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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夜刺·宮中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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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夜刺·宮中驚變

有了這樣的開場,眾人原先的僥幸又落了空。果然這沈太尉與蕭琢在一起,就絕對沒有太平的時候。

被當眾拂了面子,蕭琢仍然不見怒容,沒事人一樣繼續與大臣們把酒言歡。無論是什麽人來看,都會覺得,他對沈恪的態度,當真是謙遜恭卑到了極點。

他越是溫遜,旁人眼中的沈恪就越是狂妄。時間久了,朝堂之上的人心就會不可避免地向蕭琢傾斜。

這就是他招攬人心的好手段。

場面只凝滯了片刻,就又活絡回來。眾人心照不宣地略過了剛才的事情,話題轉了一遭,又轉回了燕秦兩國的盟約上。

這次的宮宴也有幾分慶祝前線大捷的意味。蕭琢目光在人群中巡視一圈,最終,定在了舊秦送來的那位世子身上。

盟約剛成立的時候,他便心知肚明,這位世子,明面上是友好往來的使臣,實際上只是用來牽制的一枚人質。國與國之間的關系本就錯綜覆雜,上一秒是休戚與共的同伴,下一秒就可能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一旦魚死網破,首當其沖的,就是質子。

所以舊秦將一國的世子送來時,蕭琢還有些驚訝。

雖說這位世子並不如何受寵,只因是舊秦君主的唯一嫡子,才封了世子之位。可是讓他入質燕陵,是不是代表著,舊秦王室並不怎麽在意他的死活?

蕭琢眼底漫開一抹笑意。

一位招人嫌的世子,不受寵愛,備受冷眼,甚至要被趕到千裏之外的異國。

——多麽熟悉。

他面上閃過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緊接著又恢覆如常,笑著舉起酒杯:“世子,湘京一別,許久不見。以酒會友,孤同你喝一杯。”

楚晉站起身來,遙遙一禮,隨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原先背著光,再加上有意隱匿身形,所以蕭琢很難註意到他。此刻站起來後,明臺燭光映亮面容,恰到好處地鋪上了一層輝光,如同蚌中寶珠乍現,近乎強勢地闖入了眾人視線。

蕭琢眼底亦是不受控地一亮,終於認真端詳了一番,感慨道:“聽聞世子有‘九州明珠’的美譽,果真如此。”

楚晉笑了下,只是不太真誠:“一副皮囊而已,還算看得過去。”

這話輕飄飄的落到眾人耳裏,程度無異於聽見沈恪說自己小門小戶、齊玦說他家家業平庸。雖然很謙虛,但是聽起來更刺耳了。

蕭琢神色如常,笑道:“世子真會說笑。如今世子的王叔、兄長均在前線征戰,前些時日,舊秦國君還向我詢問世子的近況,想必也對世子頗為牽掛。”

楚晉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對他口中的“頗為牽掛”不置可否。他禮貌地笑了下:“多謝王上告知。臣……也一直牽掛他們。”

面不改色地撒謊對他來說是一件信手拈來的事,可要裝得這麽肉麻,難免一陣反胃。楚晉微笑著坐了回去,連喝了幾杯酒下肚,好歹把那陣惡心勁壓下去了。

此前蕭琢臉上一閃即逝的憐憫他沒有錯過。他不知道這位燕陵的君主聽說了什麽,又腦補了什麽,才會和顏悅色地扯個謊來安慰他。

或許是蕭琢把這個體貼又善解人意的形象演得太入迷,想要借此博取他的好感。

可惜他想錯了楚晉與舊秦王室的關系。

誰規定不受寵的兒子就要努力獲得寵愛?誰說過被嫌棄的家夥就要卑微地討人歡心?

他可不是那群人眼中搖尾乞憐的狗。

楚晉唇邊笑意轉涼,目光落入杯中清冽的酒液,澄鏡般倒映出一張薄情寡義的臉。

宴席中的空氣醉人,惹人發困,他決定出去吹吹風。

燕陵宮內有一處偌大的依山湖,素風清涼,落葉蕭蕭,是個醒酒的好去處。

楚晉到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人影在那兒了。

他楞了一楞,隨即認出了對方:“沈太尉。”

沈恪看起來像在等人,看過來的時候,緊蹙的眉頭還沒舒展開來。他目光落到楚晉身上,神色又變回了原來的冷淡,微微頷首:“世子。”

很少有人能讓楚晉感受到壓力,但這位沈太尉算一份。尤其是與他獨處的時候,這種不明緣由的怪異感覺便更加清晰。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楚晉無聲嘆了一口氣,不指望對方率先開口了,於是道:“太尉是在等人嗎?”

“算是。”沈恪道,“我等的就是你。”

這句話可就有點悚然了。尤其對方還是冷著一張臉、一副活像要尋仇的樣子。

楚晉笑容一僵,半天沒緩過勁來:“等我?”

他快速地思考了一番自己得罪了太尉大人的可能性,卻絲毫沒有頭緒。正一頭霧水,卻聽沈恪淡淡道:“開玩笑的。”

楚晉:“…………”

沈恪可能不知道自己沒有開玩笑的天賦。他這個人說什麽都像是真的。

不過他這麽一來,兩人之間的氣氛輕松了不少。楚晉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笑道:“沈太尉好像不太擅長開玩笑。”

“是嗎?”沈恪想來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評價,不是因為畏懼而迎合奉承他,這讓他感覺有些難得,不由多看了這位世子幾眼,“你是第二個這麽說的人。”

楚晉來了點興趣,問:“那第一個是誰?”

有二就有一,看來這傳說中不茍言笑、冷面無情的沈太尉,私下裏還經常跟別人開玩笑?

沈恪道:“我兒子。”

“哦,”楚晉了然,“原來是雁朝將軍。”

沈恪沒點頭,也沒說話,於是他的回答被一段長長的沈默取代,像是一種變相的默認。

“我聽說雁朝將軍是一個很個性的人,”楚晉越發覺得這對父子很有趣,“似乎與太尉大人的性格截然相反。”

似乎是太久沒有跟別人如此尋常地說過話,沈恪聲音緩和了許多:“雲言的性格隨他母親。”

“沈夫人?”楚晉想到了方才宮宴上蕭琢提起沈夫人時沈恪的反應,不由重覆了一遍。

然而沈恪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只是頓了頓,略過了這個話題:“有時候像他母親多一點也是好事,開朗一些,活潑一些,不會整日沈默寡言,我還要逗他開心。”

結果,嘗試了幾次後,他的小兒子就很認真地對他說,父親,你真的不怎麽擅長開玩笑。

沈恪當然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他是個只會上陣殺敵的武將,卻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所以只能笨拙地練習。

“真難啊。”沈恪慢慢道。

可能是因為喝多了酒,他竟然破天荒地說了這麽多話。而且還是對著一個異國的世子,一個他才見過兩面,卻從褐山寄來的書信中聽說過許多次的年輕人。

楚晉想象了一下每日下朝後的沈太尉繃著一張臉,表情僵硬地變著花樣逗自己兒子笑的樣子,不由露出一點笑意。

“太尉大人似乎一直在努力做好一名父親。”他道,“我想,您的兒子,他一定都明白。”

沈恪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須臾,開口道:“世子,你……”

話音未落,他的神色忽而一變,語氣陡轉直下:“彎腰!”

破空聲自身後驟然襲來,楚晉在沈恪開口的一瞬間便反應了過來,幾乎是同時彎腰向後仰去,只見一道白刃正貼著自己的面頰橫掃而過。

他神情微微一變,遽然向後撤去,隨後看向沈恪的方向:“沈太尉!”

這是宮宴,臣子不得攜帶兵器,於是兩人都是赤手空拳。眼見那白刃又向沈恪刺去,楚晉目光一凝,卻沒有動作。

沈恪一邊躲閃,一邊向湖邊退去。眼看那劍法越發狠辣,將要刺來,他眸光一閃,步伐驟然一轉,出現在了那刺客的身後。未等對方反應過來,他冷著臉,一腳把人踹下了湖。

冬日的湖水冰冷徹骨,湖面結了薄薄一層冰。那人掉下去的時候把冰面砸出個洞來,動靜很大,瞬間引來了巡邏的侍衛。

趁侍衛去撈人的時候,沈恪走到楚晉身邊,問:“世子沒傷到吧?”

楚晉仍蹙著眉,目光沈沈望向遠處,一直延伸到冰冷的湖底。

“沈太尉覺得,”他道,“那名刺客的目標是誰?”

對方在試探過他之後就不再糾纏,反而對沈恪步步緊逼,實在蹊蹺。

沈恪的面色平靜得很:“是我。”

楚晉擡頭,看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那只安排一名刺客,是不是太輕率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遠處林中忽而寒光一閃,數箭齊發!

這一舉動毫無預兆,幾乎就發生在眾人的註意力都被湖中的刺客吸引、精神松懈下來的時候。

楚晉瞳孔輕縮,泛著冷光的箭矢在視線中飛速放大,他甚至沒有時間警告其他人,只來得及拽住最近的沈恪,猛地向湖中跳去。

即便如此,也還是太慢了。

眼看一支箭就要射中自己,楚晉下意識做好了準備,然而沈恪卻突然拽著他在半空中一個翻轉,還未等他看清狀況,兩人便紛紛墜入湖中。

冰冷的水灌入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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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尉是怎麽逗兒子的呢?^^

沈恪(嚴肅:其實你小時候是個茄子。

沈孟枝:……

沈恪:是真的,你兄長見過。(沈雲言憋著笑狂點頭)

沈孟枝(認真:……父親,你真的不太適合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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