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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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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戰前夕

◎回到飄渺峰◎

一路上積雪沒入膝蓋, 比周蘇郁想象中難走得多。刺骨寒冷像軟刀子似的,殘忍切割裸露在外的肌膚,很快膝蓋和胳膊上被凍出創口。

疼痛是個好東西, 讓周蘇郁從麻木中短暫抽離。然後他想起了被張清亮推下懸崖後發生的事情。

但周蘇郁只記得他掉進了冰封之湖, 然後失去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居然在安全屋裏醒過來。窗戶外面的蜃氣之森仍然迷霧重重,這樣的鬼天氣,總不可能自己爬過來吧。

因為很久沒進食,他餓得眼冒金星,安全屋裏屋有一個儲物室, 裏面有很多肉質類罐頭。搜刮後回來, 一側頭,瞥見一張熟悉至極的面孔。

楚鳴鶴睡得死氣沈沈, 側坐在最角落的鹿皮小沙發上,兩條長腿裝不下, 於是蜷曲起來。盡管沙發膈應, 但他背肌挺直, 儀態端莊,不知道的還以為此人在瀑布下打坐。

或許是腳步聲打攪了美夢, 楚鳴鶴翻了個身, 睫毛微動, 呼吸卻淡然且穩定。

“啪嗒。”

罐頭滾落地上, 周蘇郁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滿腹都是震驚和疑問, 他簡直變成一個巨大的問號和驚嘆號。

罐頭也不撿了, 躡手躡腳走過去, 十分小心地戳了一下楚鳴鶴的棺材臉, 周蘇郁就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白日夢,還是他瘋了。

楚鳴鶴不是在阿爾法星那個精致的小莊園裏面嗎?

這個點兒不應該在一年五十萬的貴族私立中學當乖寶寶嗎?

怎麽會突然變異來到荒星帶,偏偏選中這顆最孤獨死寂的冰凍星球?

離譜。

“別鬧。”

聽到這句話,指尖產生了過電般的觸覺。周蘇郁狼狽萬分地縮回手,摸了一下手指,為自己傻氣騰騰的想法感到羞恥。

他剛才居然覺得,楚鳴鶴是為了找他才過來的。

笑死,怎麽可能呢。

他可沒有什麽怪力亂神的魅力,叫阿爾法星大總統的小兒子牽腸掛肚這麽久。

或許是睡得不好,楚鳴鶴嘟囔完,翻身,只將倔強的後背留給周蘇郁。

周蘇郁哂笑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然後幫楚明和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蓋在肚子上。

就在彎腰的時候,一條柔軟的灰色纖維織物掉到地上。脖子突然變得空空蕩蕩的,周蘇郁下意識伸手撈起來,原來是一條圍巾,品質極好,絕非他等草民能夠擁有的東西。

圍巾內側的鉑金標簽寫著“CMH”三個大寫字母,背面鑲嵌著一個皇族家徽。周蘇郁看了看楚鳴鶴,噢,原來是小少爺的。

但是楚鳴鶴的東西怎麽會在自己身上???

他接著發現一個更加驚悚詭譎的事情——自己身上只套了一件過膝的深藍色羽絨長外套,褲子也沒穿,兩條長腿赤條條地暴露在冷空氣中,膝蓋上有小熊形狀的卡通創可貼。之前的舊傷愈合得差不多了。

壁爐旁邊是他的衣物,用木架子支起來,被烘得幹燥又溫暖。

哪個田螺姑娘這麽好心?

飛快穿好訓練服,周蘇郁來回瞥了楚鳴鶴好幾眼。遲鈍的大腦飛速轉動,很快推算出一個邏輯嚴謹的答案——楚鳴鶴這麽照顧他,一定是想把自己賣了換錢。

他還欠著三百六十二萬的巨債。

嗯,沒錯,他為自己的聰明才智稍微得意起來,然後非常欠揍地俯身楚鳴鶴耳邊,勾起唇角。

“你想得美。”

突發奇想的,他忽然用嘴唇蹭了一下楚鳴鶴的臉頰,因為小時候的楚鳴鶴最討厭和他身體接觸,他也是慫的一批,只敢在人家睡著的時候報覆。

然後覺得不過癮,手賤地把他渾身上下摸了個遍,從鎖骨到胸膛,然後輕輕地掐了一下臉頰。周蘇郁覺得自己就像個猥瑣癡漢,可誰叫你小時候不禁逗。

最後雙手捧住稍微皺眉的臉龐,撅起嘴唇,囂張至極地親了一口。做罷,他舔了舔幹燥的下唇,眉眼深情地望著楚鳴鶴,捏了捏他的鼻尖。

真是瘋了。

周蘇郁自己也不清楚這樣調戲楚鳴鶴的意義何在,這些天發生的破事太多太多,胸口壓著巨石,看到肖訶的那一刻,巨石嘭地炸開來,把他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

笑著笑著,眼眶通紅的周蘇郁蹲下來,將背倚靠在沙發扶手上面,雙手掐著自己的喉嚨,遏制住受傷幼獸般絕望的喘息。

顧戚風說得不錯,他想當聖人,挽救一切,可是什麽都做不到。

真他媽可笑,像個神經病一樣。

此地不宜久留,暴風雪已經停下來,收拾收拾該準備走了。

周蘇郁決定順走楚鳴鶴的防寒羽絨服,和他的圍巾。既然已經罄竹難書,不如再為自己的罪行添一把火。

反正小少爺會有人找,安全屋可以抵擋一切風雪,裏面有很多儲存糧食,最裏面的內室有十幾張盜版DV,初代紅白游戲機,和小黃書雜志。待上十天八天沒關系,總不至於冷死餓死或者精神饑渴而死。

蜃氣之森距離飄渺峰有大約三個小時的路程,一路上周蘇郁都在認真思考——楚鳴鶴到底怎麽將自己從飄渺峰下面的冰封之湖搬運到安全屋裏面的。

沒有雪橇,沒有滑鏟,沒有任何運輸裝備,就這麽一步步背著他往前走,在狂風暴雪的肆虐中。

周蘇郁吸了一下鼻子,被羽絨服裹暖的身體又開始冷卻。自從給了魁雯一半心臟之後,他的身體就非常容易發寒,而且精力也沒有以前旺盛了。

如他所預料,飄渺峰上滿地狼藉。試煉貌似結束了。

終極試煉是殘酷的,然而更加殘酷的是,孩子們知道了人體兵器實驗計劃“天使獵人”真正的險峻性。

幾乎沒有人能從這一場“戰爭”中活下來。

義獸化的肖訶變成上古靈獸“泰坦引擎”,神智全無,用狂躁的剛爪揮向每一個試圖攻擊他的人。

試煉末尾,死傷占據了四分之三,畢竟肖訶繼承的靈獸血脈實打實地匪悍。

人體兵器的作用是將靈獸血脈繼承到人的身體裏面,人體作為生物性容器,大腦中樞相當於一個開關。

所以當肖訶的“靈魂”死亡,只剩下殘破肉身的時候,開關壞掉,暴走,然後便是大開殺戒。

最先看透的是林子蘇,他東躲西藏,好容易茍到最後。但看著妹妹被“泰坦引擎”扔下懸崖之後,他徹底醒悟過來,和其他幾個實力不錯的少年設置重重陷阱,將“泰坦引擎”用鐵絲網纏住,扔進一個天然的窟窿。

然而要給他最後致命一擊的時候,顧戚風不知從哪裏沖出來,手腕上血肉模糊,掛著一副斷掉的銀色手銬。

“泰坦引擎”被顧戚風放走了。

“可惡,就差一點!”林子蘇徹底爆炸,指著顧戚風的鼻子狂噴,“你這個傻逼,為什麽不讓我幹掉他!”

顧戚風死命鉗制住他胳膊,“肖訶是我哥,你要殺他先殺我!”

“有病啊你,哪來這麽多哥!”林子蘇一巴掌將他的腦袋拍開,回頭一瞧,“臥槽,周蘇郁!”

顧戚風被戳到痛處,自暴自棄說,“他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傻逼你出現幻覺了吧!”

“我傻逼你就是腦殘,你不是很喜歡你那哥哥嗎,天天黏在身後。怎麽,把他害死了,人家變成鬼來找你,還不敢認了?”

“你閉嘴!!!”

周蘇郁就這麽杵在扭成麻花一樣的兩個人身後,眼睛向周圍掃視一圈,淩亂中透著一股極致的淡漠。

林子蘇不敢和周蘇郁對視,他越想越心悸,那個人看起來真有點像鬼。他狂推顧戚風的肩膀,“別扒拉我,你他媽回頭看看!”

不耐煩了,顧戚風用餘光瞟了眼,這一下可不得了,他大叫了一聲“真他媽鬼啊!”就被嚇暈過去。

無語至極的周蘇郁上去用腳後跟撥他露在外面的肚皮,踩了兩腳。

林子蘇看得觸目驚心,卻不敢阻攔,因為周蘇郁周圍散發著淡淡的寒氣,絳紫色的虹膜亮得驚人,但是裏面卻沒有一星半點的高光。

非常瘆人。

他像一個摔得粉身碎骨的白釉瓷器,被破破碎碎地湊起來,到處都漏風,到處是裂痕。

終於,顧戚風詐屍起來,他看清了是真實的,鮮活的,完整的周蘇郁,然後猛地抱住他的大腿,鼻涕和眼淚唰地流下來。

周蘇郁沒心情和他演友情戲碼,他只覺得疲累。

“張清亮在哪裏?”

顧戚風楞住了,“A樓的室內訓練場,我剛把他打暈了逃出來。”

周蘇郁擡腳就走。

顧戚風怎麽也沒想到周蘇郁這麽冷酷無情,“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這句話用破鑼嗓子喊了三遍,他是真的後悔說的那些傷人的話,企圖挽留周蘇郁狠絕的背影。

“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你不要離開我,我,我只剩你一個人了……”

可周蘇郁越來越遠,再不回頭。

心情覆雜到極點,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顧戚風了。

斜陽像一條條血帶子,照射在雪地上,和那些分不清是誰的血跡融為一體。鞋底踩在上面,非常黏滑,周蘇郁索性閉上眼,可閉上眼,仍然是滿目猩紅。

每一個人都迷失了最初的自己。

受到某種意志的指引,他回到宿舍,在床頭發現了臥底蓓鷗留下來的字條。

她說她已經發現了張清亮的全部秘密,讓他去地底實驗室。

實驗臺上到處是散亂的廢紙和摔碎的玻璃管,五顏六色的液體混在一塊兒,沿著桌子邊緣滴滴答答淌下來。

周蘇郁覺得這裏就是一朵頹靡的,從黑色淤泥中連根拔起的曼陀羅。

他自己也是。

周蘇郁找了半個小時,在工作臺最後一個上鎖的抽屜裏面發現了一只保險箱,他一拳砸碎,拿出一只淺藍色的試劑。

擼起袖子,將針頭推送進青色血管,血液凝固一瞬,開始奔騰。

他將成為宇宙最強的人體兵器。

這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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