滿,沈孟枝從正自沈迷的書中擡起頭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不寫了?”他目光落在良久未動一字的宣紙上,蹙起眉,“快抄。”

楚晉瞧著他,不發一言。

沈孟枝覺得這眼神有些可怕,但是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問:“怎麽了?”

楚晉終於有了動作。

他將手中的書翻過來,露出方才那頁上面的情箋,然後推到沈孟枝面前,指尖正正點在了“阿枕”兩個字上。

平靜的語氣藏著洶湧暗潮,他低聲道:“你要我抄這個?別人寫給你的情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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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箋情書

枝給情書批“閱”的行為也是很炸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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