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大師兄(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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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曉焰被師傅提著領子拎到了祠堂,說是祠堂,其實就是主屋中的一個房間而已,裏面就擺了一張龕桌,上面供著陳望的師傅,他的師祖,桌前就是幾個蒲團,比起祭拜,更像是專門用來罰跪的。

他被丟在龕前跪著,有些委屈地看著陳望,試圖用真誠的眼神喚醒他師傅最後的良心。

其實陳望氣過之後已經意識到他可愛的十一徒弟壓根沒犯錯,甚至可以說完全就是受到了連累,但是作為師傅,這種烏龍他怎麽說得出口呢!只能委屈一下他的愛徒了,大不了等明天再給他買點好吃的補償一下。

“咳咳,焰兒啊——”越想越覺得可行的陳望有些心虛地開了口,“知道為師為什麽罰你嗎!我們師門向來講究團結友愛,尊師重道,尊老愛幼,你跟你大師兄打架就是不對的!”

薛曉焰:“……”我從來就沒聽說我們師門那麽講究。

陳望說完嚴肅地盯著所謂的大師兄,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斥責,從怒不可遏到痛心疾首再到苦口婆心,說到後面就差留下兩行清淚了,看得薛曉焰有些唏噓,他從來都不知道他師傅居然這麽能侃。然而大師兄卻不承這份情,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把陳望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繞著他轉了好一圈,嘴裏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幹脆憤憤地一巴掌糊在他腦袋上,轉身走出了門。

“哢噠”

他師傅居然還鎖了門!

薛曉焰心有戚戚地看著鎖上的門,跪在蒲團上垂頭喪氣地想:“我跟大師兄八字一定很合不來,才一見面就這樣,一起關一晚上我明天不是要給自己唱一首涼涼嗎?”他偷偷擡眼去瞄大師兄,這人在小亭邊被師傅抽了幾棍就叫得跟殺豬似的,剛剛師傅拍了他一掌他居然也沒吭聲,這是真的在反省了?

房間裏只開了一個小燈,光線有些昏暗,只能看清楚身旁的人垂著的頭和好看的輪廓,供香的味道在四周彌漫,將房間渲得寧靜又祥和,人在此間仿佛隨時都能入定。

他奇怪地看著大師兄,這個人跪在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忽的動了動把薛曉焰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識往後傾,雙手停在身前,有些戒備。然而大師兄卻沒像他擔心的那樣偷襲他,只是側了側身子,薛曉焰還沒從這詭異的行為反應過來,他大師兄居然就那樣當著他的面,直直地往旁邊倒下了,身體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讓薛曉焰心下一驚,腦海裏浮現出那張禍國殃民的臉。

這就是傳說中的病秧子美人嗎?!

薛曉焰跪在原地遲疑了片刻,昏黃的燈光給身旁的人潦草地刷了一層暖色,留下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背影——他實在不知道這種情況要怎麽處理啊!要是大師兄就這樣死在他旁邊,雖然是病死的但是他心裏還是會過意不去的!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還是看一看吧。

薛曉焰輕手輕腳地往大師兄旁邊挪了挪,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有反應,難道真出事了?他又挪了挪,把頭探了過去,想看看這個人是不是還醒著,如果沒有還是想辦法求救吧。

結果他頭一伸過去,最先落入他眼簾的,卻是手機屏幕冷冷的光,屏幕上兩個穿著古裝的女人似乎是在對話,手機的聲音被主人關了只能看字幕,薛曉焰耐著性子看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個人居然一言不發躺在這看宮鬥劇!還能不能行了啊!

薛曉焰憤怒地瞪著大師兄,連累自己罰跪,自己卻躺在這,還如此忽悠善良的自己,有沒有良心了!

大約是薛曉焰的視線太過熾熱,盯得沈迷看劇的大師兄疑惑地轉過了頭,兩人四目相對,薛曉焰眼中怒火更盛,大師兄看他這副橫眉豎眼的模樣心中更是莫名其妙。他就著昏黃的燈光打量了薛曉焰幾眼:“你……這樣看著我幹嘛,我不喜歡男人的。”

薛曉焰聞言有些無語,這都是哪跟哪呢?他露出一個略有些諂媚的笑容,眼睛眨巴出一股嬌羞的味道:“可是我喜歡啊。”看到大師兄神色僵了一下,他才自得地勾起嘴角,“但是我心裏有人了!”

大師兄這時才起了興致似的放下手機,就地翻了個身,帶起一小陣風把薛曉焰刮得後退了小半步,讓出空間來給眼前的人,他沒型沒款地托著腮幫子側躺在地上看著薛曉焰,略帶試探地開了口:“師傅叫你……焰兒?”

薛曉焰狐疑地點了點頭:“我叫薛曉焰,我父母跟師傅都這麽叫我。”

大師兄哦了一聲:“我叫胡禮亭,算是你大師兄。”說完頓了頓,撓了撓臉,看起來頗為苦惱的樣子,“我們師門有個師妹,也叫曉燕,師傅也叫她燕兒……”

薛曉焰點頭,隨口接過話:“那個曉燕師妹?或者……師姐?是個什麽樣的人?”

胡禮亭垂著眼皮思考了一下,找了個比較合適的說法:“她是個很可愛的人。”

薛曉焰了然:“……你很喜歡她?”

胡禮亭聲調陡然拔高:“我超級喜歡燕兒的!”

薛曉焰心想這話由他來聽怎麽聽都怪怪的,幹咳了兩聲,點了點頭,胡禮亭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抿著嘴不說話了,兩人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沈默。房間裏靜悄悄的,昏暗的燈光讓氣氛有些詭異起來,時間在這不見天日的房間中仿佛停止了流逝一般。

最後還是胡禮亭先敗下陣來——他實在不擅長應付這種氣氛,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壓根沒怎麽弄臟的衣服,轉身拉開了龕桌的抽屜,光線被自己的腦袋擋了大半,他只能半摸瞎地在裏面翻找,也不知道碰亂了多少東西才摸到想要的東西——一瓶藥酒。

胡禮亭面對著薛曉焰盤腿坐下,沖他伸出手,他看著攤在眼前這雙骨節分明的手,有些莫名其妙。

胡禮亭嘆氣:“手我看看。”

薛曉焰這才反應過來胡禮亭是在說剛剛被他踢傷的手,他聽話地卷起袖子,發現左小臂青了一大塊,手賤地按了按,還挺疼,呲了一下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賊呢……大師兄你身手挺好的。”

胡禮亭嗯了一聲,往手上倒了藥酒搓了搓,輕柔地給薛曉焰揉起傷口,說:“不好意思啊,我當時也被打得有點火,下手重了點。咱們師門不興這個,你叫我名字就好。”說著掃了一眼薛曉焰還跪在地上的膝蓋,“師傅說是罰跪,其實沒那麽嚴,明天就放出去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別把膝蓋跪青了,又得擦藥。”

薛曉焰就這樣跟胡禮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他發現胡禮亭這個人其實還是不錯的,不止長得好看,脾氣也不錯,身手又好,估計有不少女孩子喜歡。

薛曉焰想到這裏就想起來那個救過自己的師兄,那個人也很厲害,還很好看,肯定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歡,說不定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搞不好都結婚了,孩子都有了也不一定,這種想法莫名的讓他有些沮喪。

薛曉焰父母都是在小城市裏當老師的,因為工作的關系相識戀愛,然後結婚,雖然不算富裕之家但也是衣食無憂,在旁人看來再生個孩子,就算是幸福美滿的模範家庭了,但是兩人結婚了好幾年,卻一直懷不上孩子,去了醫院檢查,也都說沒什麽問題,最後薛奶奶請人幫忙看了八字,算命的說他們子女緣淡薄,膝下無子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薛曉焰出生的時候,家裏人可高興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薛家命好的時候,奇怪的事卻發生了,孩子經常無緣無故地哭鬧,一開始大人們都覺得小孩子這樣正常,也沒太在意,但是到後面次數越來越多,甚至三天兩頭的發燒進醫院,搞得醫院有一度一直懷疑他們虐待兒童,這時大人們才察覺到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

薛奶奶覺得可能是撞邪了,就帶著孩子去找了村裏的高人,高人告訴薛奶奶,孩子八字本來就輕,又碰上三破日,陰氣重得很,天生陰陽眼還招邪,這種體質最受那些鬼怪的歡迎,容易被奪舍,有些比較惡劣的還會打魂魄的主意,難養活。這對薛家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等了那麽久的寶貝,怎麽舍得眼睜睜就這麽看著沒了呢。

薛奶奶求高人救救孩子,高人說自己才疏學淺,沒辦法幫太多,只能給孩子改了個名先壓著,教了他們一些防範的法子,就把人送走了。

然而辦法是給了,卻也不頂什麽用,薛家開始四處尋求能解決問題的高人,期間碰上不少騙子,也有不少大師,可惜每個大師的說辭都是差不多,沒辦法,解決不了,都是命,薛曉焰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磕磕碰碰地長到了6歲。雖說每個孩子的成長速度總是不一樣的,但是薛曉焰明顯比同齡的孩子要小很多,總是一驚一乍的,經常指著沒人的地方說話,把薛媽媽心疼得不得了,經常暗自抹淚。

6歲的薛曉焰並不是很理解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在他的世界裏有很多的人,有些很正常,也有些很奇怪,有肢體不全的,有全身是血的,還有黑乎乎一團不知道算不算人的,這些“人”有的會親切地上來跟他打招呼,也有的上來就欺負他,他就只能跑回家,跟父母哭訴。

薛曉焰在幼兒園裏也沒什麽一起玩的小朋友,總是孤零零一個人,有個女老師看他可憐,經常陪他玩,薛曉焰提起老師的時候,媽媽也開心得很,說世界上好人還是多的。

有一天薛媽媽去幼兒園接孩子,薛曉焰拉著老師說要介紹給媽媽認識,但是媽媽卻慌了,她根本就看不到薛曉焰說的那個老師,一想到兒子一直都跟看不見的人來往她就害怕得不得了,不顧薛曉焰的掙紮抱著他就往家裏趕,一路上薛曉焰一直喊著“老師跟在後面我們等等她吧”,讓薛媽媽害怕極了。

就在薛媽媽看到家門,以為孩子沒事了的時候,忽然看到家門口多了一個白色的身影,那是一個20歲出頭的女孩子,滿身都是血,陰惻惻地看著地看著她,薛曉焰甜甜地叫那個女人“老師”讓她感到毛骨悚然,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盡力把孩子護在身後,這個拒絕一樣的舉動卻激怒了對方,那個女人沖過來掐住了薛媽媽的脖子,雙眼發紅滿是怨恨。

薛媽媽聽到薛曉焰在哭,在叫媽媽,她想讓兒子快逃,逃回家裏去,但是那雙手就像鉗子一樣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嚨,讓她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薛曉焰就這樣看著媽媽倒在自己面前,那個對他很好的老師對他伸出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抱住他,而是掐上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吊了起來,他只覺得難受,掙紮了幾下,卻沒什麽用,豆大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就在薛曉焰開始意識模糊的時候,脖子上的力道忽然消失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瘋狂地咳嗽起來,咳得臉蛋紅撲撲的,好一會才緩過神來,然後他就看到一個大他很多的少年,明明沒碰到卻感覺好像掐著老師的脖子,眼神看起來特別兇,但是薛曉焰卻一點也不害怕,他知道這個人是好人,還救了自己。

薛爸爸回家看到死去的妻子時差點沒崩潰,但是看到兒子完好無損的,就知道這是遇上了高人,他哀求少年救救孩子,一個四十幾歲的人給一個十幾歲的人下跪是很奇怪的畫面,但是對薛爸爸來說少年就是救命的稻草,少年一直說自己沒辦法,但是可以把師傅介紹給薛爸爸。

那是薛曉焰第一次見到陳望,陳望看到薛曉焰時一直嘖嘖說是個好苗子,看得出來很是喜歡,薛曉焰怕生,不好意思打招呼,就躲在爸爸身後看著師徒二人,也不知道陳望跟爸爸兩人商量了些什麽,陳望答應幫薛曉焰忙。

然後薛曉焰就得到了屬於自己的護身符,那是一個玉質的戒指,用紅繩穿著,那個戒指好看得很,深邃晶瑩,玲瓏剔透,細看好像還有奇異的光彩流轉。少年摸了摸薛曉焰的頭,拿著繩子往脖子上一套,戒指就掛在了他胸前。大概是變聲期的關系,少年的聲音有些低啞:“以後它會幫我保護你的。”

於是少年就成了薛曉焰心裏的英雄,是他最喜歡的人。

薛曉焰就這樣一邊想著往事一邊看著胡禮亭給自己揉傷口,忽然有什麽東西晃了一下他的眼睛,胡禮亭手腕上好像帶著什麽飾品,他有些好奇,定睛看了好一會,奈何胡禮亭的手有點快,怎麽都看不清楚。

大概是薛曉焰的目光太露骨,胡禮亭停下手來,伸出了兩只手讓他可以仔細看:“是不是很漂亮。”

胡禮亭手上戴著的是蛇形狀的銀質手鐲,非常的精致,彎彎扭扭的看起來好像真的蛇一樣松松地纏在他手腕上,他的皮膚很白,戴飾品很好看,但是一個男人戴這樣的首飾並不常見,而且還是左右手各一只。

他們大師兄倒是挺少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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