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初見

關燈
第3章 初見

◎宿管大爺◎

“這人誰啊?”秦逸湊過來看,“這不是咱宿舍樓下的宿管大爺嗎???”

得知雪豹團子居然是周蘇郁養的時候,身為好鐵子的秦逸,毫不留情地敞開嗓子嘲笑他。

“兄弟,你可倒大黴了。這位宿管同志來頭不小,聽說他具有幽靈體質,從來沒人在白天看到過真人。一度被奉為Z大校園傳說之首,沒想到居然給你破案了,真有這麽一號人。不過……噗,居然碰上了他的貓兒子,緣分,哈哈哈哈哈哈,太有緣分了。”

周蘇郁。

“好想看看校園傳說長啥樣,聽說是個青面獠牙頭頂長角的醜八怪,你們會師時給兄弟拍一張唄。”

楚鳴鶴默默放空宕機狀態的大腦,思忖片刻,忽然拍大腿。

周蘇郁不就是比學生翹課還勤快,男寢A樓專門值夜班的宿管嗎?

說實在的,他對周蘇郁的印象並不好。

但是不妨礙整所學院都聽說過他的名字。

這家夥仗著家裏後臺硬,塔納托斯學院畢業後就回來當宿管,優質offer一股腦全拒了,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據說是因為身體抱恙,所以才選擇一個管吃管住的地方鹹魚躺平。

周蘇郁當年以連滿四年國家獎學金畢業,轉身弄這麽一出,簡直丟死了阿爾法星高校聯盟之首的臉。

這事兒曾霸占星霸論壇熱搜榜長達半年之久,標題名也很刺激—

#震驚,是什麽讓名校學霸擺爛當宿管,塔院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而這群校領導們居然有閑心陪著周蘇郁胡鬧,對外也不聲張,就這麽過了一兩年,周蘇郁成了一個混跡在校園裏的幽靈。

—人人都知道有這麽一個存在,但就是沒見過真人。

但該扣的分照樣不少。

話又說回來,楚鳴鶴其實是見過周蘇郁的。

大二上學期某天深夜,楚鳴鶴好容易熬過學生會的項目策劃,回到宿舍樓,卻早已過了晚禁的時間。

淩晨三點半,新鮮的學生會主席,被晾在男寢門口孤苦伶仃地風幹。

玻璃門內,一個同樣孤零零的黑發男人縮在沙發椅上,蹺著腿,一只手繞道頸後撐著,身姿妖嬈。

周蘇郁聽到敲門聲,勉為其難地把黑色口罩撥開一條縫。

把口罩當作眼罩,楚鳴鶴還是頭一次見。

正在楚鳴鶴大喜過望,以為有人能理解他的苦衷時,周蘇郁卻重新把口罩撥了回去,繼續裝瞎。

半小時後,通訊器電量告窖。楚鳴鶴無奈至極地把臉貼在玻璃門縫上,輕叩兩三下,“哥,聽得見嗎?”

無聲。

“哥,你泡面涼了。”

周蘇郁懶懶地掀起眼罩,覷了眼糊成一團的泡面,然後目光落在了門外被凍得宛如落水狗一樣的青年身上。

楚鳴鶴聽到他嫌棄地嘖了一聲,然後慢悠悠地從褲袋裏掏出門禁鑰匙,情緒一字不落寫在臉上。

睡夢中被人吵醒十分不快,周蘇郁故意解鎖得很慢。

“行了,小心凍成臘肉,快點進來。”

周蘇郁打了個明晃晃的哈欠,甩著手中的鑰匙,鑰匙扣是個蠢萌貓咪,一黃一藍的眼睛會發光,是小女生在禮品店最愛買的那種。

註意到偏過來的視線,他轉身把鑰匙揣回兜裏,又嘖了聲。

楚鳴鶴對這位宿管大爺的印象直接跌入谷底。

楚鳴鶴在門外凍了快兩個小時,晚上晝夜溫差大,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袖襯衫。此刻喉嚨已經開始難受,明天發炎的概率非常大。

他有些頭暈眼花,一不留神,腳底打滑,栽到地上。

千鈞一發之際,臂彎裏抄出一只手,楚鳴鶴擡眸,一雙挑釁嘲諷的絳紫色眸子正定定地望著他。

周蘇郁的虹膜顏色非常少見,是瑰麗鬼魅的深紫色,眼睛深邃狹長,眼角略微下垂,透著一絲沒睡醒的邪氣。

“………謝謝。”

楚鳴鶴摁下心頭火,扯出個牽強附會的微笑,然而下一秒,就被周蘇郁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笑屁,沒凍死算你命大。”

楚鳴鶴怒了:這是拜誰所賜?!

周蘇郁把他扔到躺椅上,躬身在雜物堆裏翻找一陣,抽出一沓值班記錄表,“哪個院系的?學號,叫啥?”

“2932屆獸靈監察系醫靈專業,學號001,楚鳴鶴。”

楚鳴鶴拍了拍身上的灰,低著頭。在這個角度,剛好看見從黑色運動褲衩露出來的蒼白腰肢,再往下,是勻稱的小腿。

周蘇郁腳踝被冷氣凍紅了,卻踩著一雙人字拖,散漫至極。

楚鳴鶴閉了閉眼。

周蘇郁很快給楚鳴鶴扣了分,轉著筆,粗魯地用筆帽摁著他的肩,把他從呆滯狀態中拽出來。

“小朋友,死了沒?”

因為接受過的良好素質教育,楚鳴鶴忍氣吞聲,“死不了。”

周蘇郁被他逗笑了,手撐著腰,收起拿腔拿調的姿態,“我記得2904周年校慶上,你代表你們學院唱過歌。”

“…………”

唱歌算是楚鳴鶴的短板,他生來就有點兒五音不全,那天他作為主持人,混在合唱團裏,只是做做口型,當一只無用的陪襯花瓶罷了。

周蘇郁沒想放過他,覺得自己很幽默,屈指點點楚鳴鶴額頭,“說實話,你可能沒這方面的天賦,人最好不要在傻逼事情上浪費時間。”

這是第一次有人當著面和他瞎說大實話,楚鳴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忽然,他看見了男人蒼白的脖頸下,有一處細小的鋸齒形傷疤。

疤痕不深,隱約泛著赤紅色的熒光,只有昏暗環境下才顯露出來。

靈獸監察所裏封印著一只名為“蚩尤審判”的鬣蜥,位居“四大害”之首。毒液極其致命,是眼鏡王蛇的數十倍,被它吻上,半秒斃命。

戰利品如果僥幸存活下來,那麽傷口上會留下一枚熾焰形狀的熒光徽記。

“你脖子上是怎麽弄的?”

楚鳴鶴騰地起身,攥住周蘇郁的手腕,目不斜視地盯著那道赤色熒光。

沒想到周蘇郁沒有抵抗,大大方方地給楚鳴鶴看。

他聳聳肩,嗓音有點沙啞,“胎記,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楚鳴鶴將信將疑,感覺哪裏不對勁,“如果是被毒物咬傷,不及時註入血清去毒,即使活下來,造成的後遺癥不堪設想。”

“哦,感謝忠告。”

周蘇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楚鳴鶴被盯得不好意思,猛然想起他還鉗著對方的手腕,連忙松開。

“你要不要感冒藥?”周蘇郁叼著泡面的叉子,終於察覺到楚鳴鶴的異樣,“我這兒還有一盒沒過期的,應該能使。”

楚鳴鶴腦子昏昏沈沈,感冒來得猛烈,“嗯,謝謝。”

“啊,這包的保質期剛好是今天,真不走運。”

周蘇郁看了眼包裝,略帶遺憾。

“那就算了。”楚鳴鶴沒心力和他計較。

周蘇郁從抽屜裏翻出幾根薄荷香煙,叫住楚鳴鶴,“醒神的,要嗎?”

“這個點了,難道不應該睡覺嗎?”楚鳴鶴微笑,把薄荷香煙放回周蘇郁手中,“不要在法律面前試探。”

“成年了有什麽關系。這種煙的煙葉特殊,能夠清肺養顏,對人體無害。”周蘇郁笑了笑,歪在沙發椅上,把香煙放回抽屜,然後打開抽出一根,慢悠悠點燃,“大學生不經常通宵麽,你們年輕,偶爾熬夜也不成問題吧。”

“我明天還有項目匯報,如果黑眼圈上臺,也太不尊重觀眾了。”

楚鳴鶴打量著周蘇郁,發現這樣墮落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不是不可理喻。

不修邊幅,油腔滑調,烏黑頭發睡得散亂。下眼瞼遠看以為是臥蠶,近看才發現是熬成鍋底的黑眼圈。一張臉全靠骨相撐著,這麽不愛惜自己身體。

再優秀的臉也經不起這麽糟蹋。

楚鳴鶴一向對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提不起好感,但也沒必要替他人生氣,反正禍害的還是自己。

“說的也是。”話中帶著點自嘲的意思。

周蘇郁目送楚鳴鶴拐進樓道,接著把涼到北極的泡面嗦完。然後打開登記表,在楚鳴鶴名字後又扣了一分。

片刻後,清冽的嗓音從拐角深處傳來,“您也早點睡吧,您也不老,別把自己熬死了。”

自這晚過後,楚鳴鶴再也沒和周蘇郁打過照面。但偶爾遲回宿舍時,該扣的分一分不少,而且有時候還無緣無故地多扣了幾分,不免令人遐想,是不是周蘇郁存心作怪,非要和他過不去。

為了給秦逸解壓,楚鳴鶴把自己老本都翻出來。其實是秦逸這廝聽到楚鳴鶴提了一嘴他和校園傳說有過節,八卦之心蠢蠢欲動,死纏爛打拉著人把故事說清楚。

“牛逼啊楚哥。知道你人脈廣,但沒想到居然連咱們宿管大爺都不放過。”秦逸的笑聲愈發響亮,“以為是一見鐘情,其實是蓄謀已久,宿管為了引起當代校草的註意,竟不擇手段扣分,甚至派出兒子蓄意碰瓷………”

“別汙蔑我清白。”楚鳴鶴捶了他肋骨一拳,“那天純屬意外,那位宿管同志應該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遇到他養的靈獸也是偶然,被纏上算我運氣不好。”

秦逸拍拍他的肩,“我知道,說著玩兒的嘛。”

兩人翻箱倒櫃了半天,終於在床底下摁住了豹腦袋,楚鳴鶴小心翼翼地捏住它的脖頸肉,拎了出來。

接著給周蘇郁發了一條消息,“它在我這兒,在哪兒碰面?”

消息回得很快,“你定。”

“那今天下午五點半,C樓門口,我剛好開完會。”

“行。”

楚鳴鶴呼出一口氣,不知為何剛才有些緊張。雪豹幼崽軟在他懷裏,扒拉著他的衣服想往上爬。

“看到沒,你爹差點兒就不要你了。”

拿著通訊器在雪豹崽崽眼前晃了晃。雪豹圓滾滾的眸子盛滿了疑惑,肉乎乎的小爪子拍了下手機屏幕,齜著牙咪嗚了一聲。

楚鳴鶴瞬間把之前的罅隙忘了個精光,找了個毛絨玩具,和它玩起來。

秦逸跟著逗弄了半晌,忽然想起什麽,“你上周不是去登記所匹配對象嗎,怎麽樣,有結果沒?”

楚鳴鶴搖頭,替雪豹捋順頭頂上炸開的毛,“沒這麽快。”

“還沒消息?不是七個工作日之內必發貨嗎?”秦逸看起來比楚鳴鶴還要著急,“聽說登記所會給每個人配發匹配度百分百的戀人,而且若是在三日內結婚,還會有資金獎勵。”

他賤兮兮地搓手,“這樣也好,省得被碾去相親。還是國家好,結婚生娃一條龍,啥都安排好了。不過楚哥,你真要一畢業就結婚啊?那得傷了多少姑娘的心。”

“總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楚鳴鶴笑笑,

忽然,床頭翁了一聲。

“快快快,是不是來消息了!”

秦逸嫌他動作慢,伸手薅過通訊器,興沖沖劃開短信,“操,還真是!”

瞟到秦逸仿佛脫臼的下巴,楚鳴鶴覺得很不對勁。

他從秦逸僵硬的手裏抽出通訊器。

“系統:恭喜您,您的匹配伴侶是阿爾法星上最優質的SSS級靈獸,二十五周歲,現寄養在塔納托斯學院的靈獸監察基地……請在明日攜帶相關證件,來婚姻登記所報告。鑒於您情況特殊。詳細介紹我們會當場說明,逾時不候,請註意哦,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