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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宴客·“怎麽辦,我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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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宴客·“怎麽辦,我生氣了。”

“江公子,禦史大人吩咐了,要帶您到正廳入座。”

聞言,沈孟枝慢慢收回被水沾濕的手,攏了攏衣袖,視線卻仍停留在湖心爭搶著魚食的幾尾錦鯉上。

“我知道了。”

他悠悠起身,跟著那侍從走出了湖心亭,向著宴廳走去。

兩人走的是僻靜的小路,特意避開了熙熙攘攘的官員們,要經過一處竹林。侍從領著沈孟枝拐進林中小徑,道:“穿過這片竹林,就可以看到正廳了,公子自便。”

沈孟枝問了句:“禦史大人的賓客都來了嗎?”

侍從答道:“都來了。”

話音剛落,一陣竹葉沙響,從側邊忽然鉆出個人來。見了兩人,他先是一楞,然後面上一喜:“哎,終於碰到個人了。我在這竹林裏轉了大半天了,還是沒找到路……能跟你一起走嗎?”

這是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鵝黃衣衫,裝束幹練,面容俊秀,眉眼靈動。他這一身的布料皆是非凡,像是非富即貴的名門子弟,但一開口,則有些大大咧咧,想來平日裏衣食無憂生活無慮,養成了這樣一副率真的個性。

這神采飛揚的模樣頗有點像書院時的齊鈺,沈孟枝不由多看了兩眼,隨即道:“自然可以。”

侍從已經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少年松了口氣,跟了上來,一邊暗暗地偷看著沈孟枝,一邊搭話道:“我叫聽夏,你叫什麽?”

沈孟枝道:“江枕。”

“江枕……”聽夏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暗自記下,“沒聽說過。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封靈的官員?”

“我是褐山書院的學生。”沈孟枝看了他一眼,“受禦史大人之邀而來。”

聽夏點頭:“噢,原來如此。褐山書院……我記得,攝政王就曾在那裏呆過三年?你認識他嗎?”

他是趁楚晉不註意偷溜出來的,一來就直奔著攝政王的這位師兄。殺千刀的楚晉什麽都不跟他說,聽夏捱得心癢癢,這才決定主動出擊。

問完,他自覺偽裝得滴水不漏,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急不可耐地想看對方的反應。

沈孟枝不著痕跡地牽了下唇,目光蜻蜓點水般在聽夏身上掠過。

“認識。”他道,“你對攝政王感興趣?”

聽夏一看有戲,又道:“嗯嗯!實不相瞞,我可崇拜他了!你既然跟他是同窗,應該對他很熟悉?”

“我啊,”沈孟枝原本專註地看著前面的路,聞言低著頭笑了一聲,“唔,不能說很熟,只能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聽見聽夏格外失望地“啊”了一聲,他彎著眼睛,又故意加了一句:“攝政王那時是世子,跟尋常人的身份地位不同,隨性又好玩,最煩我這樣古板的人,本性不同,自然湊不到一塊去。”

“哎你……不對,”聽夏聽得不對勁,“不對啊,明明……”

明明攝政王口中心裏都喜歡得緊,哪裏有半個煩字!

沈孟枝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笑意朧約地看著他:“明明什麽?”

聽夏被他看得一個激靈,轉瞬反應了過來:“你詐我!”

沈孟枝道:“冤枉呀。”

不管冤不冤枉,自己都被抖摟了個徹底。聽夏喪著一張臉,再看沈孟枝時,只覺攝政王的這位師兄外表雖是個溫溫柔柔的大美人,內裏卻跟姓楚的一樣,蔫壞!

“所以你之前都在騙我。”聽夏道,“我就說嘛!跟我從姓楚的那裏聽的版本完全不一樣!”

沈孟枝的神色在聽到“姓楚的”這三個字時有些許微妙,他頗有些無奈道:“抱歉,旁人向我打探他的消息,我總要小心一些……你是他身邊的人?”

聽夏聳聳肩:“我無父無母,七歲時被他領養。按理說該叫他爹,他嫌把他喊老了,我也覺得太便宜這家夥,就當了個近身侍衛。”

然後,他便看見對面的人臉上露出了一絲極為罕見的錯愕。沈孟枝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然而楚晉悄無聲息養了個孩子的事實著實令人震驚,他鮮少、頭一回、第一次感到了詞窮。

“不過這件事沒什麽人知道。”聽夏飛快地補救道,“他不讓我跟別人提。”

沈孟枝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你怎麽跟我說這些。”

聽夏想都沒想,理所當然道:“你又不是別人。”

沈孟枝楞了楞,繼而失笑。

“你這麽信任我,反而叫我有些過意不去了。”

聽夏眼睛噌的亮了起來,故作端莊地輕咳一聲:“那……你跟我講講他以前的事情唄?我怎麽問他都不說!”

這可是能壓姓楚的一頭的師兄,他能曝出來的,絕對都是楚晉的猛料!過了這個村,就再沒這家店了!

沈孟枝走得慢了些,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他以前是什麽樣子?”

這問題聽夏此前都想象過千遍萬遍了,當即道:“肯定是很欠揍的樣子。”

“……“沈孟枝道,“某種程度上來說,倒也沒錯。攝政王那時,格外叛逆。書院的誡規上寫了什麽,他就反著幹什麽。”

聽夏還是第一次聽有人用“叛逆”來形容楚晉,覺得格外新奇:“那他不挨罰?”

“幾乎挨了個遍。有一點沒騙你,他一開始的確格外煩我,所以處處跟我對著幹。”沈孟枝有些好笑地道,“違反規定私自養鳥也就算了,還往瀑布裏塞炮仗炸魚,正好炸我一身水。知道我的忌口,就趁夜將我藥圃裏的靈芝換成胡蘿蔔……真的是好幼稚啊。”

聽夏:“…………”

叛逆的攝政王,也是如此與眾不同。

這也太欠揍了……聽夏豎起眉毛替他抱不平:“他跟你道歉沒有?!”

聞言,沈孟枝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道歉了。”

確定關系後的某天晚上某位世子一邊親他一邊道歉,每道一個歉就冠冕堂皇地親他一口,可謂格外不正經。

“那就好,”聽夏放了心,沒註意到對方的神色,“他犯這麽多錯,還沒被逐出師門?”

沈孟枝回過神來,輕笑一聲,低聲道:“褐山書院的誡規三百,從未有一條,嚴重到要飭令退學的地步。”

“唯有叛國之人,才會被逐出書院,永不得歸。”

聽夏問:“有這樣的人嗎?”

沈孟枝道:“自古以來,只有一個先例。但是這件事被隱瞞下來了,之後再也沒人知道。”

“哦……”

聽夏沈默著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拋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那你以前,和攝政王關系好嗎?”

楚晉自然不用說,他好奇的是眼前這個人的態度。

這個問題似乎比較難以回答。沈孟枝想了很久,才格外含蓄地道:“還行。”

“還行”兩個字作為敷衍的最高境界,翻譯過來,就是“不太熟,不關心,就那樣”。

楚晉要聽見這話還不知道要作何表情,聽夏尤其幸災樂禍,拖長了調:“哦~還行~”

竹林盡頭,賓客喧鬧聲隱隱約約,想必離宴廳已經不遠了。

沈孟枝轉頭看向聽夏:“你要跟我一起進去嗎?”

聽夏抖了抖:“不了,不了。”

他是偷溜出來的,可不敢當著楚晉的面跟著他師兄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他拒絕得太明顯,沈孟枝莞爾,道:“那我先去了。”

他轉身欲走,卻聽聽夏忽然道:“等等!”

他緊張得有些結巴:“你、你身體……還好吧?”

聞言,沈孟枝一楞。聽夏這句問得沒頭沒尾,可他頃刻便反應了過來,手指下意識撫上脖頸。

下一秒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用脂粉把那道掐痕遮住了,手一頓,轉而裝作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衣襟,輕笑道:“我沒事。”

*

來參加禦史府百日宴的,都是封靈城大大小小的紅人。這場上隨便挑出哪個人來,跺一跺腳,都能讓大秦震上三震。

沈孟枝樂得清靜,坐在李晟給他安排的角落一隅。比起朝臣之間相互奉承的熱鬧場景,他這裏顯得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李晟坐在最上席,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舉杯道:“今日諸位撥冗參加犬子的百日宴,老夫特備下美酒佳肴,選中良辰吉日,與各位一同品酒賞月。”

他這位置選得確實好,地勢偏高,視野開闊,轉頭便能看見當空一輪圓月,天朗氣清,月明星稀。

沈孟枝端起眼前的茶水,在心裏默默想著說辭。他自進宴廳後,就一直沒有機會與楚晉說話。攝政王身邊圍著一群大大小小的臣子,祝酒的祝酒奉承的奉承,而他坐在中間,漫不經心地應著,敷衍至極,與身邊人的熱情相比,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也就沈孟枝進來的時候,他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隨即又一臉漠不關心地收回了目光。

沈孟枝捧著茶杯,回憶著那個眼神的含義。他發現自己好像無師自通了攝政王的心思,比如剛剛,對方似乎就是在一片嘰嘰喳喳的喧鬧聲中,強忍著不耐煩,等自己來後,才在旁人的掩護下克制地看了他一眼。

這裏不同於胥方,稍有不慎就會被旁人疑心,所以他們兩人都必須格外小心。

最好的方式,就是裝作不相熟。沈孟枝定下心神。

宴會很快開始,聽夏踩著點跑了回來,氣還沒喘勻,就被楚晉叫住:“你幹什麽去了?”

“這裏太悶,我出去轉轉。”聽夏理直氣壯道。

楚晉道:“轉到什麽地方去了?”

聽夏道:“竹林,迷路了。”

楚晉“哦”了一聲。

正當聽夏以為蒙混過關時,只聽他悠悠道:“你跑去見他了?”

“!!!”聽夏瞪大眼,好在還記得壓著聲音,“你怎麽知道?!”

楚晉懶得解釋,只問:“他跟你說什麽了?”

他語氣帶著不滿,似乎是因為只能從別人口中得知沈孟枝的消息令他格外不爽。聽夏想了想,計上心來,分外得意道:“你師兄的確跟我說了好多!你想不想知道他怎麽評價你?先說好,你不許生氣,我悄悄告訴你。”

說完,他躡手躡腳地湊過來,對著楚晉耳語幾句。

這幾句都是聽夏精挑細選的,聽完攝政王沈默了一會,半晌,把手裏的酒盞放下了。

聽夏驚恐地發現銀質酒盞上裂開一道細微的裂痕。

楚晉唇角笑意很深,只不過絕對不是因為高興:“怎麽辦,我生氣了。”

聽夏咽了咽口水:“不關我的事!你不能拿我當出氣筒!”

正在此時,對桌梁王忽然重重放下酒杯,大笑道:“老三,好久不見你了。怎麽,在燕陵做了三年質子,倒變得沈穩許多啊?”

他這話幾乎是故意往楚晉的雷點上踩,一踩一個準。聽夏一臉不可思議,席間瞬間一片沈默,眾人的視線下意識地匯聚到了楚晉身上。

有臣子道:“梁王,這是當今我大秦的攝政王,你休要放肆!”

聞言,楚戎一只獨眼向開口的那人看去,神色輕蔑:“你是什麽東西?我們兄弟之間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那人氣得臉色漲紅,又要開口,卻見李晟猝然一拍桌案,桌木震響,立刻蓋過了下面的聲音。

見無人再開口,他才緩下顏色,淡淡道:“諸位,今日是我府上大喜之日,不宜動怒。”

眾人忙開口稱是,楚戎見狀,得意地揚起嘴角,好整以暇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拿起了桌上的酒杯。

只是他還沒喝一口,就聽對面,有人不緊不慢道:“二哥奉命在邊關之地待了這麽多年,平日患這眼疾也鮮少出門,見不得光,不知道我如今的身份,很正常。”

此言一出,場上更是一片死寂。連李晟的表情都僵住了,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只有聽夏心知肚明,格外同情地看了楚戎一眼。

這梁王什麽時候說不好,偏偏撞了槍口上,攝政王心情正不好呢,你不倒黴誰倒黴。

“砰”的一聲爆響,原本完好無損的酒杯頃刻四分五裂,嘩啦啦摔落在地上。

楚戎沒有看兀自流血的掌心,死死盯著對面雲淡風輕的楚晉,嗓音沙啞恐怖:“你、說、什、麽?”

被派到邊關是延帝楚觀頌的旨意,也是楚戎這些年的心頭之刺。楚觀頌借口是看重他的實力,要他鎮守邊關,實際卻是忌憚他謀權篡位。而楚晉那個向來不被重視的窩囊廢,卻因此逃過一劫,留在了都城裏。等到楚觀頌重病,權力被架空,他搖身一變,竟爬到了攝政王的位置。

每次想到這些,楚戎就恨得牙癢癢。恨當年留在封靈城的人不是自己,白白在邊關吃了好幾年的沙子。

而那眼疾,更是他不能被提起的禁忌。楚晉輕飄飄那一句見不得光,則是一語雙關,把他罵了個徹底。

眼見梁王的神色愈發陰沈,只怕下一秒就要暴起,聽夏諷笑一聲,看向上席的李晟,提醒道:“禦史大人,今日不宜動怒啊。”

——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將方才李晟的話給還了回去。

李晟面色難看,半晌,沈聲吩咐道:“給梁王殿下換一個杯子。”

“……”

禦史大夫已經出言制止,楚戎強壓下怒意,想到自己埋伏在城中的人手,冷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這百日宴的開場實在叫人心驚膽戰,眾人只消看一眼地上那染血的酒杯殘骸,就難免面露尷尬之色,再也沒了一開始的熱鬧。

李晟將全場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裏,面色有些掛不住。他深吸一口氣,叫了一個侍從過來,吩咐了幾句,隨即舉起杯來,道:“諸位,方才一點小事,不必介懷。今日我等難得相聚,莫要辜負這良辰美景、八珍玉食,且隨我飲了這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遙遙相望。

李晟率先一飲而盡,隨即拍手,朗聲道:“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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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欺負都是小情侶不自知的打情罵俏(*σ′`)σ

楚晉在枝枝面前就是好幼稚一個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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