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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見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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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見老婆

◎滾,不用回來了◎

學院文化祭定在結業典禮的前一天,楚鳴鶴作為“學生會退役優秀老幹部”,提前一天收到了回訪學校的邀請函。

現任副主席宋婉喬給他發語音,情緒極其激昂。

“學長學長,這一屆的靈博會竟然在我們學校舉辦,你一定會來的吧?”

靈獸博覽會是三年一度盛典,展覽平時見不到的奇珍異獸,內設拍賣行,配種改良機構,品級鑒定所等交易平臺。

阿爾法星人們普遍以馴養奇形怪狀的靈獸為榮,而越是珍奇物種,傳宗接代越困難,一戶能誕下一胎就算中了上上簽。

像周蘇郁這種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在人類與動物之間來回蹦跶的“國家一級保護對象”SSS級別特殊種,估計在他這一代就彈盡糧絕了。

………幸虧系統沒逼他們延續薪火,否則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楚鳴鶴輕輕蹙眉。

他對上一屆靈博會印象不是很美好,那時他還是個天真善良的大學新生,被組織發放到“萌獸區”當志願者,負責看管的“展品”是一只身世悲慘的火山羊駝媽媽。

她前些日子丟了崽,新生兒又都是死胎,因此被確診憂郁癥,整日拉眉聳眼,哼哼唧唧,誰靠近就沖誰噴火。

但楚鳴鶴是個例外。

或許是楚鳴鶴的姣好面容打動了她,也有可能他那天剛好穿了一件毛絨質感的米白色外套,總而言之,他順理成章地被羊駝媽媽認領了—妥妥當成了一只幹兒子。

只要他一靠近,不管手中有沒有拿食物,火山羊駝都會眨著蒲扇似的長睫毛,眼睛亮閃閃,極其嬌羞,楚鳴鶴過來就蹭一下,直白熱烈表達愛意。

因此,楚鳴鶴被迫在羊圈裏待了一整天,被當作“情緒安撫劑”的同時,像褪了毛的猴子一樣被無數人無情圍觀。

隔著半只手掌厚的透明玻璃板,不少小孩兒在另一頭叫嚷,“哇,那個大哥哥也是火山羊駝嗎?”

母親道:“胡說,那是假人,放那兒當展覽雕塑,正常人的皮膚哪有這麽光滑。”

回宿舍後,他的衣服上全沾滿了羊毛,頭發和脖子上都是,身上一股羊味兒,由於木樁了太久,四肢僵硬,起身活絡的時候都能聽見骨頭關節哢哢作響。

收到邀請時,楚鳴鶴本能想拒絕。但小宋學妹實在太過誠懇,仿佛他不去整個天都要塌下來。

於是良心脅迫,重拾“老好人”的本色,答應了。

楚鳴鶴鄭重聲明,這次他堅決不會摻手,不當志願者,只當一個老實的花瓶。

聽到楚鳴鶴答應,宋婉喬很欣喜,“對了,我這裏還有一張特邀嘉賓座談會的入場券,據說是某個資深專家,和學長你的專業很掛鉤,你要不要去?”

“昂塞汀教授?”

宋婉喬感到意外,“你認識呀?”

楚鳴鶴頓時不好意思,“之前的一個關於動物心臟循環系統的課題研究,就是請昂塞汀教授來輔導,見過幾面,有些交情。”

而且昂塞汀是靈獸學最具學術領導力的大拿,帶領的實驗團隊走在科技前沿,同時也是楚鳴鶴研究生的導師。

課題研究是挨千刀的小組作業,負責這門課的老師的要求極其嚴苛,課程晦澀難懂,美名其曰“自學”,饒是楚鳴鶴這樣的連霸獎學金的尖子生,都不得不抓耳撓腮。

在悲慘境地中,昂塞汀教授如天神般降臨了。

後來的很多額外補助資料,都由他傾情提供,這些資料幫上大忙,楚鳴鶴的小組成功以五點五分的微弱優勢,擦過死亡線。

想到昂塞汀會蒞臨母校,楚鳴鶴忍不住興奮。

“去,肯定去。”

“明天下午三點半,在C樓小禮堂,那就這麽說定了。”

“對了,學長可以把你家主子帶過去,反正現場準許萌寵們進出,順便來個免費的全身體檢,基因檢測之類……”

“?”

“哎,就是小奶貓啊,你沒看表白墻?你抱著小白貓的照片早就傳開了,大家都到處打聽你是誰呢。”

周蘇郁因為有事,於是鏟屎官的帽子扣在了楚鳴鶴頭上。小奶豹及其粘人,他到哪兒都要跟著。

這時,小白一並三步跳到楚鳴鶴膝上,喉嚨間溢出咪嗚咪嗚的聲音,圓腦袋蹭著楚鳴鶴的手,眼神哀怨。

原來是沒豹糧了。

聽到奶嚎,宋婉喬的吸貓神經被點醒了,“啊啊啊是你家主子嗎?”

楚鳴鶴一邊騰出手倒豹糧,一邊囫圇道:“它一餓就纏著我,沒辦法。”

語氣有點兒小得意。

不過他本人毫無察覺,宋婉喬聯想著帥哥和奶貓共處一室的場景,不禁心神蕩漾。

周蘇郁從房間裏出來,小白立刻被重物推倒的聲音嚇得發抖,不僅打翻了楚鳴鶴精心擺盤的豹糧,直竄到了書架上,嗲嗲嗚咽著。

“你幹什麽?不是有事嗎?”楚鳴鶴莫名其妙,“還有開門不用這麽大力吧?”

“沒睡好頭疼,等下就走。”

周蘇郁不小心撞了下墻角,撿起不小心震落的五鬥櫥,放回原處,食指點了點小白,“它神經敏感,正常。”

“對,這裏最不正常的是我。”

楚鳴鶴嗤笑一聲,一股氣沒地擱。

交給周蘇郁收拾是不可能的,這些天他暗戳戳地試探過,這家夥就是一廢物簍子的轉世,渾身上下只戳了煮泡面這一技能點,煮的飯狗吃了都能被膈到七寸,直接叩響天堂的大門。

看著楚鳴鶴像個逼良為娼的憋屈小媳婦杵在食盆邊置氣,拉出一道寂寥的斜影,周蘇郁覺得他很有必要當個體貼的“丈夫”好生安慰一下,畢竟都結婚了不是?

有難同當嘛。

於是他屈指碰了碰楚鳴鶴氣到扭曲的發梢,“放心,神經過敏不會傳染。”

楚鳴鶴:???

“順帶一句,明天的靈博會,我也會去,提前跟你打聲招呼。”

周蘇郁品味了下楚鳴鶴在現場看見他的景象,真有趣。

楚鳴鶴總是彬彬有禮春風和煦,但不知怎麽一看到他,風向就情轉直下,連頭帶尾低了好幾個度,甚至吹逼得人臉上掛霜。

旁人很難看出來,楚鳴鶴早已養成密不透風八面玲瓏的本事,但一到他這兒就破了功,俊臉面目猙獰。

他應該是無法接受契約結婚的對象是個廢柴懶鬼兼半無業游民的悲慘事實吧。周蘇郁想。

楚鳴鶴猜不出周蘇郁心裏盤的什麽小九九,直接問:“你去幹什麽?”

“當志願者。”

楚鳴鶴:“志願者,你?”

他提前為博覽會的同行們感到擔憂。

“這次會展規模很大,組委會幾乎動員了全校師生,”周蘇郁咳了一下,“包括後勤管理部。”

楚鳴鶴看他臉上百般不情願,就知道一定是被某種不可抗力因素脅迫的。

按照他的尿性,這種吃力不討好還沒錢領的賤活兒,一般消息還沒傳過來,就縮到地裏悶頭裝瞎了。

楚鳴鶴忽然萌生出嘲諷他的欲望。

“你負責什麽管區?”

“W區應該是猛獸區。”周蘇郁道:“我聽說過你的風光事跡,很有避雷的借鑒價值。”

楚鳴鶴忽然被噎住。

周蘇郁猜到楚鳴鶴要說什麽,先發制人道:“論壇上還有你當年的美照,想懷舊一下不?”

說罷就要翻。

楚鳴鶴拿走他的手機,“免了。”

周蘇郁認真地打量楚鳴鶴忍不住抽他的表情,噢了聲。

戰火平息,小白探頭探腦地從書架上跳下來,繞著楚鳴鶴轉圈圈。

“它又餓了?”

“可能是想找人陪它玩兒。”

楚鳴鶴:“大半夜能玩兒什麽,捉鬼嗎?”

楚鳴鶴難得開一次玩笑,周蘇郁笑了笑。

別人笑起來眼瞼往上挑,他卻偏往下垂,無辜中帶著狡黠,和日常無精打采的氣質般配。

忽然燈一黑,整個房間裏夜色流淌。被剝奪了視力後,世界倏然安靜了。

“周蘇郁,把燈開了。”

沒有回音。

“我再說一遍,把燈開了。”

“啪。”

一道明燭亮起,周蘇郁靠在窗臺上,手裏把玩著打火機。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幽幽地盯著他,攤了攤手,“你家電路板不行啊,短路了。”

那一點燭光像是要把楚鳴鶴無所適從的尷尬燃燒殆盡。

“我回屋看看有沒有備用的照明設備。”

結果翻了半天,只翻到一支粉紫色香薰蠟燭。和澀情雜志推銷的情趣|用品組合包裝一樣。

周蘇郁攔住他的手,細細聞了聞,語出驚人道:“你有沒有覺得它像某個東西?”

“什麽東西?”

周蘇郁找回雜志,翻到某一頁,揣明白裝糊塗,“情/趣/巔峰,樂享真愛,躺下/嗨,爽/不停—”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楚鳴鶴劈臉一掌,奪過雜志,一頁頁燒了。

周蘇郁笑著正面削他面子,“小心把你家燒了。”

“不勞你費心。”

火星一點點亮起,隨著楚鳴鶴忿忿地燒完紙,吹滅蠟燭,再一點點落下。

整個過程,兩人沒再說一句話。

周蘇郁逗他,“生氣了?”

“沒有。”

“那就好,你說的話我會當真的。”

楚鳴鶴不可思議地覷了他一眼。

“逗你的。”

“滾!”

周蘇郁走到玄關,肩上斜挎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包,不知道裝了什麽。他穿得正式,額發弄到後面,露出光潔的額頭,向楚鳴鶴遞來一個飛吻,“再見老婆,這幾天不回來了,不要太想我。”

楚鳴鶴直接把剩下的情趣蠟燭和香氛扔過去,砸到周蘇郁的影子,變成碎塊。

他捏著把手的手指緩緩松開,摸了一下臉,突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變得一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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