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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東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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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的鐲子在陽光下閃著清冷的光,明明是剛從胡禮亭手上褪下來的,卻沒有半點溫度,冰冰涼涼地貼在皮膚上,很是舒服,薛曉焰輕輕撥了一下,微微的晃動讓那活靈活現的蛇看起來好像真的扭了扭。

酒店周圍是一圈草地,用低矮的灌木圍起來,長時間沒人打理,葉子都枯了,留下光禿禿的枝丫,看上去有些陰森。

薛曉焰邁步走了進去,腳剛踩上草地,一股陰嗖嗖的氣息撲面而來,冷得他沒忍住打了個噴嚏,他有些訝異地看向胡禮亭,胡禮亭皺著眉,臉色有些陰郁,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說,帶著薛曉焰一起進了這座詭異的廢樓。

長久未有人踏入的地面積滿塵土,一些燒得面目全非的物什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焚燒過的味道在時間的洗禮下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有黑乎乎的墻壁還在昭示著這裏發生過的慘劇。

兩人並肩往前走著,腳步聲在寂靜的走道裏格外地清晰,兩行腳印淺淺留在地上,像是要前往一條日暮途窮的路。

薛曉焰緊緊攥著拳頭,下唇被咬得有些發白,越往裏走那種詭異的氣息就越重,陰冷的氣息像細細密密的針一樣紮進他的每一個毛孔,凍得他背上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他有些艱難地轉動腦袋,栗栗危懼地看著四周,通道裏光線十分慘淡,兩旁的房門緊閉著,只有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明亮的光,框在地上依舊冷冰冰的樣子,像是入了冬,即使把手伸過去也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薛曉焰眼前幾乎被影影綽綽的黑暗占據了,盡管是這麽濃厚的陰氣,他卻始終看不到半個鬼影,就像上次在崇陽那樣,只是不同的是那次更多的是他自己嚇唬自己,這次情況卻大相徑庭,他很清楚地感覺到這棟樓裏一定有些什麽,而且還是不太好惹的東西,但是他卻看不到。

胡禮亭察覺到薛曉焰的異狀有些擔憂,上次陳望跟他提起薛曉焰的體質時他心裏已經有了底,只是沒想到居然敏感成這個樣子。他進來之前猜測這裏面可能有不少臟東西,擔心會有什麽不長眼的盯上他,特地把手鐲交給他,可以保他不被這些東西近身,但是樓裏的情況卻超出了他的預測,明明陰氣重得不得了,卻沒有冤魂存在,他在腦海裏過了幾個可能性,可惜現在暫時沒辦法證實,但是無論是哪一種原因,都毫無疑問對薛曉焰的身體影響非常大。

胡禮亭伸手輕輕握住了薛曉焰的肩膀,薛曉焰僵了一下,緩慢地轉過身來,臉色慘白,看得胡禮亭心裏有點堵,他擡手撥開薛曉焰被汗濕的劉海,將頭靠了過去,兩人額頭相抵,胡禮亭低聲念了句咒,薛曉焰就感覺額頭有一股暖意傳來,緩緩流向四肢百骸,原本凍得有些麻木的身體開始恢覆知覺。

薛曉焰小聲地說了句謝謝,胡禮亭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有些無奈:“這裏情況有點奇怪,你體質特殊,要是覺得難受就說出來,我能幫你的。”

薛曉焰嗯了一聲,兩人繼續往前走,這次的速度比剛剛的要快些,他們一層一層往上爬,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裏回響,偶爾踢到一兩個酒瓶,瓶子在地上滾動發出聲響,顯得有些詭異,越是往上走,就越是安靜,等到了頂樓時,甚至連外邊路上的聲音都沒有了,周圍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和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一陣穿堂風吹來,薛曉焰凍得打了個哆嗦,胡禮亭捏了捏他的手,溫聲問道:“害怕了?”

薛曉焰搖搖頭:“還好,只是這裏陰氣太重,太冷了。不過剛剛是因為風……”說到這裏薛曉焰忽然察覺到了什麽,他拉著胡禮亭在頂樓轉了一圈,最後確認了自己的猜測,“這一層沒有樓下那麽冷,雖然也有陰氣,但是不重……至少比起樓下來說這裏好太多了。”

胡禮亭聞言也陷入了思考,他並不是薛曉焰這種有先天優勢的人,雖然能感覺到陰氣,想要看卻需要一些術法的輔助,他進來的時候並沒有開眼,雖然知道陰氣有所變化,但是卻沒薛曉焰直接看來得清楚,他想了想,問道:“你的意思是陰氣自上而下,越來越重?”

薛曉焰點頭,語氣還是有些不確定:“應該是,我剛剛沒仔細註意。”

胡禮亭:“那我們現在下去,你仔細看看。”他拉過薛曉焰的手邁步走向樓梯,下了沒幾步,忽然又回頭問道,“你能看清楚什麽地方的陰氣最重嗎?”

薛曉焰點頭。

說著兩人便徑直往樓下沖,這次跑得很快,也沒再去細看環境,全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鐘就跑完了,薛曉焰被拖著手,只能抽空囫圇地看了兩眼,樓道裏充斥著黑氣,越往下走,那些黑氣就越濃,陽光照進去就像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明明是臨近正午了,卻讓薛曉焰產生了薄暮將遠的錯覺。

到了一樓時,眼前又被模模糊糊的黑暗籠罩了,薛曉焰下意識伸手抓了一把,手指在空氣中劃過,沒有留下半點痕跡,虛空中有人握住他的手,透過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的心安定了下來。

“別在裏面呆太久,出去再說。”胡禮亭不由分說地拉起薛曉焰就往外走,他只能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好幾次都差點撞到胡禮亭身上。

廢樓外艷陽高照,陽光猛烈地打下來,驅散了絲絲寒意,薛曉焰揉著被捏紅的手腕嘟囔道:“我還沒看清楚呢就把我拖出來。”

胡禮亭剛想開口辯解,就聽到薛曉焰“咦”了一聲,面露奇怪之色,他走到一棵枯萎的灌木前蹲了下來,輕輕地歪了歪腦袋,轉頭對胡禮亭說:“這裏的陰氣很重。”

胡禮亭聞言也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地上,這裏的泥土濕氣很重,但不是那種被露水沾染的濕,他伸手摸了摸,一股陰涼的氣息繞上他的指尖,胡禮亭輕輕地咦了一聲,撚了撚手指,手上一點水汽也沒有,他指了指地上:“下面有東西,挖出來。”

薛曉焰:“怎麽挖,用手?”看到胡禮亭點了點頭,卻還是一動不動的模樣,他又補了一句,“一起吧?”

胡禮亭嫌棄地看了地上的一眼,伸出兩只手在薛曉焰面前展開,他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猶如暖玉,就像一件藝術品,胡禮亭晃了晃手,用眼神表達著“我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薛曉焰撇了撇嘴,折了根枝丫,認命地在地上戳了兩下,發現用處不是很大,幹脆往旁邊一丟,吭哧吭哧地刨起土來。

胡禮亭撐著腮幫子在一旁笑瞇瞇地點評道:“土撥鼠。”

薛曉焰:“……”反正是嚙齒動物就對了。

挖了小一會,地上已經出現一個淺淺的坑,薛曉焰指尖忽然觸碰到什麽東西,他說了一句“挖到了”,就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土裏埋的是一個小小的黃紙包,薛曉焰遞給胡禮亭,胡禮亭噫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方帕子攤開,示意薛曉焰放上去。

薛曉焰:“……”之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這麽事兒媽呢。

薛曉焰幹脆把手帕接過來,胡亂擦了一下,才打開了黃紙,紙裏面包著一枚天圓地方的銅錢,他把銅錢遞給胡禮亭,胡禮亭搖了搖頭,指了指黃紙,薛曉焰又把黃紙拿出起來抖了抖,遞了過去。

胡禮亭用食指跟中指夾住黃紙,紙上用朱砂寫了些什麽,他細細看了看,臉色變得有點奇怪,說:“還有嗎?”

“有。”薛曉焰點了下頭,站起來看了下四周,朝另一個位置走去,像剛剛那樣把下面的東西挖出來,也是一個黃紙包,他把紙遞給胡禮亭,胡禮亭看到紙上的字直接臉黑了下來,陰沈得快要滴出水來。

“禮亭?”薛曉焰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他並沒有看紙上寫的是什麽,但是看胡禮亭這個樣子也能大概猜到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從來沒看過這個樣子的胡禮亭,心裏居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胡禮亭聽到聲音微微動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往外走,過了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塊紅布遞給薛曉焰,說話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怒氣:“這個先埋回去,這裏陰氣不正常的地方應該不止一處,你都用紅布標記一下,做完就出去吧,在這裏太久對你不好。”說完又自顧自地走回了樓裏。

薛曉焰看了一下黃紙上的字,然後才按胡禮亭的指示用黃紙把銅錢包起來,埋回了原來的地方,不放心似的拍了拍,盡量讓它看起來好像沒人動過一樣,又“刺啦”一聲撕了一條紅布系在了上方的枯枝上,系完才發覺自己剛剛拍土的行為好像有點蠢。

薛曉焰在廢樓四周轉了一圈,發現這個地方的陰氣是真的很怪,就好像從地裏滲出來的,幽幽往上升,算上他剛剛埋回去的,特別嚴重的一共有五個地方,這些地方就像沒關好的水龍頭一樣,陰氣汩汩地往外湧,看得他頭皮發麻。

看著滿手的泥巴,薛曉焰心想別人抓鬼看來都那麽高大上,到了他這就是刨土,反而像個盜墓的多一點,他嘆了口氣,離開了廢樓,後腳剛出那塊地,熱氣就直往他門面上沖,過大的溫差讓他感覺皮膚好像著火一樣燒了起來。他在附近找了家奶茶店,把手洗幹凈了,又要了兩杯冰咖啡才回去。

回到車上的時候胡禮亭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了,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蔫蔫的,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薛曉焰拿著咖啡湊過去輕輕貼在他耳朵上,冰冰的感覺讓胡禮亭縮了一下,他轉過臉,頭靠在方向盤上,表情委屈極了:“焰兒又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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