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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是非·你們原來是這種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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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是非·你們原來是這種關系

沈孟枝這麽晚也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麽,手裏還拿了一盞燈燭,先前的火光就是源自這裏。

楚晉與他默然對視幾秒,出言打破了這難捱的尷尬:“江師兄,這麽晚了,還沒睡?”

沈孟枝其實只是與方鶴潮談過之後出來透口氣,沒想到這麽巧能跟他碰上。他道:“睡不著出來走走。怎麽只有你一個人?齊鈺他們呢?”

楚晉摸摸鼻子:“還在下面。”

也是這一瞬,沈孟枝瞥見他手上傷痕,正不斷滲出血來。

他蹙眉,下意識走近了些,想看清楚點:“你手怎麽了?”

“這個,”楚晉看了眼,“上山的時候太黑,不小心劃了下。”

他手指修長,指節分明,露一截玉色手腕,瘦不露骨。那擦傷處皮肉翻飛,混雜著泥土和木茬,掌心一片猩紅,生生壞了整只手的美感。

沈孟枝道:“等我一會兒。”

在楚晉疑惑的視線中,他轉身走到墻角,仔細辨別一番後,截了兩棵不知名的草來。

“手攤開。”

楚晉依言照做,只見他將草葉扯成兩段,揉搓成團,然後用力擠出汁水。濃綠汁液滴在傷口處,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來,竟神奇地緩解了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

楚晉不由微蜷了蜷手指,卻被沈孟枝按住,聽他低聲道:“別動。”

楚晉看了他一眼,當真不動了。他低頭便能聞見沈孟枝身上清冽松香,恬淡寧和,無孔不入般,頃刻間占據了他全部神思。

汁水擠完,沈孟枝松了手,向後退開幾步,聲音杳無波瀾:“這種草的汁液可以止血,防止留疤。”

楚晉撚了撚手指,餘溫尚在,他露出一個不明所以的笑來:“多謝師兄。”

頓了頓,他又道:“師兄不早些回去休息嗎?”

楚晉心中惦記著取燈,笑得愈發懇切。

沈孟枝不鹹不淡地掃了他一眼,一語中的:“你是想等我回去,好偷拿燈火給齊鈺他們照路吧?”

楚晉被戳穿,索性也不裝了,無奈道:“現在不是偷了,你這不是都抓住我了麽。”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任何被抓包的忐忑難安,反而從容得很。

沈孟枝在明滅的燭光中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他一眼,神色難辨喜怒。半晌,他忽而伸手,一言不發地將手中燈燭遞了過來。

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楚晉略顯疑惑的神情:“……這是何意?”

“我不攔你,也攔不住。”沈孟枝面無波瀾,“燈我借你,但一碼歸一碼,明日記得去先生那裏領罰。”

“……”楚晉忍不住笑了,他接過燈燭,眉梢眼角盡是瀲灩笑意,竟比火光還要明艷,“江枕,你這人真有意思。”

沈孟枝:“……世子眼裏沒有沒意思的東西。”

“無事我便先回了。”

說罷,他也沒看對方的反應,轉身邁入書院中,只留楚晉一人原地秉燭沈思。

半晌,楚晉才自言自語道:“……也對。”

畢竟沒意思的,都不會入他的眼。



隔日天一亮,楚晉就去領了處罰,之後就在書院後山的萬宗閣抄了三天的書。

自那以後的日子,他安分了許多,除了仍是不改尋歡作樂的本性外,別的倒也沒惹什麽麻煩。

如此持續一月有餘。

楚晉帶來的隨從也在一月之期後下了山去,臨走時按世子爺的吩咐送過來一只鸚鵡,據說是難得的名貴品種,全燕陵上下也不超過五只。

齊鈺說起這件事時,沈孟枝本來在熬藥,不小心加多了柴,被撲面的濃煙嗆了個正著。

見狀,齊鈺從凳子上跳下來給他拍背理氣,哭笑不得道:“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咳咳……”沈孟枝嗆得眼淚都出來了,“我還以為他能安分點,這才一個月,就又犯了誡規。”

齊鈺試圖替楚晉圓話:“楚兄說不準是忘了……”

“忘了?”沈孟枝仍在咳嗽,卻面無表情道,“他是明知故犯。”

這下性質就不同了,齊鈺詫異道:“明知故犯?為什麽?他又不傻,專門和你對著幹。”

沈孟枝笑笑,卻不回答。

他察覺到齊鈺仍在幫自己理順氣息,伸手推拒道:“沒事了,你不用……”

話音未落,門口忽然傳來“啊”的一聲怪叫,清脆高亢,抑揚頓挫。

緊接著,那聲音又道:“無意撞破!二位繼續!”

沈孟枝與齊鈺頓了一頓,隨即齊齊向門口看去。

只見一只藍頭翠羽的漂亮鳥兒站在籬笆上,滴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而它的主人站在門邊,不知道來了多久,正神色不明地看過來。

也不怪這鸚鵡如此說話,畢竟此刻屋內的場景有些一言難盡。齊鈺背對門口,手貼在沈孟枝背上;沈孟枝坐在藥爐旁,身形被他掩去大半,兩人又挨得極近,看起來就像是他靠在齊鈺懷裏。聽聞鳥叫回頭看時,眼裏還有未擦幹的眼淚。

楚晉的目光從二人臉上輕飄飄滑過,然後落在沈孟枝被煙嗆得微紅的眼角,意味不明道:“二位好興致。”

沈孟枝:“……”

齊鈺:“……”

“我先前,不知道你們是……”楚晉斟酌了一下用詞,“這種關系。既然如此,今日就不打擾了。”

“等等!”沈孟枝霍然起身,“你回來!”

楚晉瞥他一眼,勾唇一笑,涼涼道:“師兄放心,不會告訴別人。”

齊鈺這時也反應過來,觸電般縮回手來:“楚兄,誤會啊!”

他撲過去扯住楚晉衣袖,將前後因果都講了一遍,後者這才臉色稍霽,只是仍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不解釋這麽清楚也無事,畢竟誡規裏可沒禁止斷袖之風。”

“我齊鈺可不是什麽斷袖之流!”

齊鈺喊完,又添了一句:“當然,江枕也不是。”

末了,他還有些不確定似的,湊到沈孟枝耳邊,悄聲又問了一句:“你不是吧?”

沈孟枝:“……自然。”

“不提這個。”齊鈺擺擺手,“楚兄,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楚晉收回視線,理了理衣袖:“沒什麽,只是得了只鸚鵡,想順路到竹室來給你看看。沒想到江師兄也在這裏。”

沈孟枝已經坐回了藥爐前,在燃燒的柴火旁扇著風。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面容,苦澀的藥香在院內蔓延開來。

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齊鈺便替他解釋道:“江枕來幫我熬藥。我這幾天老失眠,夜不能寐晨不能起,快要成仙了。江枕精通藥理,我就求他過來了。”

楚晉笑了笑:“想不到江師兄對藥理也頗有研究。”

話音剛落,那在籬笆上踱來踱去的鸚鵡就被煙熏得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怪叫起來。

沈孟枝這才聞聲看過來一眼, 不冷不熱道:“世子可還記得誡規第九十一條?”

楚晉想了一想,如實道:“不記得了。”

齊鈺悄悄指了指鸚鵡,他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你是說這只鸚鵡?”

“這是我托人從湘京城帶回來的鸚鵡,千金難求,能通人性、說人語。怎麽,不能養麽?”

他神色輕松,渾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沈孟枝不由沈下語氣:“世子。”

齊鈺夾在兩人中間,只覺火藥味濃烈,一觸即發。他忙調解道:“江枕,你別生氣。這鸚鵡已經養了,沒法再扔到山下去,照我說,按誡規罰楚兄這一回,也就算了吧。”

沈孟枝蹙眉不語。

齊鈺又轉向楚晉,沖他擠眉弄眼:“楚兄,你要不去領個罰,認個錯。”

楚晉也沖他眨眨眼,一笑:“放心,師兄責罰,我自然會認。”

二人這邊一唱一和地打太極,卻聽沈孟枝道:“按誡規,禁足一月,期間不許下山。”

“……”楚晉笑容一僵。

連齊鈺也有些瞠目結舌:“這……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沈孟枝冷淡瞥他一眼,言語中卻無半分退讓之意:“此外,這只鸚鵡,不能入學舍。”

那鸚鵡歪著腦袋,嚶嚀一聲,仿佛聽懂了似的。

“師兄,養只鳥而已,”楚晉瞇了瞇眼,“不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嗎?”

“世間萬般律令,如若責懲不嚴,則一人為之,千萬人皆效仿之。”沈孟枝淡淡道,“另外,我曾告誡過世子,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事到如今,這時限一月的懲處,他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楚晉與他對視良久,末了,微微嘆一口氣。

“好一個‘一人為之,千萬人皆效仿之’。”他輕聲道,“師兄教誨,謹記於心。”

齊鈺在方才壓抑的氛圍中憋了半天,此刻終於得以喘息,看向楚晉,詫異道:“你這是……領罰了?”

楚晉聳聳肩:“是啊。我還能怎樣,把這鳥兒扔下山自生自滅麽?我可做不到。”

聞言,那翠羽鸚鵡啾鳴幾聲,隨即扇動翅膀落到了他肩上,一副親昵姿態。

“這鳥兒還真通靈性。”齊鈺奇道。趁沈孟枝在熬藥,他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哎,楚兄,能不能借我養幾天?”

楚晉瞥了沈孟枝一眼,又似笑非笑看了眼齊鈺:“不給。除非你來替我關上幾天禁閉。”

“哎呀,這我幫不了你,”齊鈺嬉皮笑臉道,“不過我可以給你帶課業啊,還有,你要是需要什麽,我可以偷偷從山下給你帶……”

“齊鈺。”沈孟枝看了過來,“你做什麽呢?”

齊鈺立刻喊道:“沒事!我與楚兄寒暄幾句!畢竟之後一個月見不到了!”

見他沒起疑心,齊鈺又轉過頭來,飛快且小聲地說:“楚兄,你覺得如何?如何?”

楚晉對上他一臉期待的神色,故作姿態地沈思片刻,然後彎了彎唇角。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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