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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火焰化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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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火焰化紅蓮

那些人嘖嘖搖頭惋惜:“阿蓮毀容前真是國色天香,不知道三皇子長什麽模樣?與她相不相配?”

他們談論起趙方羨的樣貌,我實是沒心情聽下去,撿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到屏風後穿上,那房門被吱呀打開,趙方羨沈悶的聲音問道:“我長什麽樣子現在要看仔細嗎?”

“你……你是三……三殿下!殿下饒命!”

等我出來空房時,八卦的閑人已被驅散,趙方羨背著手站在廊下,聽到動靜,心事沈重地回頭講道:“雖然她是宗天澤的女兒,你也不必為難她,當初她爹害你哥哥時,她有出來勸阻。”

我腹誹我能怪誰,還不是怪我自己,一時頭昏腦漲與他發生糾纏,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我勒緊腰帶,學他慣常冷哼:“就這樣吧,這是最後一次了,等過了今晚也不用三爺帶我走,我自己自然會離開。”

“你能去哪裏?”

“我……”

他沒等到我能回答什麽,兀自往前走:“你不樂意我以後不勉強你。”

“沒有以後了,趙方羨!”

我追在他身後氣沖沖講,他回過半張冷臉:“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都敢直呼我姓名了。”

“混蛋!”

“閉嘴!”

我與他吵吵嚷嚷到宴會場地,一排矮桌與坐席像月牙擺在舞臺前,樂官們已經在臺下調試琴音,還有幾個仆役在擺酒水花果,清理臺前衛生,甚是忙碌。

我低著頭在臺下穿梭,有幾把無主的琴形態各異,零散落在地上,試了試,好像是我剛才彈的那把,又好像不是。

“三爺你倒是幫我看看我要彈哪……”

我擡頭卻見趙方羨已不在身邊,只有角落裏那道黑色長衫的身影影影綽綽,他不久便離開角落,有個嬌小身影同時往另一邊閃走,我分明看到她穿著我的衣服,雖然不見面容,可以確定是阿蓮。

謔,舊情覆燃了嗎?

我心想今晚幹脆出醜,出到他這張厚臉皮都扛不住為止。

獨自郁悶到皇子們都帶賓客落座,廳堂裏一瞬間歡樂的氣氛要沖破屋頂,有人來推我上臺:“馬上開始了,《鷓鴣天》,千萬別彈錯了。”

我不情不願地在突然安靜的氣氛裏慢慢盤腿坐下,四周挑起的燈籠那麽明亮,晃得我根本看不清楚坐在前面的誰是誰,手足無措甚久,臺下漸漸起了唏噓。

趙方羨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開始了嗎?”

有皇子戲謔他:“我聽說今晚彈琴的是宗水蓮,這不是三哥的老相好嗎?看來三哥著急了。”

趙方羨並不理他,他很是起勁:“宗水蓮生得秀色可餐,三哥有沒有嘗過味道哦?不妨和我們幾個弟弟分享一下?”

幾個皇子笑得淫蕩,我心裏極為不舒服,阿蓮已是夠悲慘,還要遭他們這些高枕無憂的皇子踐踏嘲笑。也就憑著這樣的身份可以口無遮攔,不然我今天一定提了這琴狠狠砸到他們的豬腦上。

不知道趙方羨會是什麽反應?也會與他們一樣下三濫地拿女人當做玩物與談資嗎?

我忍不住迎著亮晃晃的燈火,到處尋找他的身影,雖然看不清楚具體在哪兒,但那襲黑色長衫像風一樣飄過幾座,停到一位皇子身後,嘭地一聲把他摁到桌上。

“殺殺殺殺人啦!啊啊啊啊!”

那口無遮攔的皇子被趙方羨從背後掐著脖子好一頓揍,臺下頓時亂作一團,還是姍姍來遲的趙忡怒道:“都給我住手!”

所有人急急忙忙向他問候。

趙忡到趙方羨跟前,看看他,再看看衣冠淩亂、哭著求他保護的皇子,質問趙方羨:“你這個傻子沒事又來砸我的場子是不是?”

趙方羨撇開視線並不理會他,似乎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趙忡一下臉上無光,果真要揍他,我實是忍耐不住,喊道:“不關三殿下的事。”

趙忡本惡狠狠想說什麽,但見是我跳出來,忍耐回去,忽然轉身一巴掌把那皇子打翻在地:“這傻子為什麽不打別人只打你?”

皇子捂著臉頰目瞪口呆,又有其他人開始看熱鬧不嫌事大,挑撥剛才他嘴賤的事情,趙忡連著打了他幾巴掌才放過他:“下流無恥,皇家顏面被你丟光了!”

那皇子還是不服氣,哭得傷心欲絕:“我只是說個事實,怎麽丟皇家顏面了?”

趙方羨這才開口:“我與宗家小姐除了三歲有過婚約之外,再無任何牽連,她早已有其他婚約,我也不曾私底下會過她,何來你說的‘事實’兩字?”

那皇子怕是自己也知站不住理,很快收起眼淚:“嘁,還是不是男人?”

趙忡遣散兩人,心煩意亂地落座好便沖我擡手示意:“開始吧!”

我哪兒會啊,心驚膽戰摸到琴弦上,緊張到想不起要按哪一根,心想算了吧,豁出去了,隨意彈。

我擡手又落下,指尖輕撥一根弦,忽然耳邊傳來飽滿的琴音。

我再試一根、兩根三根……

動聽的樂曲頓時繚繞到廳堂裏,我一時懵了,手指忘了撥動,但這音樂還在繼續自動彈奏。

難不成,真是趙方羨會法術,讓這琴自己演奏起來了?

還不等我找到答案,看臺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一席華麗舞裙的仙影飄來,伴著樂曲跳起動人的胡旋舞。

“彩袖殷勤捧玉鐘。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西域舞娘跳中原韻律的《鷓鴣天》不僅沒有一點不合適,竟然如此活色生香、美艷絕倫,連一旁吟唱歌詞的樂官也差點出神。

我在她時不時飄來的裙擺裏搖頭晃腦,只知道眼珠子隨她的身影到處轉。長這麽大頭一次看元安跳舞,導致我這一刻才懂為什麽我與她相像,但眾人卻總是只誇她美麗。

元安借著舞步沿月牙兒似的看臺走了半圈,精準落到了正中趙忡  的席前,趙忡望她的眼神如癡如醉,傻傻地去摘她的蒙紗,被元安不動聲色地避開。

她取來桌上的小酒杯,將如蔥的指尖點一點酒面,緊接著親手獻上。

看客都在起哄歡呼:“太子殿下來一個!”

趙忡卻臉色驟變,直直望著這一小杯清酒顫抖。

歡呼聲漸漸落下,元安溫柔說道:“我今日剛剛小產已沒了半條命,剩下的半條用盡了來跳半支舞,太子殿下,我的時辰已到,一起走吧?”

趙忡一下睜大了眼睛,著魔似的拼命往後退:“酒……酒……”

元安追著他往前一步,趙忡轉身驚聲尖叫:“酒裏有毒!”

“既然如此,我只好獨自上路……”

我登時推開琴,朝元安撲過去:“姐姐不要!”

元安沒有任何猶豫,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先於侍衛抱住她,她確認是我,悄悄把什麽東西塞到我手心裏。

“我來不及解釋,有一天它會告訴你一切,是我罪有應得。”

元安說完猛吐出一大口黑血,慢慢飄落在我懷中。

我如墜冰窖動也動不了,周圍的嘈雜混亂吵鬧陷入了混沌中,只有樂官們還在吟唱的詞如此清晰: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有人粗暴地將我和元安分開,我呆滯在原地差點被撞,幸是一雙手及時將我護到身邊。

“你快走!你已經暴露了,不能被波曲靜抓到!”

趙方羨舉起長袖掩護我離開混亂不堪的大廳,在夜色中往庭院裏奔逃。

一輛馬車早已料事如神般等待在後院,只要我再抓緊跑快點就可以藏進去,可雙腿卻發軟到摔在原地,我撲在冰冷的泥地上失聲痛哭:“我的姐姐死了!她為什麽死了?她怎麽會死了!”

“現在沒時間哭了!快起來!”

趙方羨的手還沒觸碰到我,一把長刀瞬間劃撥開他和我的距離。

“奉波公公之命抓捕元喜回宮審問!”

波曲靜的手下追來了,我心灰意冷幹脆趴著不動,一時間萬念俱灰,任官兵抓我往回走。

趙方羨呼喊我兩聲沒有反應,沖上來與抓我的官兵揪鬥在一起,我見他幾次就要被刀尖刺傷,一時間竟有了點點求生的意識,立刻爬起來撲過去推那窮兇極惡的官兵。

“你快上車!”

趙方羨把我往外推,我趔趄到地上,眼睜睜看著追來的第二個官兵舉刀砍向他,我尖叫:“這是三皇子,休得傷他!”

一道嬌小的身影電光火石間飛撲而來,撲到趙方羨身上,我眼看著大刀輕易紮進她的身軀,濺出如紅蓮一般的血漪。

官兵拔出大刀,又要狠心刺下。

我沖過去撞開他,撿起另一把佩刀狠狠刺過去,鮮血頓時糊住我的視線,越是看不見,越是令我失控。

直到有人抱住我,卸下我手裏的刀子。

“沒事了!沒事了!”

趙方羨在我耳邊輕聲顫抖,他用袖子擦過我的眼睛,眼前的慘烈一下子沖擊到面門——兩個官兵都死了,阿蓮躺在血泊裏,還有微微的掙紮。

我推開趙方羨跌坐到阿蓮身邊,試圖把她抱起來。

她背上的刀傷給本就柔弱的身軀開了個觸目驚心的口子,溫熱的鮮血不斷往外湧,湧到我滿手滿袖都浸飽了她的溫度。

我顫抖到眼淚再次控制不住落下:“你撐住,我帶你去找大夫!阿蓮你一定要撐住!”

阿蓮水靈靈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只剩半口氣還在喘息:“好疼……”

“我帶你去找大夫!”

“殺了我吧……”

我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阿蓮氣息本就微弱,忽然連進氣都變得困難,我正不知所措,趙方羨到跟前檢查她的脈搏,皺緊了眉頭:“你肺癆又覆發了。”

她聽見聲音,終於撐開一點點眼瞼,望著他時,疼痛裏生出點笑意:“我一直在喝藥,等我好了也許爹爹就會答應讓我見到你……”

他從我手裏接走阿蓮,試圖把她抱上馬車,阿蓮瘦骨嶙峋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臂膀:“我快疼死了……三爺……給我個痛快吧……”

趙方羨猶豫住腳步,他低頭看向血瀑已經止不住從她傷口湧出,還有她瀕死也沒辦法解脫的病痛。

我生怕他真要照做:“三爺你快送她去看大夫!”

這時候越來越重的腳步聲朝我們靠近,趙方羨回頭觀察片刻,終還是把阿蓮放下:“以後有空回來看我,記得我還是住在那兩棵柳樹下,別走錯路了。”

我爬起來沖去阻止,卻猛地摔倒在地,再睜眼時,趙方羨已手起刀落,阿蓮倚在他胸前,慢慢滑落在地,再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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