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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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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死裏逃生

◎“你對他還真是上心。”◎

刺眼白光從眼前劇烈閃過, 將楚鳴鶴全身包裹,那一瞬間,他感到自己被無情擲入虛空, 身體感官全部失靈。

這就是核武器爆炸級別的威力嗎。

喉嚨被扼住, 內臟肋骨被撕成碎片, 這比瀕死體驗更加灼人和恐怖。

遙遠極光中,忽然有人沖過來撞開他。

楚鳴鶴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脊背好像撞到堅硬碎石塊,爆炸的餘韻仍在耳畔邊轟鳴不止,整個古堡塌陷了一大半,儼然熔巖廢墟。

強行撐起即將消散的意識, 楚鳴鶴艱巨地從地上爬起來。

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 其他人呢?周蘇郁呢?他們受傷了嗎?嚴重嗎?

除了周蘇郁、林野和林思外,都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 根本沒有防禦力。這次真是他失算了。

古堡只剩下猩紅色的斷壁墻垣,盡頭處, 只見林野架著秦逸走出來, 宋婉喬則搭著林思的肩膀, 將秦逸和宋婉喬搬運到安全地帶後,托付給楚鳴鶴, 兩人轉身就走, 被楚鳴鶴沙啞嗓音叫住, “其他人呢?”

“還在裏面, 可能被倒塌的墻體壓住了。”林思悵悵地轉過頭地回答。

林野啐了一口血痰, 說:“應該慶幸你們穿著, 自動防護系統保護了你們, 不然你們的內臟就要被震得稀爛。這種自毀裝置太恐怖了, 連我們特殊種都有些受不住。”說到一半,膝蓋一曲,他半跪下來,嘴角溢出一條條猙獰血絲。

楚鳴鶴心有愧疚,他知道林野雖然看他們不順眼,但還是盡職責保護了他們。林野的特殊種形態是西伯利亞黑狼,釋放出精神體保護罩,幫失去意識到他們擋住了第一次爆炸熱波沖擊。

“我和你們一起去。”

林野瞥了他一眼,“沒有異能你搬不動那些石塊。”

楚鳴鶴沈默了,這是實話。

“你也要感謝周蘇郁,你們當時離爆炸源最近,要不是他幫你擋住,你就玩完了。”

原來真的是他。

楚鳴鶴的心揪起來,他深覺自己欠周蘇郁越來越多。他現在回想起來了,他十五年前去過尼比魯星,當年,在縹緲峰頂,有一座白色尖塔形狀的基地,那就是“天使”。尼比魯星是未開發的半原始星球,終年寒霜覆蓋,白雪皚皚,風景奇佳。山腳盤踞著一個小村子,農務產值低,後來以接待慕名而來的游客為生,有時候收留拓荒和探險隊成員。而山腰以上,就是星際聞名的禁區。他寄宿在山腳小村莊的一戶人家中,偶有一天,他遇到了四五個和他年齡一般大的小孩,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們就是基地裏受實驗的孩子。

“帶他回來。”楚鳴鶴扯住林野劃破的衣帶,令他頓住腳步。

林野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掃,最後仍答應了,“你對他真是上心。”

楚鳴鶴勉力笑了下,“畢竟我們結婚了,我得對他負責。”

“哦?”林野不經意地問,“不是假結婚嗎,周蘇郁的目的你也很清楚吧。因為阿爾法星婚姻保護法很特殊,某些特殊家屬可以過繼到對方名下,只要沒有離婚,就不可以始亂終棄。不過這還不是最主要的,周蘇郁應該仔細做過你的背調吧,你阿爾法星大總統和總督的小兒子,有錢,有權,有光明的前途,是結婚對象的不二人選。不過,”他的話鋒一轉,“他只不過是為了擺脫那個殘疾弟弟的爛攤子給你罷了。”

他繼續說著,“當年嫉妒他,愛慕他,想毀滅他的人,多了去了。你招惹上他,沒什麽好結果。”

楚鳴鶴漠然地聽著,等他發洩完,定定地說道:“所以,你也是嫉妒他,愛慕他,甚至想毀滅他的人之一。”他突然想到了顧戚風。

“你說什麽?”林野嗤笑著,“我才沒那心思,只是提醒你,和獸靈之祖交換契約的人,實非善類。如果不是為了拿到居留許可,我才不想靠近你們。”

楚鳴鶴淡道:“不用你提醒。”

“你好自為之吧。”

雖然看起來雲淡風輕,其實楚鳴鶴的心臟早被懸吊起來,震顫不止。獸靈之祖是所有靈獸力量的源泉,與他簽約的人,無一例外受到反噬,林野說的沒錯。

他有些不知道怎麽辦了。

“誰好自為之?”

修長的指尖撥開林野的肩,林野被輕巧地推開,周蘇郁的臉陷入背光裏,下頜凝著血珠,看起來慵懶又鬼魅。

他將嚇得喘不過氣的宋醫生放到地上,宋醫生還剩下一點意識,說了一句“謝謝”就昏厥過去了。

周蘇郁背了他一路,此時也有點心悸,用手抓著胸口布料,大口大口地吸氣。

楚鳴鶴側身轉向他,打了個對眼。

“我沒有事兒。”周蘇郁半蹲著,為了緩解心臟壓力,“簡耀被石塊壓住腿了,感覺很不妙,我這就去救他。”

楚鳴鶴目光亮得嚇人,“不行,你不許去。”他轉頭對林野道:“你過去,把簡耀救出來,我相信你,我有話跟他說。”

林野翻了個白眼,“遵命。”

“手伸出來。”楚鳴鶴借用宋醫生的醫療包,拿出一瓶碘伏和棉條,眼神示意了一下。

周蘇郁的右手腕骨到小臂劃破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估計是被碎石擦傷了,照理來說,超S級特殊種的恢覆能力異於強人,應該很快恢覆,可周蘇郁的血仍往下淌,滴到臟汙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猩紅的血漬。

他遲疑一下,將手伸出來。

楚鳴鶴替他消毒包紮傷口時,他感受到他氣場的變化。楚鳴鶴

“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好了,還有臉。”沒有回答問題,楚鳴鶴忽然傾身過來,將棉簽輕輕觸到他的下頷。

“下巴也劃傷了。”

周蘇郁弄不懂是心疼還是譴責,楚鳴鶴的呼吸太近了,心跳也太近了,弄得他頭皮發麻,只好索性閉上眼睛,任憑楚鳴鶴處置。

“回去後,我們去見獸靈之祖。”楚鳴鶴給傷口貼上酒精消毒棉,冷不丁說。

感到下巴有點癢,周蘇郁想伸手撓,聽到“獸靈之祖”四個字,他停下動作,指尖稍微蜷起來。

這似乎觸碰到周蘇郁的逆鱗,平和的語氣徒然變得銳利,“幹嘛要見它。”

“解除契約,要回你的三十年壽命。”楚鳴鶴說的直白。

“啊?”周蘇郁覺得不是耳朵聾了就是楚鳴鶴瘋了,他諷道:“小朋友,你在玩過家家嗎?這樣的後果,純粹是我自作自受。你已經給我一半心臟了,不要再多管了。”

“當時,你和它的契約條件是一半心臟和三十年壽命,換回超S級的靈獸之力,對嗎。”

“那又怎麽樣?我別無選擇。”

楚鳴鶴的眸光溫柔起來,“我沒有怪你,人都有一時沖動的時刻。”

周蘇郁怔了一下,表情別扭地撇過頭,以此來回避對方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好奇怪,他怎麽變得這麽容易羞赧。

殘陽籠罩著楚鳴鶴的輪廓,令他看起來哀傷又溫柔,他一字一頓地問:“所以,你有沒有後悔過。”

用傷敵一百,自損八千的殘酷方式。

近年來,獸靈之祖的靈力衰竭得很快,它不得不從外界汲取力量,來維持自身內部系統的運轉。負責掌管獸靈之祖領域的楚氏知道它會用和有天賦之人簽訂契約的方式,奪取他人之肉身、觸覺、味覺、聽覺、嗅覺、視覺、壽命、記憶等有價值之物,來換取自己的力量。其實是你情我願的事情,獸靈之祖如果真的去世,對靈獸的精神也影響很大,雖然不人道,但楚氏仍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後悔過?周蘇郁想不明白,為什麽楚鳴鶴突然顯露出這麽悲傷的表情,好像一刀刀剜在自己的心口上。周蘇郁張了張嘴,似乎也被這種情緒感染力,鼻腔忽然變得又酸又脹。

見周蘇郁仿佛被十字楔釘在原地,臉色不好了,楚鳴鶴心裏一驚,“算了,回家再說吧。”

周蘇郁卻忽然拽住楚鳴鶴的袖子,指尖壓得泛白,像是生怕他拋下自己走了一般。

“……”

“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

楚鳴鶴凝望著他的雙眸,“好,你說。”

“直到給我做身體檢查的醫生說,我還有十四年可以活的時候,都沒有後悔過。”他承認,在聽到這個不祥的數字時,那顆不存在的心臟劇烈痙攣了一下。而現在,他的胸腔在顫動,他感到大地在搖晃。

“不僅是心臟,從那以後,我的身體器官就陷入了無法逆轉的衰竭過程中。因為獸靈之祖給予我的力量太過於強大、飽滿,超出了身體的負載能力。所以,我這副身子,這個容器,理所當然地遭到了反噬。”

周蘇郁將臉埋在楚鳴鶴的頸窩裏,好像只有那裏,他才可以不做一條擱淺的魚。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斷了弦的手風琴,“我就要死了,楚鳴鶴,我就要死了。”

周蘇郁擡頭笑得慘白。

沒有任何猶疑,楚鳴鶴將手撫上他聳起又落下的脊背,掌心的溫度穿透布料、皮膚、骨骼,抵達那一顆顫抖著的心。

“沒事的,沒事的,你不會死的。”

他好心疼,好悲憤,為什麽他沒有早一點給他溫柔?

好一會兒,周蘇郁的情緒平緩下來,他悶悶地說,“我太自大了,原以為自己什麽都可以戰勝,死亡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騎士家族裏的人,沒有幾個不是在沙場上戰死的。”說著,他自嘲地笑笑,“可是,我還是退縮了,我後悔了。我沒有完成父親交給我的勇氣和魄力,我覺得反正沒多少時日,什麽狗屁騎士使命,不如就爛掉算了。”

周蘇郁第一次將真心剖出來看,“但我還有個弟弟,是我害他變成了失敗體,所以我千方百計地想為他找到一個歸宿。”

他擡起頭,水潤潤的霧氣懸在眼眶,鼻尖紅了,“所以,我想到了你。”

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一般,“其實,我早就……”

“遇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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