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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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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輪

“別動。”

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

一支黑洞洞的槍管指著沈培君的後腦,盛溫從他身後走出來。

沈培君一楞,然後笑了:“喲,都來了?”

盛溫不搭理他,看著林暮山道:“你跟他那麽多廢話幹嘛?還不動手?下不了手就我來。”

“等等!”林暮山阻止道,“他手上有證據。”

盛溫一楞。

“不愧是林隊,想得真周到。沒錯,林岳的犯罪證據,我已經全部打包並設置了定時發送,12小時後警方就會收到。除非你們放我走,給我安排直升機送我出國。等我確認安全了,我自然會把郵件撤銷。”

盛溫的槍口用力一抵,怒道:“什麽時候輪到你來談條件了?姓沈的,我忍你很久了。別跟我廢話,證據交出來。”

“交出來讓你殺了我?”

“我實話告訴你,我不會沒準備就來見你。現在你全家都在我手上。”

盛溫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通話。

沈培君看著屏幕,臉色突變:“放她們走。”

“證據呢?”

沈培君猶豫片刻,沈聲道:“給我直升機,我要在安全的地方見到她們。等我和她們見面後,我就把證據撤銷。”

“做夢吧。”盛溫舉起手機在沈培君面前晃了晃,“你手裏的證據,最多只能買她們的命。你能做出綁架林暮山去威脅岳哥這種事,就算岳哥大發慈悲放你一馬,我也不會放過你。”

“呵呵,盛溫,別蠢了。忠心為主也是要有腦子的。你到現在都不清楚你們的林公子到底是哪邊的人嗎?”

盛溫表情微變,眼神暗了暗。

岸邊。

一輛黑色路虎飛馳而來,穩穩停下,帶起一道淩厲的剎車聲。

鐘潭從車上跳下來,走到一排嚴陣以待的警察背後。

特警支隊長老黃聽到動靜回頭,滿臉驚詫地看著他:“鐘潭,你怎麽來了?”

鐘潭冷冷道:“我不能來嗎?”

“不是,你不是在雲江嗎……”

“鐘潭!”遠處一輛黑色指揮車降下車窗,周正海從車裏探出半個腦袋,對鐘潭招手。

鐘潭走過去,眼裏閃著怒火:“這麽大行動,你們完全不通知我?什麽意思?”

“我們也是今天中午臨時接到的通知。你人在雲江,我通知你有用嗎?”

鐘潭正要說什麽,周正海擺了擺手:“行了,現在別吵這個。剛才你爸跟我說了你要來,他都攔不了你,我也不會命令你回去。但是你聽好了,今天的行動事關重大,我們已經做了周密部署,你只能旁觀,不準擅自行動,更不準意氣用事!聽懂沒?”

“什麽叫只能旁觀?咱們警察的行動什麽時候還能有觀眾席了?”

周正海語氣很嚴肅:“鐘潭,你看到了,今天是我親自坐鎮指揮,現場警力部署也是最高級別的,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的兄弟們?”

鐘潭不想再跟他爭執下去,問道:“裏面情況怎麽樣?”

“你放心吧,監控著呢,只要小林一發出信號,我們就突入。”

“進去多久了?”

“有半小時了。”

鐘潭皺了皺眉,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船上。

“怎麽樣,考慮好了沒?我可沒那麽多耐心等你。”

沈培君看著盛溫手裏的手機,屏幕上的兩個人被綁著,正在撕心裂肺地對著鏡頭喊著什麽。雖然被靜音了,但畫面裏她們絕望的表情,只讓人更加覺得頭皮發麻。

沈培君通紅的眼睛裏強忍著憤怒,他咬著牙,怒視盛溫:“我把證據撤銷,你真能放了她們?”

盛溫嘆了口氣:“不講信用的從來都是你。我一向說到做到。”

沈培君痛苦地盯了他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一般,掏出手機按了幾個鍵,舉到盛溫面前:“放人吧。”

盛溫看了一眼,滿意地笑了笑。

“行了,放人吧。”盛溫對著手機說完,一把奪過沈培君的手機。又舉槍重新對準他,眼睛卻看向林暮山:“怎麽樣?動手嗎?”

一旁的林暮山,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已經翻滾起來。他已經錄下了上船之後的所有對話,沈培君的犯罪證據已經清晰明了。剛才在盛溫催促沈培君刪除郵件之前,他也已經發出了行動信號,按理說,在一分鐘前,潛伏在岸邊的特警就應該已經上船了,可是為什麽,到現在竟然完全沒有動靜。

會是哪裏出了問題,還是……

江上的風浪越來越大,厚重的雲層已經不堪重負,眼看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翻滾的江水一陣陣拍打著岸邊,巨大的貨輪也隨著浪潮起伏著。

“等什麽呢?你行不行?不行我來!”盛溫不耐煩地催促。

林暮山快速思考著,他必須先想辦法拖延時間。

“等一下。”

“他證據已經刪了,你到底還要等什麽?”

林暮山還沒說話,沈培君卻不冷不熱地開口了:“是在等警察吧。”

盛溫猛地擡頭看著林暮山。

沈培君淡淡一笑:“你是不是在疑惑,為什麽信號發出了半天,他們還不進來?”

盛溫表情覆雜地看著林暮山:“你……做了什麽?”

沈培君倒是淡然:“不愧是林隊,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句,考慮周到,準備周全?只不過,你們的套路我太熟悉了。我現在也不怕告訴你了,在你上船前,你們的信號收發頻率已經被我屏蔽了。”

盛溫不願相信,又有點懷疑:“你真叫了警察?”

沈培君輕笑了一下:“溫哥,你太小看他了。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反正你我都出不去了,你還不如考慮跟我合作。”

盛溫冷笑:“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我跟你合作?”

“相信我,警方一時半會兒不會進來的。你只要現在殺了他,我們就有足夠時間離開。後路我都準備好了。”

盛溫驚詫:“你說什麽?!”

“現在他只不過是個通緝犯,如果讓他死在這,我可以讓今天這裏所有的事都能一套完美的解釋。天亮之後,我繼續做我的警察,你繼續做你的生意,一切照舊。”

林暮山冷冷看著他:“繼續做警察?你別妄想了。”

沈培君就像沒聽見一樣,微微轉頭看著拿槍指著自己的盛溫:“怎麽樣?”

盛溫目光沈沈地看向林暮山。

空氣仿佛凝滯一般,這幾秒也變得十分漫長。

最終盛溫搖了搖頭:“我不能殺他。”

“你就這麽相信他?”沈培君冷笑一聲,“你不殺他,就是等著被警察抓。雖然今天的行動我並沒有得到通知,但我畢竟在隊裏待了這麽多年,還是有一兩個自己人的。他們在做什麽我很清楚,今天連局長都驚動了,看來,我還挺有面子。”

盛溫臉上的疑惑和糾結變成了煩躁,他皺起眉:“我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先解決你總是沒錯。”

說著,他打開保險,抵住沈培君的後腦,正要動作,卻只聽林暮山低喝道:“放下槍。”

下一秒,林暮山手裏的槍口已經對準了盛溫。

正是剛才下車前,盛溫塞給他的那把槍。

盛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伴隨著甲板的輕微震動,一陣發動機轟鳴的聲音打破了江面的沈寂。

林暮山回頭一看,他們所在的這艘貨輪竟然已經離開了岸邊,開始加速向江上移動。

盛溫也發現了異常,驚訝道:“這什麽情況?”

沈培君微微一笑:“怎麽,停在那等著警察來抓?你到底信誰,你可以慢慢想。不過我可沒那麽多時間等你。”

沈培君說著,看了一眼江對岸。

隔著霧霭重重的江面,幾乎看不清什麽,只有依稀的星點燈火,在黑夜裏閃爍著。

林暮山從沈培君的眼神裏,看出了他的目的地就是對岸。

可是,對岸有什麽?他想幹什麽?

不管想幹什麽,都得阻止他,絕不能讓船靠岸。

可是眼看著船離碼頭越來越遠,岸上還是毫無動靜,隊友顯然是沒有收到他的信號。

他想到當初約定好的,緊急情況下,槍聲也是行動信號。他捏緊了手裏的槍,要開槍嗎?可是,沈培君到底打算做什麽?

那邊盛溫已經不耐煩了:“姓沈的,你到底在搞什麽?”

“你很快就知道了。”

盛溫又擡頭看著林暮山:“我不管你到底是哪邊的,今天他必須死。”

“我就沒打算活著離開這艘船。”

沈培君氣定神閑地舉起手裏的一個迷你信號裝置,“船底已經鋪滿了炸彈。你們要是想同歸於盡,我也奉陪。”

盛溫心中一驚,臉色很不好:“你說有炸彈就有炸彈?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自己去看啊,就在負一層的機艙裏。”

沈培君的話有如一道閃電劈開迷霧,林暮山突然意識到什麽,江邊區域的地圖在他腦海裏無限放大。

這艘船現在正開足馬力向江對岸駛去,絲毫沒有減速或者轉向的跡象,而對岸就是一片民居!如果沈培君說的是真的,船上真的有炸彈,那麽他的目的……

可不止三個人同歸於盡!

他瞳孔驟縮,臉色森白,對盛溫低吼:“你看好他!”然後轉身向機艙跑去。

林暮山很快找到了位於貨輪負一層的機艙。

他走進機艙,打開手電照了一圈,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二十平米的機艙室裏堆滿了炸藥,目測足有100噸。他握了握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上前兩步,仔細檢查炸藥的□□。

這是一個倒計時裝置。倒計時已經開始,還剩下約22分鐘的時間。林暮山在心裏飛快計算了一下,以輪船現在行進的速度和江面的寬度,倒計時結束的時間正好就是船抵達對岸的時間。

倒計時被密碼鎖定著,除非輸入正確密碼,暫停程序,否則以任何一種方式強行中止,都會立刻引爆。

必須立刻去找沈培君交出密碼!

林暮山果斷轉身,跨出機艙的門。

這裏離發動機很近,踏出艙門的一瞬間,巨大的轟鳴聲驚醒了他。他突然就意識到一件更可怕的事:就算沈培君願意交出密碼,暫停了倒計時,然而一旦貨輪以現在這樣猛烈的速度撞上對岸,在巨大的撞擊下,炸彈也會瞬間爆炸!

想清楚這個事實,林暮山只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氣順著脊背扶搖而上,直沖頭頂。

可是在如此巨大的恐懼的籠罩下,他的頭腦反而異常清醒起來。

他只用了不到半分鐘就完全冷靜下來,並且想到了唯一的應對方法:無論沈培君交不交出密碼,他都必須轉移船的行駛方向,保持它在江面中心行駛,或者停下。這樣,他們就能有足夠的時間拆除炸彈。即使在萬不得已一定要爆炸的情況下,也可以把損失降到最低。

他轉身就向船尾的駕駛室跑去。

此時岸邊的指揮車裏也是一片緊張和焦灼。

警方已經註意到貨輪開動了,卻遲遲沒有收到林暮山發出的行動信號。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著指令,周正海卻對著監視器一言不發。

鐘潭忍不了了:“你到底在等什麽?沒看到船已經開動了?!”

周正海眉頭緊鎖,聲音很沈:“沒收到信號,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他現在身陷困境,發不出信號要怎麽辦?如果你們的計劃被識破了,信號被幹擾,根本發不出來要怎麽辦?”

鐘潭話音剛落,指揮車裏的一位警察放下手裏的耳機,臉色蒼白地看向周正海:“周局……剛剛檢測到,江上的無線電信號在十五分鐘前,被屏蔽了!”

鐘潭聽聞,臉色大變,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車門,轉身向岸邊跑去。

“鐘潭!你別發瘋!”周正海沖他怒吼,“我們有第二套方案!”

林暮山剛上到甲板上,就看到盛溫一只手持槍抵著沈培君的後腦,正站在駕駛室門口等著他。

盛溫看到他來了,急切道:“怎麽樣?找到炸彈了嗎?”

林暮山點點頭,眼神陰沈:“定時炸彈,一百來噸。還剩下20分鐘,有密碼鎖著。”

盛溫眼神瞬間就變了,他擡起槍托狠狠擊打了一下沈培君的後頸,怒道:“密碼多少?”

沈培君悶哼了一聲,咬牙道:“告訴你也沒用,船馬上靠岸了,一樣會爆炸。”

林暮山已經顧不上這邊,一邊轉身去開駕駛室的門一邊對盛溫交代:“你跟他要密碼,我去把船停下!”

然而駕駛室的門卻打不開,很明顯是被人從裏面鎖死了。林暮山找來重物試圖撞開門,可是試了幾次,厚重的鐵門卻依然紋絲不動。

他猶豫了兩秒,掏出槍,對準了門鎖的位置。

“開槍吧。”沈培君冰涼的聲音,如暗夜裏的毒蛇,“好心提醒你一下,這個門鎖的電路也是連接著炸藥的引爆器的。如果你等不及了,現在就開槍。”

林暮山的動作一頓,呼吸急促起來。

盛溫一拳把沈培君打翻在地,槍口指著他的臉:“密碼是多少?說!”

沈培君用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輕蔑地冷笑一聲。

濃黑的天邊烏雲滾滾,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下來,江面上的風浪越來越大。

貨輪正劃破巨浪,全速向對岸沖去,眼看著已經駛過江面三分之一的寬度了。

林暮山擡頭觀察了一下地形,來到駕駛室外側,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外側的艙壁向上爬。輪船急速前進帶來的巨大風浪在他耳邊咆哮著,他幾乎什麽也聽不清,猛烈的雨點砸得他更是睜不開眼。

在狂風暴雨中,船艙光滑的外壁更加濕滑,他得全神貫註尋找每一個可利用的落腳點,集中精力保證自己不跌落下去。

他手腳並用,一步三滑地好不容易爬到了駕駛臺的玻璃外側。

他掏出槍,對準玻璃邊緣,正準備開槍,突然一個激靈:槍聲也是信號!

岸上隨時待命的隊友們聽到槍聲立刻就會行動,但是,如果最終不能阻止炸彈爆炸,那麽現在多一個人上船,他們就會多一個犧牲的兄弟!

他握槍的手顫了一下,明顯猶豫了。

可是全速前進的輪船馬上就要到達江面的中心線了,時間已經等不了他慢慢想辦法了。

他一轉頭,看到了船邊懸掛的滅火器材。那一抹火熱的紅,在暗夜裏冰冷漆黑的風雨中,好像點燃了某個火種。

林暮山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他們來時的岸邊,隔著上百米的距離,明明已經完全看不清什麽,可是他卻覺得有一道熟悉的視線,正穿過江上濃重的霧霭和漆黑的夜,緊緊跟隨著他。

他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濃霧,輕輕捏了捏胸前的吊墜。然後似乎下定了決心,收起槍,抱起滅火器,用盡全力向玻璃砸去。

嘩啦——

不知砸了多少下,厚重的駕駛艙玻璃終於被砸出一個足夠一人進出的洞。

他彎下腰,正準備探身進去,卻只見從洞裏伸出一只漆黑的槍管,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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