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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筐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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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筐禍水

他搬滿滿的菜筐都不這般吃力,雙手緊握著箱子的金把手,一步一踢地挪向裏屋。

我跟著他到碧紗櫥門口偷聽,從縫隙裏窺到他把高至膝蓋的黃檀木箱子小心放到趙方羨跟前,朝他打開蓋子。

趙方羨與張公公都被箱子裏的東西吸引,那老太監嘖嘖搖頭:“殿下看這奇珍異寶,就是在宮中也難得一見,難怪那宗天澤會被晃瞎眼,輕易答應了下來,要是換做老奴,為了這箱寶貝,上刀山下火海都得屁顛屁顛地過去。”

趙方羨隨手拎出一條珍珠長鏈,顆顆飽滿的大珍珠配了幾個滿綠的翡翠珠子,還有金絲絳點綴,把他昏暗的裏屋一下子映襯得富麗堂皇。

他拎到張公公胸前:“戴上試試。”

“哎呦,這可使不得,這等富貴,老奴是要折壽的。”

他推幾下就打算伸手去接,趙方羨忽然收回去扔進箱子裏:“今晚送到舅舅住處。”

張公公的目光黏在珍珠鏈子一起進了箱子,直到蓋子合上,才眼巴巴地嘖嘖嘴:“真是可惜本來整整齊齊一箱子,被宗天澤連累,抄了一半進國庫,不然我們自己留兩件也挺好。”

“剩下一半也未必見得是進了國庫。”

趙方羨拍拍箱子,示意家丁擡走。

我立馬閃到外邊院子,眼看著家丁慢吞吞地挪著箱子去了門外,想再過去偷聽,張公公關門出來,見到我時又打起他的笑容:“元喜小姐還有什麽事要幫忙嗎?”

我望著他佝僂身軀上的這張老臉,一時心裏堵得說不出話,扭頭跑向竈房裏,趁家丁不在,用竹筐將他家剛送到的菜、砧板上的鴨,還有目所能及的熏肉魚幹統統收走。

拖到門口時,撞上正站柳樹下,監督運寶馬車啟程的張公公,他見了我掠劫式的搬貨,眼睛都瞪大了:“元喜小姐你這是做什麽?”

我白他一眼,繼續拖著竹筐往外走:“你主子偷我寶箱,我搬你主子一箱爛菜魚鴨,不過分吧?”

“不是……這這這……哎哎哎,元喜小姐你別真搬走啊!你搬走殿下今天吃什麽?”

“讓他餓死算了!”

張公公追過來,我幹脆扛起竹筐往前跑。

追了兩條街,總算甩了他,到橋頭把竹筐往阿娘和元安面前一扔,氣還沒喘勻就急著告訴他們我看到了什麽:“哥哥丟的那箱原本給你做嫁妝的珠寶,被趙方羨送去給他舅舅。”

阿娘憂心忡忡,擔心我這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因此要被趙方羨追殺。

元安再次失了神,心不在焉地遠離我們,到河邊滿眼心事。

我一屁股坐到石墩上,抱起手生悶氣:“他要殺我,我也殺他,誰怕誰!”

我順便踹了一腳竹筐,高聲嚷起來:“便宜賣菜咯,一文錢一株青菜,十文錢一條熏魚,三十文一只肥鴨!”

陸陸續續有人圍過來挑揀,我正愉快收錢,圍觀的看客被一群衙吏撥開:“讓開!三皇子家中報案,竈房剛送的菜筐被人偷走,是不是你?”

我不服氣道:“誰說是我!”

“跟我們去衙門走一趟!”

我和菜筐被架到衙門裏,張公公匆忙過來認領,但不看菜筐一眼,直接到府尹耳邊擡手說悄悄話。

府尹聽完生氣地拍驚堂木:“大膽小賊,竟然敢盜取三皇子家中財物,即刻杖打二十、押入大牢、配役三年!”

衙役過來押住我打了二十大板。

這比爹娘的藤條痛得多,我硬是咬緊了牙關沒有喊一聲痛,只是眼淚在地上匯了一灘。

再被投到大牢裏,我心想此生認命了,因此死了也罷,死了就能甩手這一切糟心的事情,下輩子重頭再來。

張公公又來探視我,在格子外語重心長地講:“元喜小姐何苦與皇子去作對?就算殿下不得皇上偏愛,但他到底也是皇家的人,你動他一分一毫,都是對聖上的不敬。”

我心灰意冷,直言道:“我不敬就不敬了,但是我娘和姐姐沒有任何錯,讓趙方羨不要去為難她們,我死可以。”

他嘆氣:“其實殿下也並非要逼你走絕路,你和他就今天的事道個歉……”

“不可能!”

“他松手放你們一把……”

“絕對不可能!”

“……說不定還能幫你一家安排好去處。”

“不……”

我反應過來,撐著酸痛的身體挪到欄桿前問道:“他有這麽好心?”

張公公賠笑:“元喜小姐不是說殿下盜了你們的財物嘛,他講就當給你補償了,幫你們孤兒寡母的找個落腳地方,也費不了多少事。”

雖然仍舊不服氣他的態度,但至少有人能幫忙解決今晚去處,不用幕天席地,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此刻已經管不了面子尊嚴,或者是誰對誰錯,他要我道歉,我就道歉吧。

“讓你主子過來,我給他磕頭 。”

張公公離開了會兒,果然把趙方羨引到外邊。

我抱著極度不甘心,歪歪扭扭跪到地上,講道:“給三爺賠不是。”

趙方羨居高臨濾晝下盯著我,冷聲問:“錯在哪兒了?”

“不該偷你的菜,讓你餓肚子。”

他不吭聲,我只好再講:“以後偷你菜前,一定知會你一聲。”

他撇開視線,與張公公講:“和府尹說搞錯了。”

張公公走沒了一會兒人影,忽然又慌慌張張退回來:“殿殿殿下,太子來了!”

話音剛落,趙忡大步流星地飛奔到趙方羨跟前,擡起一腳把他踹倒在地:“他媽的你個趙方羨,狗膽包天敢在我頭上搞事情!我現在出來了,你就給我等死吧!”

趙方羨倒在地上,捂著心口緊皺眉頭,看起來被踹的不輕,張公公嚇得連忙去扶他,也被趙忡踹倒,挨了幾腳:“你這個死太監也給我等著!”

我猛拍欄桿:“太子殿下!能不能先放我出去!”

趙忡瞧了我一眼,示意獄吏來開門。

獄吏哆哆嗦嗦不敢上前,他搶了鑰匙過來打開鐵鎖:“元安在門口等你。”

我朝他感謝,正想離開,卻見他扭頭抄起角落的木棍,朝趙方羨和張公公兩人砸去:“你和宗天澤到底說了什麽!”

趙方羨此刻黑了臉,但只能忍著怒意,閉上眼挨他拷打,一聲不吭。

張公公去護他,尖聲求饒:“太子殿下在說什麽呀?有事好好商量,不要打三殿下呀!”

“我就是要打死他!害我被關禁閉這麽久!我要他的命!”

趙忡嘶聲怒吼,看這陣勢確實要趙方羨死。

我走不動路,上前拉住他:“太子殿下息怒!”

趙忡撞開我:“給我滾開!今天誰攔著我,我一並打死!”

他瘋了一般,比上次在我家花園裏撂磚頭時更加生氣,一棍子下去幸虧打空在地上,光聽咚咚響聲,就知道挨上一棍,必定要比我受的杖打還要疼。

我拉不開他,跑去門口將焦急等待的元安拉到裏面。

元安見他也瘋了,尖叫著抱住他的腰身:“太子殿下息怒!這麽打會出人命的!”

趙忡還想撞她,一回頭見是元安,立馬扔了棍子抱她:“你進來幹什麽?這裏又臟又臭,趕緊出去!”

元安仰頭望著他淚流滿面:“都是我的錯……殿下不要再懲罰他人,要死我去死……”

“閉嘴!”

趙忡左看右看,警惕地打量著我,帶著元安快快走出了大牢。

我膽戰心驚地靠在墻邊,連氣都不敢喘,等他不見了蹤影才敢靠近趙方羨,扶他一把:“三爺趕緊起來走吧,等會兒太子又回頭了。”

趙方羨甩開我的攙扶,自己爬起來,滿臉恨意:“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們一家。”

我楞住。

他突然怒聲:“滾!”

我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被張公公勸阻到牢房外,與太子及元安匯合。

府尹這時候帶著人匆匆趕來,看到我出來了,向趙忡告道:“元喜是偷了三皇子一筐菜的罪犯,還沒結案前不能帶走。”

趙沖怒道:“是我讓她去搶的,怎麽了?”

“這……”

府尹措手不及,趙忡逼著他往後退:“他趙方羨報案了,那就抓我啊!”

“不不不!太子殿下息怒!”

府尹領著一幫人立馬跪下磕頭。

我隨趙忡全身而退,借著他的車馬,接上阿娘一起到了他在禦街的別院落腳。

別院雖然小,但談得上精致,有造假山水景與小花園,不似趙方羨住處的簡陋與實用緊湊。

我和阿娘在廳堂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而元安與趙忡在門外的小花園裏對話了很久。

阿娘伸長脖子也觀察了很久,很是擔心:“他倆這是說什麽呢?好像……都不是很開心?”

我心裏亂成一團麻,無心他們怎麽了,只應道:“剛才在牢裏一個發瘋,一個要死要活,怎麽能開心?”

阿娘頓時像熱鍋上的螞蟻:“糟了,該不會他們倆犯什麽事了吧?”

我正想安慰她,別院的大門忽然被人撞開,隨後一隊士兵沖進來列成兩隊。

趙忡忙把元安護到身後,沖著門外正進來的人喊道:“母後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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