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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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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對峙

◎“我要把你踩在腳底下”◎

幾秒的工夫, 三四個人從旁邊竄出來,手裏拿著和少年一樣的銀色匕首。刀刃尖端尖刻平整,塗上暗紅色的毒液, 看著要置人於死地。

有聲音傳來, “在這裏幹掉他?”

攥緊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痙攣著, 刀尖向前,少年盯著周蘇郁的背影,對其他人說,“再等等。”

他覺得周蘇郁很奇怪。

不管怎麽努力,周蘇郁還是沒能夠到肖訶的手。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肖訶墜落懸崖,坍縮成一個小黑點, 然後消失不見。

這一切來得太迅猛, 確實是他沒預料到反水這一招,不然作為基地重點栽培的尖子生周蘇郁, 怎麽會這麽輕易中套。

怪就怪在,周蘇郁沒有表現出任何情感波動。他趴在懸崖邊緣, 手懸在半空, 肩胛骨頂起單薄的背, 上下聳動一下。

像抽噎,又像冷笑。

這一下叫眾人神經緊繃, 生怕他突然暴起, 紛紛攥緊刀柄。

可周蘇郁只是拍掉袖子上的雪碴, 站起來, 轉過身, 用一張漠然至極的臉面對他們。

紫色瞳孔深不見底, 吞噬掉灰撲撲的天空裏唯一一點日光。

寸頭後退幾步, “餵……他的表情看起來好恐怖, 我現在退出行不行?”

“晚了!要做就做到底!不然林野哥…”旁邊的人對他使眼色,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林野是他們的頭兒,其實整個計劃出了紕漏。

他沒有真想把肖訶周蘇郁他們真的幹到絕境,只想搶了功勞就撤退。就壞在他沒承受住肖訶的挑釁,但那語氣實在太氣人。

誰知一不小心就……

正巧這時候,周蘇郁向他們走過來。

“你,你別過來!”

不知道誰嚎了聲,匕首掉到地上,被突然出現跟前的周蘇郁撿起來。

他說得緩慢,“外面軟蛋窩裏橫。”

握著鋒利刀刃,血從指縫流出,彈指間,匕首被拋下身後的懸崖。

少年瞇起眼睛,“你再說一遍?”

周蘇郁懶得和他們嘰嘰歪歪,語氣輕蔑,“一起上?”

“蘇郁哥,我們真的沒辦法,晉級名額太少了,如果不最後掙紮,下場就是被回收。”

周蘇郁瞥了一眼,寸頭狠狠打了個激靈,趕緊把匕首背到身後,害怕引起他應激反應。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實在出乎他們意料。

說實話,周蘇郁雖然性格隨性散漫,但雷區蹦迪的本領卻十分強悍。

“勇氣可嘉,不過就憑你們幾個的三腳貓功夫,”勾起唇角,“恐怕連我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寸頭實質上是個軟蛋子,秒慫了,“要不算了,我看他要來真的。”

其他人也想起來,“上回體格測試,我親眼看他把一個比他大兩倍的胖子撂翻,後來腰椎間盤出了問題,好久都沒回來。”

林野喝住他們,“怕什麽,我們人多,寡不敵眾知道嗎?再讓他狂下去,全部人都要被他害死。”

聽到最後兩個字,周蘇郁的心臟下意識震擊胸腔。忽然像哮喘發作那樣難受。

“你知道沒通過測試的人都去哪裏了嗎?基地後面有一個垃圾處理廠,本來沒什麽,直到有人在裏面發現了屍體,都是我們的人,而且都是測試沒有通過的人。”

“你以為被你淘汰的朋友都被送回家了?”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林野突兀地大笑起來,“實驗都需要小白鼠,小白鼠從哪裏來,你有沒有好好想過?”

“好好”兩個字咬字極重,令周蘇郁眼裏出現一絲波動。

“人體義獸化實驗”本質上就是活體實驗。靈獸與人類的基因傳導風險非常大,不是所有人都有和上古血脈融合的姿勢,比起後天努力,先天的那百分之一占據決定性因素。

說白了,基地裏這群孩子就是大型對照組,恪守著叢林法則,每一次前進,每一個腳印,都踩在無數同伴的屍體上。

其實周蘇郁才是掀開屍體白布的第一人。

夜很深,月光涼而刺骨,他摸到安賽飛的斷臂瞬間,誰又能體會他的感情。

“你裝什麽好人?表面上跟誰都稱兄道弟,其實誰也瞧不起,沒人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你是這樣想的吧?”

見周蘇郁沈默,林野大放厥詞,“真把自己當星星月亮了?”

冷風呼啦啦越過谷底,把聲音抻成一條刺骨的直線,紮在周蘇郁的頭皮上。不過他面無表情,冷淡註視他們,好像觀摩一場鬧劇。

林野喊著,叫著,已經癲狂,“他媽的,你就等著被踩在腳底下吧!”

領頭的起了羊群效應,孤立無援的人最容易欺負,不管再怎麽強悍,都是待宰羔羊,尤其像周蘇郁這樣的。

“呸,你就是個害人精,老實交代,你一開始就想把我們都害死吧?!”

“就是,哪有這種年紀的小鬼會格鬥術的,看著文文弱弱的,哪知道體力這麽強悍。肯定有貓膩!”

“扯什麽能,早在第一次測試的時候就看他不慣了,以為自己世界中心嗎?”

“他好像還有個弟弟,之前不是義獸化實驗失敗了嗎,但他死不承認,還想著能救回來……”

不知怎麽,話題繞到了私人八卦上。越是光輝耀眼的人,私密性問題總能成為津津樂道的談資。雖然說話聲音很小,但還是被聽到了。

周南晚是周蘇郁最觸不得的逆鱗。

“你猶豫什麽?”林野對周蘇郁的威懾力心知肚明,但就是看不慣一人獨大,他踹寸頭的屁股,“大不了一起死,反正不能晉級,我們的下場一樣。”

不能晉級的,全部是失敗品。

這句話觸動了他們的心。

幾分鐘後,一哄而上的少年們趴在周蘇郁的腳邊,臉上又是雪又是淚的糊了一臉。

其中一個的手揪著周蘇郁的褲腳,口齒不清地懇求他停手。

周蘇郁蹲下來,盯著褲腳顯現出來的泥印,幾秒過去,放開衣領,林野的腦袋立馬歪到一邊,口吐白沫,要死不死的樣子。

這是他第一次動怒。

周蘇郁盯了一下手上的血,然後把目光投向舉手告饒的其他人,視線聚焦,他才反應過來沖動之下都幹了什麽。

也是他第一次揍人。

但不應該是這樣的。如果下手再重一點,林野的脊椎骨就要被掐斷。他隱隱感受到奔湧在血脈裏的獸性,這讓他無比惶恐。

快四年過去,阿加雷斯雪豹迅捷,兇悍,善於襲擊的本能鐫刻在骨頭上,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和他的身心融為一體,在研究所看來,他離真正的人體兵器只差一步。

就在周蘇郁思緒亂飛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傳來。

“很好。”

張清亮拍著手,悠然走上來,他已經觀察了很久。

嘖,又是這個糟老頭。

周蘇郁滿不在乎地舔掉唇角的血漬,被風吹亂的流汗有些長了,遮住上眼瞼,投下一片晦暗的陰影。

兩道幽紫色的瞳光刺破黑暗,兩人撞上視線。

“恭喜你,成為第一個晉級選手。”

“數量不夠。”他踹了一腳裝蛇的網格袋子,“而且試煉還沒有結束,我不想提前交卷。”

張清亮微微一笑,說了句令他最不爽的話,“你是特例,和他們不一樣。”

“我不要晉級了。”周蘇郁冷聲道:“愛誰誰去。”

很像氣話,但周蘇郁是認真的。

他不想再忍受這樣的日子。如果所有豐功偉績都建立在自相殘殺的基礎上,這樣的手段他不能認同。

張清亮從沒發現和他周旋這麽有趣,掃視躺在地上裝死的殘兵敗將一圈,似笑非笑道:“其實你不用手下留情,我們的汰換期很短,不合格的產品立馬就會被扔進回收廠。不如說,你在這裏給他們一個痛快,是一種對弱者的仁慈。”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一下下撫摸小雪豹的皮毛,“如果你能聽懂,協助我們,以後會給你找到把你弟弟變回來的方法。”

周蘇郁沈默片刻,拳頭在背後攥了一下,然後擡頭,捏出一個乖巧妥協的笑。

張清亮很滿意,伸手去碰周蘇郁的臉。正在這時,牙齒猝不及防刺破虎口,周蘇郁順勢扳開他的手,一記飛踢,正中他襠口。

隨著一聲慘叫,周蘇郁把掙脫出張清亮手裏的小雪豹護在懷裏。

張清亮捂著滋滋冒血的左手,喊道:“把他給我摁死了!”

很快沖出來手下,把他摁趴地上,用鐵鐐鎖住手腕和腳腕。周蘇郁就知道,張清亮從來不會擲沒有百分百勝算的賭局。

張清亮的套路固執又老套,隔離室關了三天,餓了三天。出乎意料,張清亮居然沒有對他嚴刑拷打或者拳腳洩憤,放回去後,周蘇郁除了肚子餓沒什麽別的感覺。

一進門,見到肖訶側坐在床邊。

“就知道你沒這麽容易死。”他隱隱高興,嘴角不自覺上揚。患難之後,他們的關系和緩許多。

其實周蘇郁知道,就算肖訶掉進垂直高度幾千米的懸崖,也不會死。有狼蛛的遠古血脈加持,他也是幾乎無堅不摧的人體兵器。

顧戚風和季絨看向他,“蘇郁哥!”

季絨跑過來抱住他大腿,“比賽突然中止,嚇死我們了!”

“你做了什麽?”顧戚風很少用急促的語氣和他說話,不停搓頭發的樣子看起來很抓狂,“你怎麽被踢出試煉名單了?比賽沒有結束,這不可能,一定是他們搞錯了!”

“顧戚風!”季絨打斷他,“不是說好不提這事嗎!”

放開手,她不敢看周蘇郁,心裏正想該怎麽圓過去,卻被臉上的溫和觸感安撫了繃緊的神經。

周蘇郁捏了把她臉頰,“挺好的,我也不想去什麽精銳武裝部隊。”

顧戚風顯然不信,聲調徒然增高,“就這麽算了?!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願望,努力了這麽久……”

唯獨肖訶沒有開口,周蘇郁看過去,袖管被季絨拉了拉,小聲告訴他,“肖哥哥和你一樣,也被踢出去了。”

顧戚風應和道:“他回來就拉著臉,也不和我們說話,你勸勸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悶死了。”

周蘇郁快步過去,心想可能是沒把他拉上懸崖的緣故。而且肖訶也被取消資格,和自己脫不了幹系。

老實說,他完全不知道怎麽安慰。肖訶脾氣難馴,刀子嘴豆腐心,他走到他背後,停了下來。

未料是肖訶先破冰,“我沒有生氣,你別這麽怕我。”說著半嘆一口氣,眉目間透著點少年滄桑,“都四年了。”

周蘇郁吃了定心丸,挨著他輕松坐下,正要說些什麽,餘光瞥到他的側頸,嚇了一跳,猛地彈了起來。

顧戚風問,“怎麽了?”

青紫瘀斑延伸到衣領下面的陰影裏,走勢鋒利,是一叢叢紮人的尖刀。

周蘇郁瞪大眼。

是一種毒素淤滯的病理癥狀,最可怕的是,這種情況他竟然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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