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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劍心·“很不錯,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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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劍心·“很不錯,我很喜歡。”

此外,要在褐山書院尋得一個避暑的好去處,亦是值得眾人口口相傳的頭等大事。不知是誰發現晴雪崖的瀑布是個上好的陰涼處,一時之間,這經年無人問津的校場就熱鬧起來。

沈孟枝倒不是被熱去的,而是順著酒香找過去的。

這酒香濃郁清冽,他曾在竹室的藏酒窖中聞過一次,應是燕陵的梔子釀。工藝繁雜,極為難得,整個書院上下,也就齊鈺藏了幾壇,放在屋裏寶貴著。

沈孟枝料想是齊鈺跑這來偷偷喝酒,原本準備監督他一二,未曾想拐過石壁,走到崖前,卻撞上了楚晉的眼睛。

楚晉正倚坐在梨樹下,腳邊放著一壇梔子釀。天氣炎熱,他束了個高馬尾,長發垂腰,幹練至極。沈孟枝原以為他是來乘涼,卻見他穿了一身利落勁裝,將身量收束得高挑有力,有如霜刃。

平日裏散漫氣質微斂,竟顯出幾分逼人的明銳來,拋去身份不談,活脫脫一個神采飛揚唇紅齒白的少年郎。

沈孟枝望著他楞神:“你這是……”

楚晉看見他,先是訝異了一瞬,隨即笑了。

“師兄,”他揚聲道,“練劍嗎?”

話音未落,他已伸手,從身後扔了一把劍過來。沈孟枝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快一步接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劍,面上表情微微有些不可思議,隨即緩緩平靜下來。

沈孟枝擡頭,坦然道:“我不會武。”

楚晉挑眉:“當真?你拿劍我看看。”

沈孟枝看了他一眼,而後試探著提起劍來,模仿著旁人那樣起了個劍式,動作略顯生澀緩滯,還帶了點兒憨態可掬的笨拙。楚晉瞧著,沒忍住笑出聲來。

沈孟枝放下劍,微微惱怒地瞪著他,聽得他說:“我信了,現在信了。”

“世子覺得好笑就笑吧,”沈孟枝面無表情,“我一介布衣,自然比不得世子劍術無雙。”

聞言,楚晉斂了笑意,神色有些意外:“師兄,入學那日的話,你還記在心上呢?”

“哪句?”

“平民那句。”

見沈孟枝不語,他端正了顏色,認真道:“那日我所說,是一時起意的混賬話,並非當真自認高人一等。是我失言,對不起。”

沈孟枝搖頭:“我並非在意這等身份。”

楚晉眉梢輕挑,等著他的後文,對方卻忽而緘言,不再提起此事,而是轉而問起:“世子自幼習劍?”

楚晉頷首:“不錯。”

“可否得幸一觀?”沈孟枝輕笑,“我許久未曾見這晴雪崖有人練劍了。”

舊秦的世子風流盛名,是個閑散之人,不喜劍術,更比不得他兩位兄長的武藝,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只是這份閑散,究竟是藏拙,還是本就如此?沈孟枝拿不準。

不如便趁今日,借劍法之名試探一番。

楚晉望著他,笑容如常,半晌,伸出手來:“師兄,遞一下劍。”



長劍在握,觸手寒涼。

楚晉身姿從容,立於晴雪崖中央,溯風撲衣,搖得一樹梨花,紛紛揚揚而下。

風停時,他手腕忽而一動,劍尖斜斜刺入樹下泥壤,旋而破土而出。同時,那原本安放於樹底的梔子釀被劍身挑動,酒壇飛起,於空中一晃,劃出一弧,繼而穩穩落入他手中。

他微微低頭,唇齒咬住酒壇紅封,隨即一揚,染了酒液的紅布自二人之間安然飄落,將視線隔絕一瞬。

酒香四溢,甘冽馥郁。沈孟枝目光越過一片艷紅,見那人一手持劍,一手反握壇沿,仰頭時脖頸勾一抹弧線如月,隨即清澈酒液入喉,一派恣意風流。

楚晉將酒液咽下,繼而傾酒澆於劍身之上,將其上泥土盡數洗去,又現一線鋥亮霜刃。

風又起,吹得他發絲微亂,衣袂飄飛。身後飛瀑如白練,水光似碎玉飛濺,沾濕衣襟。這山澗白茫一片水汽中,竟生出一道長虹。隨即長劍破空,寒芒一點,劈開白瀑水霧。

一弧蒼茫劍氣瞬至,將那虹霓斬斷,頃刻間,崖上只餘半扇殘虹。

沈孟枝楞神時,楚晉已旋身回到原地,漫天梨花飛舞,亂瓊碎玉落於前,他倏爾一笑,手中劍一勾一挑,劍尖便盛了一枚梨霜香雪,送至沈孟枝眼前。

沈孟枝目光落在那枚梨花上,半晌,又越過長長劍身,凝於那人眉眼上。

“世子劍法,”他由衷道,“果真精妙。”

楚晉一哂,反手收勢,負劍而立。

“我只耍得這一點花劍,學的不是上陣殺人的本事,師兄見笑了。”

沈孟枝眸光微微一動。他方才看得真切,楚晉的劍招,看起來格外華麗,實則多了許多不必要的招式,美則美矣,卻無制敵之能。此外,劍中並無殺氣,劍意浮華,確實不是經年習武的樣子。

舊秦尚武,世家子弟有不少人跟風學這一套虛有其表的劍法,楚晉既是個愛好風雅的,這般也並不意外。

楚晉將劍一扔,重又插回蘭锜裏。梨樹下覆滿殘花,白茫一片,他緩緩走過去,找了一處坐下,又招呼一旁的沈孟枝:“師兄,你站在那兒不曬麽?這裏涼快。”

沈孟枝猶豫一霎,沒有推脫,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坐。

晴雪崖不愧是眾人公認的避暑勝地,涼風習習,裹挾飛瀑漱石濺來的濕潤水汽,吹面不寒,沾衣不濕。

楚晉抱起那壇梔子釀,沖沈孟枝一揚眉:“喝嗎?”

他原只是隨口一問,壓根不覺得沈孟枝這等清心寡欲之人會答應,未成想對方一點頭,自然而然地將酒壇接了過來。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沈孟枝就眼一閉,頭一仰,灌了一口酒下去。酒液清香,匯成清冽一股,自半空飛落,溢滿口腔。然下一秒他就嗆咳出聲,喉間辛辣,令他難以成言。

楚晉從他手中拿過酒,無奈道:“你急什麽,我還沒說完。這梔子釀入口綿軟,後勁卻大,你這一口下去肯定會嗆到。”

沈孟枝擦了擦下頜沾到的酒液,啞然片刻,道:“知道了。”

見他這副樣子,楚晉心念一動,挑眉笑道:“師兄,莫非你是第一次喝酒?”

沈孟枝看著他:“……”

“難怪。”楚晉道,“你以後還是別喝了。”

沈孟枝聞言不解:“為何?”

他疑惑時,會安靜凝望對方雙眼,放在平時,是虛心求教,可此時,卻另是一番樣子。楚晉望著他因嗆咳而泛起水光的雙眸,眼尾一點薄紅似梨花粉蕊,暗香幽生。

他移開視線,想了想,隨口編了個理由:“烈酒傷身,不利於你修身養性。”

沈孟枝點點頭:“哦。”

他又想起了什麽,問:“你這酒從哪來的?我只見齊鈺那兒有。”

楚晉一笑:“我是從他那兒借的。”

“借?”

“是啊。齊兄那裏藏了好些,我就順手拿了壇,料他也不會發現。等來年梔子花開時,再親手釀一壇還他。”

此借非彼借,他說得理所當然,但若要細究,卻也沒什麽大錯,沈孟枝無言。

楚晉悠悠道:“但現在你也喝了。看來這釀酒的事,少不了師兄一份了。”

沈孟枝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但酒已入腸,容不得他再說拒絕,只能點頭道:“……好。”

二人靜坐樹下,聽風動繁花,難得愜意。楚晉仰頭喝了一口酒,忽然道:“師兄,你覺得,世人執劍是為了什麽?”

他問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並不會武,不禁啞然失笑。

當真是酒意上湧,口不擇言。

楚晉神思漸遠,卻聽身旁沈孟枝道:“於我而言,世人執劍,皆因劍心。”

他一楞,驟然回神,這句話卻如鼎鐘徹響,於腦中徘徊不散。

楚晉低聲重覆道:“……劍心?”

“劍指天下不平事,是劍心。護佑眾生守一城,是劍心。”沈孟枝聲音平靜,神色淡淡地一一數來,“三千恩怨殺宿仇,是劍心。蕩平亂世斬不臣,是劍心。”

楚晉已然斂了笑意,目光意味不明。

“三千恩怨殺宿仇,蕩平亂世斬不臣。”他淡聲道,“……可若你我就是那宿仇與不臣呢?殺戮與不臣之心,亦是你所謂的劍心麽?”

他問得刁鉆,似要將平和表象生生扯破。沈孟枝拾起手邊一簇梨花,撚在指尖,仿佛沒聽見他的質問。

“劍客拿起劍的初心本意,即是劍心。因何殺戮,因何不臣?倘若問心無愧,則世人與劍道皆可證。”

沈孟枝神色恬淡,忽而一笑,將手中梨花遞到楚晉眼前:“這花是方才你劍上挑的那朵。”

他面容如常,好似先前那番話皆是無心之言。楚晉凝視他半晌,遂伸手接過花,垂眸看了眼,道:“是啊。”

他安靜良久,倏爾輕笑一聲,道:“師兄,你想學劍嗎?”

沈孟枝微微睜大眼:“什麽?”

楚晉道:“我來教你。”

說完,他轉身,拔劍出鞘,向半空揮去一劍,隨即一枝梨花應聲而落。

“以枝代劍。”楚晉將樹枝遞給沈孟枝,“來。”

沈孟枝望著他的手,略一遲疑,隨即借力站了起來。楚晉微一使力,將他拉到自己身前,隨後伸手扣住他腕骨,幫他控住那截木枝。

沈孟枝與他前後緊貼,只消一偏頭,鼻尖就會蹭到楚晉下頜。他身形僵直,不敢妄動,只聽得耳畔呼吸聲清淺,擾動發絲,臉側微癢。

他聽見楚晉開口,胸膛輕震,聲音淌入耳蝸:“凝神。”

沈孟枝聞言屏息,目光全神貫註凝於枝頭一點。

手腕處傳來一股力道,劍意傾瀉。二人於樹下崖間共舞,倏爾攪得滿樹梨花亂顫,倏爾斬斷一掛飛瀑如練。進退之間,竟默契自如,踏碎滿地梨白,衣袍飛揚,動作幾辨不清。

待停下時,沈孟枝仍未回神,手中緊攥著那截花枝,心跳如擂。

這套劍法如行雲流水,並無過多技巧,反倒有返璞歸真之感。他只覺得胸中那積年的郁氣也在一招一式中肆意宣洩了出來,頓覺神清氣爽,滿身輕松。

他心緒尚未平靜,不知不覺中,唇角竟流露出一絲釋懷般的輕快笑意,就像是滿足了什麽心願的孩童一樣。

楚晉低頭,就看到了他臉上難得明快的笑容,不由也扯了扯唇:“感覺怎麽樣?”

“年少時看家中兄長習劍,不曾知道是何滋味。”沈孟枝說,“原來拿劍時,是這樣的感覺。”

他驀地笑了聲:“很不錯,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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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枝是會武的!這裏心機枝不會劍術是裝的(●ˇ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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