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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不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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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不是你哥哥”

別墅的客廳因為陸承川的這句問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

負責看護好小男孩的阿姨嘴唇動了動,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被陸承川擋住視線的小男孩仰頭看向陸承川,眼瞳黑漆漆的,裏面沒什麽害怕的神色。

“你是誰?”得不到答案的陸承川幹脆直接問小男孩,問話時他的語氣倒是勉強稱得上平靜溫和。

被問到頭上的小男孩也十分冷靜:“爸爸說,我以後叫陸承寧。”

陸承川的瞳孔一縮,俊臉上的神色也迅速冷了下去,“你爸爸是誰?”

也許是陸承川的語氣太冷硬了,又也許是陸承寧仰頭看著陸承川的狀態太累了。小男孩動了動身體,從沙發上跳下來,並朝著阿姨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定之後才說:“我爸爸是這個別墅的主人。”

陸承川的眉峰緊緊蹙在了一起,他盯著陸承寧稚嫩的五官,像是要在這張孩童的臉上或者眼神裏找出說謊的證據。

書房的門就在這個時候被打開,別墅的主人沒有註意到陸承川回來,揚聲對著客廳說:“承寧,電視看完了,該寫作業了。”

這句話除了開頭的稱呼,後面的內容跟陸承川記憶深處的童年回憶重疊在一起,讓陸承川向來高大沈穩的身體都晃了晃。他幾乎是僵硬機械地轉動腦袋,直到目光跟從書房方向的陸興邦對上。

看見陸承川,陸興邦腳下的步履也頓了頓,回過神來,他面不改色地走到陸承川的面前:“小川回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爸讓家裏的司機去接你。”

修長的食指指向陸承寧小小的身體,陸承川的目光死死盯著陸興邦的臉:“他是誰?我的堂弟嗎?”

陸興邦看看被陸承川指著的陸承寧,又將視線挪到陸承川身上。他沈默了幾秒,清清嗓子對陸承川說:“你跟我到書房去談吧。”

陸承川的腳下沒有動作,只是重覆了一下自己的問題:“爸,他是我的哪個堂弟?”

陸興邦重新回頭跟陸承川對視,語氣嚴肅地說出陸承寧的身份:“他不是你的堂弟,是你的親弟弟。”

陸承川扯了扯嘴角,掀起一個非常刻薄的笑容:“爸,您糊塗了,我沒有親弟弟,因為我爸親口說過,他這輩子只會有我媽媽一個妻子,而我媽媽只有我一個兒子。”

陸興邦搖了搖頭:“小川,你跟我去書房,我把事情解釋給你聽行嗎?”

“不去,就在這裏,您解釋,我聽。”陸承川絲毫不準備妥協。

出於對陸承川的疼愛和虧欠,陸興邦還是退讓一步:“劉姐,把承寧帶到樓上寫作業去。”

“他不能走,他也該聽。”陸承川說著,手放在了陸承寧的肩膀上,倒是極力克制著沒有用什麽力。

陸興邦將目光放在陸承川的手上——這只手前段時間才受了傷,陸興邦現在想起那個可怖的傷口都覺得不好受。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眼角處歲月的痕跡明顯非常。

“承寧只是個不到七歲的孩子,就算爸爸有錯,你也不該遷怒到他的身上。”

“我遷怒什麽了嗎?事情關乎我的父親是否背叛了我母親,關乎他的身世見不見得光,他難道沒有知道的權利嗎?”

“你——”陸興邦被陸承川的態度噎了噎,“你一定要這麽咄咄逼人嗎?”

“現在是你在逼我,爸爸。”陸承川說著,放在陸承寧肩膀上的指尖動了動。

“好吧——”陸興邦走到沙發前,坐在兩個年紀差了十三四歲的兒子面前,目光悠遠地道:“承寧是我八年前去榮市發生的意外,說句實話,如果不是前天他媽媽把親子鑒定一起帶到了我的面前,我也不願意相信。”

“意外?”陸承川像是聽到了什麽滑稽的笑話:“爸,您自己不覺得可笑嗎?整個平市誰不知道您是一個偉岸精明的擔當者,您現在居然把對我媽媽的背叛定義成了意外?”

陸興邦的眉峰擠成了一個小山,他用食指敲了敲沙發邊柔軟的扶手:“我知道你現在接受起來有點困難,但我可以拿我對你媽媽的愛保證,當年在榮市確實是我始料未及的意外,我——”

“您現在還有說愛我媽媽的資格嗎?”陸承川打斷了陸興邦的自述,雙眼有些紅:“您這種表現在背叛和隱瞞上的愛,我媽媽她稀罕嗎?”

“承川,我理解你的憤怒,但也請你註意跟我說話的態度。”

“我該是什麽態度?我是不是應該在小區外面鋪紅毯拉橫幅,歡天喜地地迎接我的私生子弟弟進我們家的門,最好再替你們父子舉辦一個相認宴會,讓我們家所有親戚朋友都來看看當年自詡深情的好丈夫好父親,在八年前幹了什麽蠢事?”

“等等——也許不止是八年前,畢竟我媽媽離開得那麽早,也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裏,還住著不止一個等待被接回陸家的孩子,他們又該叫什麽名字?陸承安還是什麽?”

陸承川的嘴裏毫不留情的話撕破了陸興邦體面的遮羞布,久居上位的陸興邦心裏原本的心虛愧疚也變成了惱怒。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扶手,提高了聲音:“放肆!陸承川,我過去是這麽教你說話的嗎?”

“您過去有說我還有一個弟弟嗎?”陸承川眼神犀利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心裏卻一片悲戚蒼涼——

他在郭尋那裏受了傷害,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回家看看他的父親,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裏調整一下心情,到了明天,陸承川會陪陸興邦去打球,去攀巖,或者在家裏下棋。

又或者,他們父子倆可以相約著去陸承川母親的墳前看看,陸承川會一手拿著自己新獲得的獎杯,一手拿著一束金色的玫瑰去——那是陸興邦告訴陸承川的、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

陸承川什麽都計劃好了,在陸家別墅迎接他的卻是父親最具體最深刻的背叛。

父子倆的對峙陷入了僵持不下的狀態,陸興邦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著陸承川絲毫不準備退步的神色, 看著一直低著頭身體發抖的陸承寧,所有可行的路仿佛都被堵死了。

很久之後,陸興邦才無奈又沈重地開口:“是,歸根結底是我做了錯事,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承寧的媽媽已經承諾了不會再要承寧,難道你要我把我的親骨肉扔出去流浪嗎?”

“親骨肉......他是您的骨肉,我就不是了嗎?”陸承川的嘴唇顫了顫:“是我和媽媽讓爸爸做錯事的嗎?是我要求爸爸永遠只要我媽媽一個妻子嗎?”

“那你現在到底希望我怎麽做?啊?陸承川,你說,你是不是要我殺了這個無辜的孩子你才覺得解氣?”陸興邦的話才說完,幾道很小聲的抽泣聲就從一直沈默著的陸承寧嘴裏發出來——

他年紀還小,也許無法懂得太多是非,但他知道兩人嘴裏談論的孩子是誰,知道陸興邦說的“殺”是什麽意思。

沈重的恐慌感讓他再也控制不住哭泣起來,卻又因為家裏劍拔弩張的氛圍不敢哭得太大聲。

陸承川的心裏陷入了無比煎熬的掙紮裏——他理解沒人能選擇自己出生的道理,他當然也知道陸承寧只是個無辜的小孩。

但陸承寧的身上流淌著象征陸興邦背叛的血液,陸承寧的後半輩子就不可能真的置之度外。

如果陸興邦沒有在陸承川之前的人生裏立下一個深情好爸爸的形象,也許今天這個事情接受起來反而要容易一些。

可惜不會有這種假設存在的可能,英明偉岸的父親做出了無法被原諒的錯事,這個錯誤給陸承川帶來的打擊是無法估量的。而現在,做錯事的父親還在用陸承川的道德感和善良來威脅陸承川。

虛偽極了,傷人極了。

手指被人輕輕碰了一下,陸承川低頭,看見了淚流滿面的陸承寧仰頭看著自己,年僅七歲的小男孩對陸承川說:“對不起,哥哥。”

陸承川下意識將手擡高,避開了陸承寧的觸碰。

“你,別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陸承川說完,轉身頭也不回朝著別墅大門走去,腳步飛快。

“陸承川,你站住!”陸興邦嚴肅的命令聲在身後響起,陸承川步履不停。

看著背影決絕的長子,一向很註重教育方式的陸興邦也終於有了拿威脅當命令的時刻:“你敢走出這個家門,以後就別再回來!”

陸承川的腳步頓了頓,就在陸興邦以為陸承川會回過頭時,陸承川又開始移動身體,且步子邁得比剛才大、比剛才快。

“陸承川!”

高大的身影最終徹底消失在了陸興邦和陸承寧的視線裏。

陸承寧的抽噎聲越來越大,陸興邦的眉頭向下撇著,卻拉著陸承寧的手,放緩了聲音:“寧寧,別怪你哥哥,他會成為你的好兄長。”

陸承寧乖乖點頭:“天黑了,哥哥出去,會有危險嗎,爸爸?”

“不會的。”陸興邦說完,卻給家裏的保鏢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跟在陸承川的身後,保護陸承川的安全,順便——雖然可能很快就會被陸承川甩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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