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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基因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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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基因失調

◎第一回◎

“呸呸呸晦氣!我還沒吃到梅子蛋糕和芒果酸奶呢!”

只聽餘彬禮喊了聲, 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周蘇郁把食盒放過去,餘彬禮狼吞虎咽地一掃而空。黏糊糊的奶油粘在鼻尖上,吃完不擦嘴, 撲到周蘇郁懷裏, 扯著破鑼嗓子嚎。

“蘇郁哥, 以後我一定為你兩肋插刀,今天這條命就是您給的。”

“省點力氣吧,明天還有三輪測試,不允許請假。”肖訶嘆口氣,用勺子敲他頭。

周蘇郁站起來,“對, 聽你肖哥哥的, 立刻馬上去睡覺。”

“肖哥哥”三個字惡心了他一下,肖訶總覺得從周蘇郁嘴裏說出來, 有些說不清的膩味。

餘彬禮摸了好一會會兒腦袋,頭發裏鼓起兩塊堅硬的突起。他拉著靠他最近的周南晚問, “弟啊, 幫我看一下, 我是不是變異了?”

周南晚正瞇眼觀察著,忽然一只手過來, 毫不客氣地敲了敲, 餘彬禮痛呼出聲。

周蘇郁說, “你長角了。”

很新, 筍芽似的。

與此同時, 他的心咯噔一下, 忽然想起什麽。

餘彬禮倒不以為然, 他們都覺得是基因素的副作用。因為餘彬禮的基因素是上古炎龍, 頭長銳角,身披鱗鎧,尾長半身,內顯變成外顯,也不奇怪。

看到周蘇郁凝然的樣子,他們笑他杞人憂天,餘彬禮傻乎乎地說,“別羨慕,你也可以擁有。”

周蘇郁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幫傭得知消息後,隔日垃圾山,再次見到周蘇郁,完全不意外。

他腋下夾著一個巨大的牛皮紙袋,沒有封口,手指夾著露出來的稿紙,往回收了收。

周蘇郁說這些是阿爾法地下實驗庫裏的,幫傭滿頭黑杠,又驚又氣,心道這小鬼簡直嫌命長!

“你怎麽去的地下庫?你瘋了嗎?這是什麽……實驗手稿?”

觀測員字跡潦草,海量實時數據組成看不懂的亂碼,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看得清的化學符號。

日期是一年前。

“186年12月4日:209號出現腹瀉和驚厥癥狀,次日高燒不退,39.5華氏度。”

“186年12月6日:209號的脊椎發生形變,尾椎骨突刺延長,獸尾初期形成。基因細胞組覆制完畢,註:神志清醒,體能增加,但智力下降。”

“187年2月2日:紫荊獨角獸形體右腦萎縮,人獸形態之間無法正常切換。”

“188年4月12日:209號逃脫控制室,逮捕,電擊,死亡,第290次實驗失敗。”

手稿攤開,兩人仔細研讀。周蘇郁詢問了幾個專業性問題,思路整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註射基因素後,試驗體肌肉群萎縮,出現返祖病理癥狀,靈獸形態卻無法切換回人類形態,失敗似乎是必然結果。

他沒辦法想象餘彬禮的未來,因為他的初期癥狀和手稿記錄基本吻合。

周蘇郁深吸一口氣。

幫傭猜了個大概,“你有告訴你的同伴嗎?那位炎龍基因素的,恐怕……”

“告訴他們幹什麽?”周蘇郁打斷她,擺擺手往回走。身姿輕盈,步伐卻顯得沈重,“這批手稿你想研究就拿去,我會擺平一切。”

幫傭沖遠去的孤傲背影喊,“別逞英雄啊。”

上一個逞英雄的已經在焚燒廠化成灰了,不過這句話她沒敢說。周蘇郁看起來是個很早慧的孩子,表面嘻嘻哈哈,實則敏感纖細,喜歡一個人扛事兒,是這類人的通病。

時間沒給他們喘息的餘地。一晃就到了第三次測試,測試場定在後山,蜃氣之森。餘彬禮情況並沒有好轉,但也去了。

這次任務規則非常簡單,活下去。在森林裏活三天的人即為通過測試。

白樺林遮天蔽日,宛如迷宮,終年彌漫著濃霧,只能根據凍僵的動物屍體作為標記認路。

周蘇郁想起他以前看過的一部恐怖電影,手肘蹭到樹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樹上傳來聲音,拂去衣襟裏的雪擡頭。餘彬禮從冠叢中露出臉,向他奮力揮舞胳膊。

那樹冠有幾十米高,折騰了周蘇郁半小時,不知道餘彬禮是怎麽咻的變到上面去的。

餘彬禮很興奮,搖晃他的肩膀,“果然在高的地方就是不一樣!樹上可太安全了,而且還能看見藏在樹林裏的東西。我剛才看到有一個毛乎乎的巨影躲在灌木後面,腳印賊大,嚇死我了,幸虧不在地上。”

“你看到的是長毛雪怪。”周蘇郁嚇他,“最喜歡吃你這種皮薄陷厚的小鬼。”

雪怪是尼比魯星的一種土特產。化名米戈,未知的靈長目動物。形似智人卻非智人,據說身高三米,長毛黑爪,兇猛剽悍,一次能生吞五個小孩。

樹杈上一靠,餘彬禮戚了聲,“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也是小鬼。對了,那兩個小跟班怎麽沒黏在你屁股後面了?”

“我讓他們在安全屋裏待著。”

“我靠,還有安全屋?太賊了吧?”餘彬禮怕死,晃著他胳膊耍賴,“好哥哥,我也要去。”

“塞不下這麽多人。他們年紀小,餘哥哥要讓著弟弟妹妹不是?”周蘇郁揉按太陽穴,餘光瞟到餘彬禮的越來越長的犄角和尾巴,和脖頸上細密的龍鱗,忽然想起了手稿上的話。

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告訴餘彬禮?

可是現階段根本沒有對應的靶向藥物根治返祖現象。他就像看著一個癌癥病人從初期,慢慢地病入膏肓。比起撕心裂肺的難受,更像溫水煮青蛙,無力和罪惡感慢條斯理地拉扯他的皮肉。

可萬一真的找到了辦法呢?只要他能快點被選拔成功,在軍衛部一定可以找到試劑材料,他們不可能沒有。可是距離最終測試還有三個月,餘彬禮能熬到那個時候嗎?

各種各樣的想法糾纏著,令他頭欲炸裂。

說起來,餘彬禮倒像個沒事人似的,反過來安慰他,“那算了,樹上也挺安全。我估計不久就會長出翅膀,雪怪來了也不怕。”

周蘇郁以為是玩笑,可當他真的見到餘彬禮的後背化開的兩只炎龍羽翼,心臟猛地沈了下去。

忽聞一呼喊,兩人紛紛向下望過去。

雪怪不知什麽時候竄了出來,兩只黑色利爪下,赫然是一只小孩的胳膊。倒黴鬼被雪怪壓在身下,閃著寒光的獠牙逼近了脖子,他嚇得不敢出聲,渾身發抖。

周蘇郁被那只胳膊刺了一下,下意識要去救人。那小孩他眼熟,是401班跟安賽飛玩得好的。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炎龍基因在血液裏沸騰,餘彬禮遵循著本能,很快把雪怪大卸八塊。

嗅到血的味道,雙目變得赤紅。他站在雪怪屍體之上,輕輕松松地掐斷它的脖子,那頭顱滾到小孩左手邊,銅鈴大眼正對著他,小孩把哭號噎回去,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仿佛他才是屍體。

“好啦,沒事了。”以為嚇著他,餘彬禮伸出手。忽然,一團雪砸中額頭,混著血掉到衣領裏。

“怪物!”

小孩轉身伏在雪地上嘔吐,可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透明的酸水。

餘彬禮眼神驚詫,“我不是怪物。”

“就是怪物!你看看你自己是什麽樣子。我,我早就知道了,這是一種絕癥,和基因素無法匹配的人才會這樣。”他抱著自己凍麻的胳膊,“院長說了,這是第四場測試,你基因匹配失敗了,只能被淘汰!”

餘彬禮後知後覺,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手指變成細長龍爪,火紅色的鱗片沿著小臂往上面爬。

小孩變本加厲,“不會吧,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真的覺得這種癥狀很正常嗎?你其實早就發覺了,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從樹上下來的周蘇郁聽到一聲慘叫。

“餘彬禮!”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周蘇郁眼睜睜看著餘彬禮的背影隱沒樹叢。握緊的拳慢慢松開,拎起小孩的衣領,質問著,“他救了你,你就這麽對他?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話?”

匹配失敗的人會出現返祖現象。人類血脈被靈獸血脈壓制,細胞無法重組,即無法回到人類形態。

大抵是神經嚇出毛病,小孩笑起來,“死得明白也好,不要最後喪失理智,還要把其他人害死。”

踉蹌著捱過三天三夜,周蘇郁再也沒見到餘彬禮。測試結束後,消息很快跑遍了基地。

“還不應?”肖訶擼起袖子把餘彬禮從衣櫃裏拽出來無果,恨鐵不成鋼地踹了衣櫃一腳,“縮頭烏龜。”

夾在中間,周蘇郁不在,顧戚風也不知道怎麽辦,“讓他自己待一下吧,變成這樣子……”

餘彬禮把自己鎖在衣櫃裏有兩個禮拜,這兩周沒有測試,挨過三輪的孩子都是虎口逃生,加上許多同伴的離開,眾人頭頂更是添了密不透風的陰雲。張清亮不會逼太緊,松弛有度才能發揮最大效益,這是他統治“天使”的一貫法則。

但他發現心頭肉“三好學生”最近肥了野膽,喜歡和他對著幹。

問周蘇郁,對方倒也直白,實驗機密一五一十全盤托出,語氣謹慎平緩,卻颯冷如刺骨寒風。聽完小朋友的詰問,張清亮微微一笑,“所以你更不能辜負同伴們的犧牲,所有勝者都是踩著屍體前進的,同類的屍體有時也不可避免。”

這套話術早就免疫,周蘇郁只是挑眉冷笑,“聽說您把項目叫做‘天使獵人’,但誰是獵人還說不準。”

看他這副操天操地的樣子,張清亮只覺得有趣至極。他從來沒有見過敢和他當面頂撞的孩子,周蘇郁那雙漂亮的黑眼睛已經染上嫵媚的紫,阿加雷斯的遠古血脈正侵蝕他的靈魂。不久以後,他會變成世界上最美麗的蛇蠍,成為他手下最鋒利的毒刃。

天賦異稟的好孩子。張清亮笑著,拍他的臉頰,居高臨下地投下一瞥,然後背著手,悠然走了。

小心被蛇反咬一口,周蘇郁惱怒地想著,死盯著他背影,目光像要摳出一個窟窿。

盥洗室,來回搓了十遍臉,周蘇郁忽然有種嘔吐的沖動。默默觀察的周南晚從角落走出來,輕拍哥哥的背,被突起的脊椎骨嚇了一跳,“你又挑食!”

掬一捧水,沖掉嘴角的血絲,脊背挺直,周蘇郁朝神色擔憂的弟弟擺手,示意自己不要緊。

接過紙巾,周蘇郁註意弟弟神色有異,“怎麽了?”

周南晚一下子頓住,表情像吃了生苦瓜一樣難看,過了一會兒,忽然抱住兄長,頭埋進肩窩裏,喉嚨哽咽,“餘哥哥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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