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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挑食·他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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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挑食·他在吃醋

秋江上的畫舫淪為火海,映得天邊一片血紅。息山峽的江水從未有一日如此洶湧,波濤怒吼如雷聲震震,響徹胥方滿城。

這樣的異象,幾乎駭人。後來史書將此事記載下來,名之為“秋江祭祀”。

直到那團火焰徹底湮滅於江水之中,沈孟枝才收回視線。

他轉而看向岸邊,那堪堪停靠的小舟上,一眾大秦朝臣正略顯狼狽地在侍衛的攙扶下往安全的地方走去。

前面的官員他只略略掃了一眼,隨即目光停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走在後面,神色陰鷙,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面對旁人的討好,他也全然沒了應付的心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隨即大步向馬車走去。

沈孟枝目送他走上馬車,若有所思。

這位應該就是大秦的禦史大夫,李晟。能讓他露出這樣從容盡失的一面,想必是在某人手上吃了大虧。

想到這,沈孟枝笑了下。

正在這時,船上走下最後一個人。

那人年方三十左右的樣子,面色沈穩,身形高大英俊。候在岸邊的侍衛伸手想要攙扶,被他擺手拒絕了,輕松躍下船頭,穩穩落到了岸上。

他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著裝,又將佩劍遞給了隨身的侍從,卻在伸手時微微一頓,隨即驟然擡眼,向沈孟枝的方向看來。

沈孟枝站得地方格外隱蔽,幾乎難以發覺,那人目光搜尋了一遭,似乎是一無所獲,又重新低下了頭。

沈孟枝在他看來的一瞬間就隱匿到了樹後,幾乎不用多想,很快便確定了他的身份。

大秦的太尉,徐瑛。

一己之力扶持攝政王上位的將領,楚晉身邊最得力的幫手。

他垂下眼睫,半晌,嘆了口氣。

等到大秦的官員都走得差不多了,沈孟枝這才從樹後走出來,隔著漸黑的天色望了一眼,沒看見楚晉的身影。

但他知道對方一定沒事,而且,想必還好得很,不然那李禦史的臉色也不至於這麽難看。楚晉之所以沒出現,要麽是他不方便與這群人同行,要麽是有別的要事,已經不打招呼地走了。

沈孟枝坐在樹邊發了會兒呆,等到天黑透了,才拍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往書院走。

這幾日因為祭祀一事,城中道路被專門肅清,沒有什麽行人。他路過上元節那天被人糾纏不放的地方時,又停下來,看了看——那地方空蕩蕩的,什麽人也沒有。

沈孟枝收回心思,不再胡思亂想了。

他平心靜氣地走到褐山腳下,開始爬臺階。這上山的石階都爬了十多年了,閉著眼也不會踩空,往日他都是心無旁騖地一口氣攀到頂,結果今天格外鬼使神差地又回頭看了眼。

還是沒人。

對方是真的一個招呼都不打地走了。

定定站了許久,沈孟枝重新回過頭,往書院正門走去。

山上天黑得快,又沒掌燈,伸手不見五指。他循著記憶摸索過去,摸到了燈,正想把燭芯點亮,忽然腳下被不知什麽一絆,踉蹌著往前摔了下去。

沈孟枝本能地伸出手要支撐住下墜的身體,結果不期然被人攥住了手,他直接撞進了不知誰的懷裏。

他神色一冷,掙紮著坐起來,五指屈張,卡住了那人的脖頸,寒聲問:“誰?”

對方不回答,沈孟枝便徑直點了燈,看清他的臉後,神色猛地一僵。

他手一抖,燈差點砸在那人身上:“你……沒走?”

楚晉被他壓在身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想我走嗎?”

他說話時,喉結微微顫動,在沈孟枝掌心激起一道極其細微的電流,又癢又麻。後者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了手,又發覺自己正坐在他身上,立刻身形僵硬地站起了身。

他等到心跳平緩下來,才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下船後我就來了。”楚晉低聲道,“可是你不在,書院又沒開門,我就坐在門口等你。天都黑了,你還沒回來。”

“好不容易你回來了,差點摔倒,我好心扶你,還被你掐著脖子質問。”

他說完,安靜坐在書院門前的臺階上,眼睫垂著,看起來乖巧又可憐,委屈得跟真的似的。

若是陸青看見秋江上殺人放火眼都不眨的攝政王私下裏又是這副模樣,必然滿臉見鬼地來驗他是不是被人假扮了。

“……”沈孟枝道,“我以為是別人。”

聞言,楚晉眸光一閃,輕聲問:“我對你來說很不同麽?”

沈孟枝一楞,不知道他思維怎麽跳躍到了這一方面。他沈默許久,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含糊道:“你跟齊鈺他們一樣,對我而言,都是很特殊的人。”

楚晉盯著他,半晌,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那還真是特殊。”

他站起身來,立刻讓沈孟枝從俯視變成了仰視的一方,道:“我今夜來,是來跟你道別。”

沈孟枝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攝政王這下真的生氣了,忽然擡起手,捏住了他的側頰,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就沒什麽要說的?”

對方用了點力,雖然不疼,但有礙觀瞻。沈孟枝掙紮了一下,沒掙開,臉側軟肉仍是被人牢牢地捏著。

他只好維持著這樣一副姿態,好聲好氣地道:“有,進來喝茶嗎?是你喜歡的新茶。”

楚晉這才松了手,撚了撚手指,餘溫仍在:“喝。”

頓了頓,他又道:“怎麽這麽瘦,兩指掂不起多少肉。”

“……”沈孟枝氣笑了,“那你還捏?”

他轉過頭,不再理會這家夥,開了門往螢室走去。沒多時,身後一道影子跟了上來,晃晃悠悠跟在他後面。

一路上楚晉倒也沒再整什麽幺蛾子,格外乖覺。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屋,沈孟枝的心神就不在他身上了,燒水、泡茶,後者被無視了個徹底。

楚晉支著腦袋,一邊幫他揀茶葉,一邊問:“你今天下山做什麽了?回來得這麽晚。”

“有幾封信要出去送,回來的時候城中封路,耽擱了一會兒。”沈孟枝分出些註意力來回答。

楚晉“哦”了聲,又問:“沒碰上什麽人吧?”

“沒有。”沈孟枝反問,“你說的是什麽人?”

“不懷好意之人。”楚晉道,“無論是現在的禦史還是丞相,能避就避,我不想讓你和他們扯上絲毫關系。”

他極少如此認真地說話,沈孟枝沏茶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好,聽你的。”

楚晉明顯對這句話受用得很,神色立刻柔和下來,低聲道:“我餓了。”

沈孟枝道:“那我去廚房給你拿點吃的……”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火急火燎地刮進了院子。

門是虛掩的,那人硬生生止住步子,敲了敲,隨後探頭望了望:“攝政王,東西我買回來了……”

猝不及防撞見屋裏的兩個人,他一楞,想起楚晉跟他說的話,頭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有意識地低下頭去。

但這一瞬,沈孟枝還是看清了這人的樣貌、神情。他年紀輕輕,又格外俊秀,一身靛青官服穿得板板正正,偏偏眉眼又十分靈動,像是一泓框在石縫裏的清泉。

楚晉道:“哦,辛苦你了陸大人,放桌上吧。”

沈孟枝松了手,茶夾往桌面上輕輕一擱,隨即支頰,神色很淡。一片茶霧繚繞中,他的面容被氤氳出一點懶意,目光似有似無地睨著陸青。

楚晉打量他的神情,挑眉道:“這是廷尉府的陸青,陸廷尉丞。”

沈孟枝微微頷首,面容依舊平靜,甚至對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也沒有絲毫意外。他唇角笑意如常,聲音平緩而溫和:“見過陸大人。冬夜苦冷,不妨也坐下,喝一杯茶吧。”

陸青格外受寵若驚地看了端坐的攝政王一眼。

後者沒發話,但表情是默許了的。陸青本來還有些猶豫,須臾間腦海中又蹦出了攝政王的吩咐,於是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

隨即那人就伸出一只手引他入座。

他衣袖寬松,略滑至小臂,露一截腕骨伶仃,手指修長瑩潤,玉瘦疏慵。

陸青的視線在這雙手上停留許久,然後怔怔擡頭看去。

茶煙彌散,他看見了一個病芍藥般的美人。

美人眉目薄艷,眼睫低垂,眸光溫靜似潤玉,暗生幽香。他面色略顯蒼白,唇色淡緋,似天色欲晚,殘陽西照,夕雲飛來一點薄紅,美得驚心動魄。

這就是……攝政王的心上人。

原本陸青還不解,像楚晉這樣的人怎麽也會苦於對方的心意,天底下可沒有哪個人能拒絕得了這位攝政王的追求。

現在,他覺得,一物降一物的道理果真不錯,攝政王果真是任重而道遠。

沈孟枝不知道短短一瞬陸青就想到了這麽多東西。他新沏了一杯茶,遞給對方,隨即問:“陸大人買了什麽?”

“哦哦……”陸青接過茶杯,“城中閑月齋的棗泥糕、酒漬話梅、梨花酥等等等等,人可真多,我排了老長的隊!”

油皮紙一一敞開,露出裏面裹得精致的糕點,甜香四溢。

都是楚晉平日愛吃的。

沈孟枝對著那滿滿一桌的點心,半晌,看不出什麽意味地笑了下:“閑月齋,我也許久沒去了。勞煩陸大人走這一趟,攝政王正好餓了。”

陸青摸摸腦袋,有些奇怪。他可不知道楚晉餓了,這家夥在畫舫上裝烏若尋的時候,吃得可不算少,而且攝政王打發他去買東西時,氣定神閑,好像有什麽額外的打算。

見到沈孟枝後,他本以為這些糕點是給對方買的,可現在看來,似乎又不是這樣。

楚晉撚起一塊棗泥糕,並沒有往自己嘴裏送,而是湊向了對面人的嘴角:“嘗一嘗?”

沈孟枝眼睫垂著,鴉羽一般,纖長又漂亮。他不輕不重地掃了那塊棗泥糕幾眼,顯出幾分難得的嬌縱:“這幾日不想吃甜的。”

楚晉將棗泥糕放了回去,又拿了一顆話梅。

沈孟枝道:“也不想吃酸的。”

陸青在旁邊看得瞠目結舌。別說是他了,就是攝政王府的內侍,肯定都沒見過攝政王伺候人!

偏偏楚晉這時候脾氣就變得格外好,又伸手探向那一碟梨花酥。

這次沒等他開口,沈孟枝就懨懨道:“不要。”

三番兩次被拒絕,楚晉反而笑了,舒展的眉眼顯得心情格外好。李晟吃癟的時候陸青都沒見他這麽高興。

他低聲問:“你想要什麽?”

沈孟枝淡淡道:“寒冬臘月,想喝攝政王親手做的臘八粥。”

陸青捧著茶,驚呆在原地。

半晌,楚晉站起身來。

陸青急忙跟著站起來,回頭看了眼安穩坐著無動於衷的沈孟枝,又看看楚晉的臉色:“……攝政王?”

楚晉瞥了他一眼,道:“你在這裏等著。”

陸青:“啊?”

他腦筋還沒轉過來,就聽攝政王悠悠道:“天寒地凍臘八節,我去給某個挑嘴的家夥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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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吃醋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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