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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險境·陰謀開場,殺機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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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險境·陰謀開場,殺機乍現

這一下可觸碰了陸青的逆鱗。他憤怒地轉回頭去,嘟囔了一句:“真是沒品。”遂準備不再理會這個兩眼一抹黑的家夥。

這烏大人估計是聽見了。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說沒品,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看起來有點扭曲。

沈默了片刻,烏若尋道:“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旁人都恨不得躲著攝政王走,你倒不怕他?”

陸青道:“玫瑰帶刺,罌粟有毒,怕跟喜歡不沖突。”

烏若尋:“……”

他不再接話,可能是無言以對。陸青見這人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松了一口氣,坐直了一點。

他目光越過舷窗望向江面,只見不多時,畫舫已經行到了江心的位置。

——祭祀馬上就要開始。

這艘畫舫坐了上下三十幾位朝臣,其中還有一向不對付的李派和楚派。眾人來之前都是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的,此刻俱是眼觀鼻鼻觀心,既要裝作若無其事地與旁人攀談,又要暗暗提防著兩人的突然發難。

結果沒想到,今日在場的這兩位主角竟像是吃了清心丸,火氣降了大半,竟然心平氣和地聊起天來。

李晟的神色不知比在朝堂上要緩和了多少:“攝政王這一路來胥方,可還算一帆風順?”

他此言帶著幾分關心之意,聽得底下眾人一個恍惚。

卻見對面楚晉微微一笑,也客氣道:“路途還算順利,禦史大人放心。”

難得他也沒陰陽怪氣夾槍帶棒,兩人四目相對,平和得像是兩個老朋友一樣。

陸青險些沒瞪出自己的眼,他看看身邊神飛天外的烏大人,小聲道:“烏大人,我不怎麽入宮,沒見過世面——這攝政王和李禦史,平日裏是這個相處模式麽?”

他聽到的傳聞,可都是這兩人針鋒相對、水火不容、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的樣子。今天這是撞了邪麽?李晟那古怪的老匹夫竟然還在笑!

烏若尋很敷衍地道:“誰知道,吃錯藥了吧。”

陸青:“……”

陸青一時不知道他是在罵誰。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看看上面那兩位,已經從天文聊到了地理,時政到了國法,終於歇了一會。

“既然如此,”李晟道,“便開筵吧。”

隨著他一聲令下,便有伶人自門外徐徐走入,樂聲漸起。婢女端著美酒佳肴,跟在這群伶人身後進入,各自走到每位朝臣面前,隨後裊裊跪下,低眉順目,將托盤上的菜點一一擺到桌上。

因為是在胥方城,所以菜肴也做成了燕陵風味,清淡鮮美,色味俱佳。

陸青好奇地夾了一筷面前的鱖魚,仔細嘗了嘗,隨即眼睛一亮:“好吃!”

一旁烏若尋慢條斯理道:“這是胥方名菜,桃花鱖魚。需將鱖魚放在桃花酒釀中腌制四日,才能讓肉質染上桃花香。若是春季的鱖魚,味道會更佳。”

陸青不動聲色瞥了他一眼,又將筷子伸到了一道炒青筍上。筍片清脆爽口,一卷舌,仿佛將杏花春雨都卷進了腹中,他忍不住又來了一筷。

“春腴雨膏。”烏若尋喝了一口酒,“雨後春筍,因而得名。”

“……”

陸青把筷子一擱,不滿道:“這一桌子菜,莫非你都能叫出名來?”

聞言,烏若尋不鹹不淡斜了他一眼,隨口道:“能。”

陸青奇道:“你又不是少府專門管飲食的尚食,怎麽知道這麽多菜名?”

“很簡單,”烏若尋一笑,“因為我都吃過。”

“……”

陸青讓他氣飽了,皮笑肉不笑地瞪了他一眼,轉頭去看攝政王去了。

楚晉正不緊不慢地喝著酒,似乎對這些菜不感興趣,連筷子都未動過。他對面,李晟桌上的菜也是原封未動,反倒舉起酒杯來,向楚晉遙遙一祝:“攝政王,今日祭祀,不如同飲一杯。”

楚晉望著他,神色頗有些意味不明,也舉起杯來,與李晟虛空一碰,隨即一飲而盡。

也是這時,陸青忽然發現原本攝政王眼下的一顆痣,似乎憑空消失了。

他睜大眼睛,正想要再仔細看看,卻見楚晉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對眾人道:“諸位,失陪一會兒。”隨後便緩步走了出去。

李晟笑著解圍道:“攝政王這是不勝酒力,出去吹江風了啊。”

眾人也格外捧場地笑了起來,陸青卻沒有,目不轉睛地盯著楚晉消失的背影,有些發怔。

他聽見烏若尋的聲音傳來:“你這眼神,未免太露骨了些。”

“……”陸青怒而轉頭,卻對上烏若尋深不見底的一雙眼睛。不知為何,他心裏突然一陣發怵。

但那一瞬似乎只是錯覺,烏若尋一眨眼,便又恢覆了正常模樣。陸青定了定神,小聲問:“烏大人,我右眼皮是不是在跳個不停?我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聞言,烏若尋微微一笑:“陸大人,你是不是有點迷信?”

“……我是說真的!”陸青正色,“實不相瞞,下官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我方才看見,攝政王的……”

他話音未落,只聽門外傳來腳步聲,楚晉已然閑庭漫步踱了回來。他神色如常,對眾人偷偷望來的視線置若罔聞,目不斜視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陸青啞然。方才匆忙一瞥,他竟看見攝政王眼下的那顆痣又回來了。

莫非是自己之前眼花了?

陸青想了想,覺得有可能。

卻聽烏若尋一字一字,慢慢重覆了一遍他剛才的話:“攝政王的……?”

陸青慌忙道:“沒事!剛剛我眼花了。”

話雖如此,他的右眼皮仍是跳個不止,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方才楚晉的離開仿佛只是一個小插曲,沒有人問他去做什麽,也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眾人心不在焉地喝酒吃菜,不多時,婢女便端上了份新的銀湖雪蓮羹。

雪蓮切成晶瑩剔透的薄片,擺做盛開蓮花。湯底醇白,均勻地鋪上了一層銀粉,熠熠生光,當真如銀湖一般。

陸青看直了眼,喃喃道:“這也太精致了,這讓我怎麽舍得下手……”

不止他,眾人皆是對這道菜讚不絕口,再加上這雪蓮是燕陵十二峰所獨有的,於是紛紛動筷,嘗了嘗這等不可多得的風味。

不舍了半天,陸青最終還是沒抵擋住誘惑,拿了筷子,準備也嘗嘗鮮。他夾了一片雪蓮瓣,正要放到口中,忽然一頓,扭過頭去,奇道:“你怎麽不報菜名了?”

烏若尋正垂眸淡淡凝著面前那碗雪蓮羹,面無表情,絲毫沒有要動筷的意思。聞言,他側頭望來,倏爾一笑:“好吃嗎?”

陸青一楞:“呃……”他還沒吃呢。

卻聽烏若尋道:“好吃就多吃點,我這碗也給你。”

陸青:“啊?”

他滿臉疑惑地舉著筷子,還沒消化完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忽然聽見有人一聲大喝:“門外是什麽人!”

眾人紛紛停下動作,齊齊往門外看去,卻見一道黑影閃過,飛速向外逃竄而去。

喊人的是禦史中丞範瞿,他霍然起身,厲聲道:“侍衛呢?把人抓回來!”

船上出現了可疑人物,眾人心中俱是一緊,也再沒有了心思吃菜,竊竊私語起來。陸青叼著筷子,楞楞地聽這些話一句句灌進耳朵裏。

“這畫舫上怎麽能讓不明人等混進來!”

“這祭祀可是頭等大事,萬一出了什麽岔子,你我如何交代?”

“秋江祭祀一事,不是攝政王一手操辦的嗎?怎麽還出了差錯。”

“王大人慎言!那位就在上頭坐著呢,讓他聽見,十個腦袋都不夠他砍的。”

範瞿暗中與李晟對視一眼。見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心下一定,隨即望向楚晉和徐瑛:“此事事關重大,可能會妨礙祭祀進程,下官以為,應該把那人抓來審問一番。”

徐瑛並未言語,而他身側,楚晉冷冷道:“將一個不明不白的人,抓到諸位朝臣面前來審問,範大人,你以為這裏是廷尉府嗎?”

如此毫不留情的拒絕,範瞿被他一嗆,表情微微有些扭曲。此時李晟卻不疾不徐道:“若此人是刺客,那必有同黨。如今老夫與諸位朝臣的命可都系在一起了,若不徹查,難免惴惴不安。”

“禦史大人是覺得我手下的人辦事不力,放進來了一個刺客?”楚晉似笑非笑,“還是單純對我的安排不放心?”

“老夫並無此意,只是為諸位的安全著想。若是攝政王當真顧及眾人性命,還是不要一意孤行。只需將那人一審,事情便水落石出。”

“禦史大人說得倒輕巧,倘若耽誤了祭祀的時辰,又該如何?讓侍衛把人押下,等之後再發往廷尉府審問。”

最初的和睦景象仿佛是幻象一般,此刻碎了一地。眾人對此已經見怪不怪,若要論起來,反而是先前兩人相敬如賓的樣子更奇怪一些。

不過陸青是第一次見這場面。他屏氣凝神,聽得格外刺激,下一秒,卻聽身邊有人道:“吵架你也要聽?”

陸青一個激靈,扭頭怒視烏若尋:“你別打岔!”

烏大人冷笑一聲。

陸青的心神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也沒註意他這一冷笑,只聽上頭那兩位的話聽得稀裏糊塗,一時不知道該信誰。

平心而論,他見那黑影鬼鬼祟祟,絕非什麽清白之人,恐怕與祭祀有千絲萬縷的牽扯,理應徹查。毫無疑問,場上諸人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可楚晉為何不許?

陸青想不通,或者說——不敢想。

門外幾個人高馬大的侍衛已經拖著人走了過來,卻沒有得到指令,站在門口猶豫不前。

被他們拖在手下的那人,穿著一身小廝的服飾,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似乎是脫力了般,任人擺布,再沒了力氣反抗。

範瞿道:“人已經帶過來了,只是一審,想必不會耽擱太久。”

楚晉神色陰沈,半晌,冷笑一聲。

侍衛看著範瞿的眼色,將人拖到中央,然後反手壓制住那人雙臂,逼迫他擡起頭來。

那人面容普通,表情惶恐,似是沒見過這等大場面,不停後縮,顫抖不已。

範瞿道:“廷尉何在?”

老廷尉生病沒來,替他來的是陸青。聞言,他忙起身,回道:“下官是廷尉下屬廷尉丞,陸青。”

“廷尉掌司法審判,”範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此事由你來審,速戰速決。”

陸青心中叫苦不疊,只覺這趟差事百般燙手,弄不好,恐怕就要得罪攝政王和禦史大夫。但他本職在此,無從拒絕,只得道:“是。”

眾目睽睽之下,他硬著頭皮走了出來,隨即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

廷尉斷獄,彰顯的是大秦的公正嚴明。這是陸青剛入職時老廷尉便告誡他的,所以哪怕他平日再怎麽生龍活虎,一旦面對案子,就必須肅容忘私、守正不阿。

陸青沈下心神,整個人都沈靜下來。他走到那人面前,不動聲色地將他周身打量了一遍,心裏已經有了幾分猜測,開口問:“你是何方人士?在船艙外偷聽,有何目的?”

那人顫聲道:“小人就是個在船上幹活的,方才只是幹活時路過,絕對沒有偷聽的意思。”

他這番回答並沒有明顯的破綻,也在意料之中。陸青沒什麽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忽而負手,在他周遭慢慢踱步一圈,邊走邊道:“你扮成船上小廝的模樣,但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並不合身。”

話音剛落,便見這“小廝”神色一僵。

陸青走到這人身後,掀起他略顯寬大的衣袖,看了眼:“指腹、虎口有厚繭,應該是常年拿劍所致。”

那人下意識縮回手去,陸青卻蹲下身來,仔細打量了眼他的鞋底:“鞋底幹燥,沒有河泥,不像經年待在船上的人。”

“以及……”他伸手,從那人腰間取下一個舊的錢囊,“你這錢囊的針腳,應該是燕陵獨有的綺繡,現在滿大秦也很難找到一個會這種繡法的繡娘——”

陸青停下腳步,這些瑣碎的線索相互交織,一個猜測在腦海中漸漸成形。

“——你是燕陵亡民?”

此言一出,四座寂然,眾人皆驚。還沒回過神,卻忽見一道人影飛起,寒光出鞘,直直向那燕陵亡民砍去!

劍刃瞬至,陸青躲閃不及,下意識閉上眼睛,卻聽得“叮”的一聲,是刀劍相撞。

擋在他面前的是太尉徐瑛。他眉頭緊蹙,手中兵刃嗡嗡作響,硬生生扛下了對面的一劍。

而徐太尉的對面,竟然是突然動手的攝政王。

楚晉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怒極反笑:“徐瑛!你敢攔我?”

徐瑛不語,只是手上的長劍仍是紋絲不動。

在場人皆被這一時驚變驚得瞠目結舌,卻聽李晟冷聲質問道:“攝政王,你為何一言不合要取此人性命?”

這句話好像點醒了在座所有人,也點醒了伏跪在地上的亡民。他面上表情由恐懼慢慢變為極度的怨憤,在楚晉愈發陰森的目光中,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攝政王!我為你效命整整四年,到頭來,你卻想要殺我滅口!”

“楚晉,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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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忠粉·陸青:不懂攝政王美貌的人永別了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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