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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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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分崩離析

◎帶走,調查◎

一切像狂風巨浪來得太快太猛, 將風暴中心的楚鳴鶴一頭拍懵,打得猝不及防。

“帶走,隔離”四個字的餘音在耳畔邊來回環繞, 反反覆覆。

楚鳴鶴下意識脫口而出, “不行。”

楚燁冷冷掃了一眼說, “沒有什麽行不行的,這是監察部發布的命令,就是清規鐵律。”

楚鳴鶴不可置信地怒瞪楚燁,腦海裏血氣翻騰,下意識脫口而出,“是你指使他們幹的?”

他從未對兄長這般不敬和刻薄過。

“我哪有這本事。”楚燁的聲線沈下去, 警告意味十足, “所有特殊種必須接受審查和監管,最近的意外事故和蓄意傷害事故頻發, 特殊種是危險系數最高的分子,一經發現必須要接受調查。”

特警幹部亮出一等警官證明, 楚燁頷首示意, 然後他拿出一個小巧的黑色方形器械, 這是檢測特殊種等級的掃描儀。

“滴滴滴滴滴。”

對著周蘇郁的瞳孔晃了下,掃描儀響了五聲。

在場所有人霎時間靜默下來, 警覺和恐懼的視線紛紛落在周蘇郁身上, 仿佛看一只關在鐵籠裏沒剪掉利爪的兇獸。

“檢測為S級以上。”特警幹部的聲線略微顫抖, 快速用檔案本記下來, 然後從保險箱裏拿出四只鋼化鎖鏈, 分別是監察特殊種的手環腳環, 讓其他兩個警務給周蘇郁戴上。

“確認為‘天使獵人’計劃中遺留下來的人體兵器, 需要特殊看護。”

目睹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僅隔著不到五米距離,楚鳴鶴眼眶酸痛,揪心極了。

周蘇郁倒是十分聽話,玩偶似的乖乖地被擺弄,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用口型說,“別擔心。”

楚鳴鶴方才邁出半步,就被四個身形高壯的特警攔下來。□□對準楚鳴鶴的額頭,白色電流環繞著槍口閃動。

楚鳴鶴瞇起眼睛,瞳孔壓緊成豎線,鋒利寒光在眼底閃過,令體格強壯數倍的特警心頭一震。

兩個穿著防爆鋼甲的特警隊員就上前將周蘇郁圍住,迫使他雙手抱頭,然後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後頸,哢噠一聲,將鎖鏈扣在上面。

左邊的特警隊員舔舔幹燥的嘴唇,右手手指在上面揩了一把,特意貼著周蘇郁耳尖說:“特殊種的皮真嫩,下回也買一只玩玩。”

周蘇郁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噗。”

特警隊員橫眉一豎,“什麽意思?沒清楚你的立場?特殊種現在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呸,就是獸人而已天生賤命,地下黑市多少你的同胞兄弟啊,都是他們這些上流社會的玩寵。好看點的嘛,還會手下留情。”

他笑起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黏膩惡心的吐息落到周蘇郁的側臉上,“嘴不甜身體不乖的,那可就要被——”

“嘭!”

瞬時間,一聲極快極猛的爆炸聲突然響起!

只見特警隊員的右手手指暴裂扭曲,白骨從血沫裏突出來,一共五根手指依次被憑空扭斷,血濺一地!

特警隊員嘴巴來不及張大,就聽到對面戾氣環繞卻英俊無比的男人說,“滾。”

楚鳴鶴一身裁剪精致考究的黑色長風衣,精悍結實的肌肉隱蔽在完美外殼下,看起來仍然是寵辱不驚的貴公子,可誰也看不見的地方,他指甲已經深深地攥進肉裏,仔細聽他呼吸非常粗重,但面色仍很克制。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楚鳴鶴絕非外表看起來溫潤如玉,沒有攻擊性。

所有爪牙被藏起來,就在這一刻。

亟待喚醒。

特警隊員慘叫著,攥著血流如註的右手連滾帶爬後退,對旁邊隊友破口大罵,“立刻馬上啟動武裝鎮壓!這小鬼居然敢對人類用精神壓制!他娘的———”

特警幹部擰著眉心,忍無可忍踹了一腳,“誰叫你惹他?超S級也敢碰?也不看看他主子是誰,你玩兒得起?”

強行摁住他磕了個響頭,特警幹部賠臉道歉,“年輕人新來的沒眼力見……”

見楚鳴鶴怒火攻心的模樣,楚燁生怕壓制不住他,嚴肅道:“監察時間三個月,沒什麽問題就放了,在你名下,不會虧待他。”

梁孝洲副所不知什麽時候過來,半條老命都要被嚇沒,好聲好氣勸道:“是啊,又不是蹲號子,放寬心,輕松一點。”

幹部從特警中走出來,揉按了一下眉心,“他還有話對你說。給你們三分鐘,快點吧。”

有話?

“就三個月,有啥好說的。”

“你不懂,小別勝新婚。”

無視閑言碎語,楚鳴鶴定下心神,終於鼓起士氣,走過去。

周蘇郁倚在墻角等他,一手插著兜。

楚鳴鶴一眼就看到那五個粗黑的鐵環,赤生生地禁錮住略顯蒼白的脖頸,手腕和腳腕。皮膚被勒出紅色的痕跡,淺淺的看不清楚,卻格外刺目。

周蘇郁看出楚鳴鶴不高興,於是寬慰道:“沒事兒,我很快就會回來。”

“嗯。”

“還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找不到時間和你說。”周蘇郁深吸一口氣,心情有點忐忑。

“什麽?”

“有一個項目,可以洗清我過去的黑歷史,但是要去別的星系待上四年。”

周蘇郁把一份單子交到楚鳴鶴手裏。

楚鳴鶴心不在焉地翻了幾下,直到看到簽署人一欄後面已經簽上周蘇郁名字,和紅色指印。

心臟頓時咯噔一下,整個人清醒了。

這說明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勞務,采礦,不是打黑工就是賣身契,你為什麽要做這些?我們都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基本人權,皇室特權你都可以擁有。”

“你剛才沒聽到嗎,最高監察部門已經下達指令,我們這種非法婚姻已經名存實亡,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我也不能借著你的伴侶的名義,在這個星球生活,工作和久居。”

周蘇郁從內側衣服袋子裏拿出一個鮮紅色的小本子,是他們的結婚證。

他拋過去,原以為楚鳴鶴會接住,可是沒有。

本子摔在地上,變成一串沈默的回音。

良久,楚鳴鶴才把它撿起來,用衣袖反覆擦拭不存在的灰。

他擡起頭,語氣寒涼,“你的決定是什麽。”

“顯而易見了,學弟。”

“學弟?”

楚鳴鶴震驚於這個稱呼。

三分克制,七分疏離,周蘇郁故意和他拉遠距離。

“我走了。”

周蘇郁垂下眼,不想給楚鳴鶴看到死灰色的瞳光。

這是他最後一點所剩無幾的溫柔。

他要緊牙狠下心,這雙天地間獨一份的紫色眼睛裏,將不再出現楚鳴鶴的身影。

周蘇郁翹起唇角,帶著一絲戲謔,“你保重。”

楚鳴鶴楞了好久好久,望著凝成木樁。

這像是史無前例的冰雪暴,將他困住了。

他想不明白,周蘇郁忽冷忽熱的態度。一瞬間,淤積深處的委屈、憤懣、困解悉數爆發了,休眠火山噴湧出鋪天蓋地的黑色泥漿和爆裂熔巖,他的雙目爬上蛇一樣扭曲的紅色血絲。

“你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我?當初是你要和我結婚,你要給你那殘疾的弟弟找個依托,你甚至要引我上床,這下你什麽都得到了,還有什麽不滿足?”

他用沒銬住的左手揪住周蘇郁的衣領,再往上,就可以掐住脆弱纖細的脖子。

“我什麽都可以給你,就連我的心,都給你了。”

最後一句話,近乎瘋狂又絕望的哀求。

他企圖挽留周蘇郁,如果還有一絲希望。

“師兄,學長,你說話啊。”

“你不是一開始就喜歡我嗎,在十五年前。”

“我一直沒有說的是,我和你一樣,我暗戀你好久好久了。”

周蘇郁怔住了,任由楚鳴鶴宣洩著情緒。

可最後,他只能道歉,“是我不對,是我始亂終棄,你打我吧,怎麽樣都行。”

楚鳴鶴情緒波動實在太大了,誰也想不到,那個永遠溫和堅毅的翩翩公子,居然會猙獰起眉眼,脊背像狩獵失敗的兇獸般波濤起伏。他渾身的肌肉都在緊繃,只要周蘇郁有逃竄的趨勢,就立馬亮出爪牙,這是刻在皇族血脈裏,天生的兇性和獸性。

“但任務書下來了,監察前,你要和我一起去回收“妄想神話”,就是你曾經的朋友,季絨。”

察覺到微妙的氣壓變化,周蘇郁皺起眉,後退了一步。

他隱隱感覺到很不對勁,似乎有狂暴的黑氣從楚鳴鶴身上散發出來,他的皮膚感到了一小股的刺痛。與此同時,模糊的記憶被煥發出來,他頓時想起了什麽,兩腿之間狠狠地打了一個寒顫。

楚鳴鶴眸光陰冷,吐出不合常態的怨毒話語,“你哪裏也別想去。”

話音剛落,周蘇郁感到太陽穴瘋狂地震鼓,他被迫弓下腰,雙手抱著頭,“你給我冷靜一下!楚鳴鶴!”

只有一種情況,楚鳴鶴會無意識地對他用精神壓制。

他的情緒管理系統失控,周蘇郁壓到了他的逆鱗和軟肋。就連楚鳴鶴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精神壓制就這麽自然而然地爆發了。

猶如無聲的海嘯,等到他下意識要收回,已經晚了。

厚重的防彈鋼板旁,所有的人和物都在急速顫抖。燈管驟然崩碎,室內突然黑了,幾百米外的靈獸發出嘶鳴,就連至尊水塔裏的“黎明吞噬者”也感到了壓力,哀聲啼叫,撲騰起巨大的浪花。

“怎麽回事?!”

梁孝洲聞聲而來,一靠近,就感到一股橫沖直撞的野蠻之力,他不得不戴上護目鏡和防震頭盔,“都讓開,放下武器,我來,我來!”

特警幹部將□□交給他。

梁孝洲心想,不到萬不得已他堅決不會用的。

楚鳴鶴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向來優秀、可靠,性格和善,可今天怎麽突然變成另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樣子。

楚燁想過去,被他攔下,“你更別過去!給他緩沖的時間!”

雖然惱羞成怒,但楚燁還是讓開了。

可沒想到的是,還沒等梁孝洲做好心理準備,精神壓制驟然停止了。

只見一片塵埃中,周蘇郁架著楚鳴鶴的肩膀,走出來,腳步滯重,喘著粗氣。

豆大的虛汗凝在消瘦的下巴尖上,像一滴剛化開的冰淩。

周蘇郁是真的沒力氣了。

梁孝洲和楚燁一人一邊,將他們扶下來。

周蘇郁坐在地上,剖了楚鳴鶴一眼,收回覆雜的目光,看向楚燁,“我把他敲暈了,不用□□,估計晚上就可以醒來。”

眾人面露尷尬的神色,明眼都看出這兩個人之間關系非常覆雜。但在楚燁的陰鷙的目光下,醫護人員按照他的指示,將楚鳴鶴押上剛趕過來的張叔的車,然後送回家。

接著,楚燁下達了封口令,今天的事情當作沒有發生過,誰也不要說出去。

臨走前,楚燁站在周蘇郁左側身旁,“雖然出了一點小差錯,但你做的很好。”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相信我,你不會後悔的。這個項目書確實是我向上層提議,但這對你對他都好。”

特殊種又名特殊型防範型物種,是異獸中的亞綱目科,由人體和獸體部分基因融合雜交而來,破壞力和威脅性極高。

周蘇郁嘲弄地想,是啊,他洗清了特殊種這個天生罪名,楚鳴鶴又可以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上。

可是,他總覺得不甘心。

楚燁目送張叔的車離去,“梁副所說的對,你們需要緩沖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你對他既不要特別疏離,也不要特別親近,周氏雖然沒落,但仍接受皇家教養規訓,素質一向特別優秀,你只需要將他當作陌生人,或者你的學弟。”

周蘇郁冷笑,“您可能誤會了,我的素質真的不高,真想給你來上一拳。”

“周圍都是警衛和保鏢。”

“呵。”

敬酒不吃吃罰酒,楚燁靠近他,掐住他的肘部,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幾乎咬緊後槽牙說,“完成任務,立即滾蛋。”

“我知道。”一把甩開楚燁的手。

“你的弟弟,已經送入研究所溫室生態園裏了。飼餵員的甄選送達到你的星際郵箱,以後,他的起居照料,都可以通過電子屏幕看到。”

周蘇郁打開楚燁給他的一個“電子眼”光球,大拇指指紋解鎖,浮現出一塊弧形電子屏幕。

“小白”受到了極高的禮待,居所是前廳後院,雪山,高地草坪,無死角模仿雪豹的生存條件,很用心,很安全。

回到楚鳴鶴的公寓,周蘇郁脫力地倒在沙發上。

時過境遷,和第一天來到這裏的心境大大不同了。

說實話,他非常非常眷戀這裏的一切,裂紋的陶瓷杯,玻璃瓶裏插著幹枯的火棘枝,窗前擺著兩盆吊蘭,葉子上有小白的齒痕,還有玄關處的巨大玻璃器魚缸,色彩艷麗的熱帶魚緩緩浮沈。

他隨手抄起一件扔在沙發扶手上的衣服,看似是楚鳴鶴的毛呢外套。他總是喜歡穿高領墊肩的輕奢款式。

周蘇郁像尋到寶物似的拿起來,在鼻尖前輕嗅。

淡雅溫和的洗滌劑香氣灌入肺腑,安撫著每一根躁動不安的神經。

周蘇郁擡手撫摩布料的褶皺,紋路,錯開的毛線,殘留的雪豹毛,摸著摸著,忽然,眼前被朦朧霧氣罩住了。

心裏冒出一個念頭,他騙了楚鳴鶴,作為懲罰再也見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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