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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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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盛溫站起身,回頭看著來人:“秦律師。”

秦朗一身襯衫領帶,西服外套折起搭在左手臂上,右手拎著一只黑色公文包,匆匆走過來。沖他頷首一笑,是一如既往的客氣和疏離。

“抱歉盛先生,路上堵車,來晚了。”

似乎是對盛溫今天過於隆重的穿著有點驚訝,秦朗邊說邊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兩眼。

盛溫不在意地笑笑,招呼他坐下,問:“喝點什麽?還是熱拿鐵不加糖?”然後擡手叫來服務生。

秦朗剛想說不必了,卻見到盛溫已經熟練地點好了,只好說了一聲謝謝。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盛先生,文件我都準備好了,需要交接的清單和手續都在這裏。所有資料我都給您郵箱發了一份作為備份。”

他頓了頓,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最上面:“這是解約協議,條款都是按照我們之前商量好的。您確認一下,沒有問題的話,請在這裏簽字。還有這一份,是我重新擬的保密協議,我已經簽過字了。您可以再看一下。如果都沒有問題,之後我們就走正常程序了。”

盛溫卻沒有看文件,只是看著面前的人,語氣猶豫而低柔:“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秦朗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盛溫說:“秦律師,我們合作這麽久,一直很愉快。林總……也一直很欣賞你。你知道的,他之前還曾經邀請你成為合作人,雖然你拒絕了,但我以為……至少法律層面的合作我們還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秦朗溫和一笑:“我知道,請盛先生再次替我謝謝林總的好意。這次,是我個人的原因,我也很遺憾。”

盛溫的表情不僅僅是遺憾:“這麽多年,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經手,從來沒出過問題。你這次決定做的這麽突然,我都不知道以後……哎,真不適應沒有你在。”

最後一句話的語氣有點微妙,不太像秦朗熟悉的盛溫。

不過秦朗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劉律師也是很優秀的律師,這方面經驗也很豐富。我能做到的,他一樣能做到。”

“能有你優秀嗎?”

盛溫幾乎是脫口而出。那語氣裏掩飾不住的認可和欣賞,帶著熱切的溫度,遠超過了商務場合虛情假意又冷冰冰的客套範疇。

兩人都意識到了。

秦朗楞了一下。

盛溫克制了下情緒,但還想再努力一下:“秦律師,我們的合同一直都是三年一續,我看了一下,距離你下次續約也就不到兩個月了。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走,為什麽不再等兩個月,到時候自動解約,你連這筆違約金都無需支付。何必一定要急著現在走呢?”

“真的很抱歉,盛先生。我……是私人原因,還希望您理解。”

盛溫盯著他看了很久。西餐廳的燈光晦暗不明,恰到好處地把他眼裏的覆雜和不舍隱藏在黑暗中。

沈默片刻,盛溫終於還是把心裏那個問題問了出來:“這個決定……是和他有關嗎?”

秦朗沒想到他問得這麽直接,快速擡眼看了他一下。他感覺心跳有點加速,但還是保持神色如常:“是我個人的決定。”

盛溫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麽。片刻後,好像終於下定決心似的,低下頭,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拔開筆帽,簽字,合上文件。幾份文件依次簽完,一氣呵成,甚至沒有一秒停頓。

秦朗微微詫異:“您……都不需要再檢查確認一下嗎?”

盛溫笑了:“對於你,不需要。”

秦朗挑了下眉,沒說什麽。他低頭整理桌上的資料,把屬於盛溫的依次用文件夾裝好,疊放整齊,放在他面前,又把屬於自己的放進公文包裏。

盛溫靜靜地看著他有條不紊的動作。

秦朗收拾好一切,準備站起身:“好。那我就……”

“秦律師。”盛溫打斷他,“可以請你吃頓飯嗎?以我私人名義。”

秦朗楞住了,有點疑惑地看著他。

盛溫斟酌了一下:“我知道可能有點唐突,但是……我是真心想感謝你。你知道,這些年,不說公司,就說我個人,我都不記得被你救了多少次……要沒有你,我現在哪還有命坐在這裏。”

秦朗反應很快,立刻恢覆了滴水不漏的禮貌和客氣:“盛先生,您別這麽說,我只是做我份內事而已。”他有點揶揄地笑了一下,半開玩笑道,“我那可都是收了錢的。”

盛溫的語氣溫和而堅決:“我不管對你來說是什麽,但對我來說,我今天的自由,都是你給的。”

“盛先生,您言重了……”

“所以,可以給我個機會,請你吃頓飯,表示感謝嗎?”

秦朗看著盛溫,那人眼神裏的誠懇和溫柔讓他感到陌生。某個念頭在心裏一閃而過,又幾乎在瞬間被他否決了。他快速思量了一下,最終還是說:“抱歉,我今晚……還有別的安排。”

盛溫的眼睛裏閃過不易覺察的一絲失落。這時,服務生把咖啡端上來了,他恢覆了面色如常,笑道:“那至少……陪我喝完這杯咖啡?今天之後,估計我們就很難有機會再見了吧。”

秦朗不好再拒絕,放下已經提起的公文包,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之後有什麽打算?”

盛溫的語氣很輕松,聽起來像是朋友間的閑聊。

秦朗遲疑了幾秒,說:“打算休息一段時間,可能會出國度個假。”

“應該的。”盛溫點頭,“這些年你也辛苦了。”

盛溫說著,掏出一個信封放在秦朗面前:“這個是給你的。”

秦朗打開一看,是兩套鑰匙。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卡紙。他沒拿出來細看,只是面露疑惑地看著盛溫:“這是?”

盛溫眼神閃爍了一下,垂眸道:“為了表示對你這些年付出的感謝,我……公司想送你一份禮物。請你務必接受。”

“是什麽?”

“是……一套莊園別墅,在加勒比海的一座島上。”像是怕秦朗拒絕,盛溫趕緊補充:“秦律師,這套別墅所有的過戶手續都已經完成,現在它已經屬於你個人財產了,是永久產權。請你……一定不要拒絕。”

秦朗內心很驚詫,他消化了兩秒,努力保持面色平靜地看著盛溫:“盛先生,您和林總太客氣了。但我們之間只是合作關系,我提供服務,你們支付報酬,對等的利益互換而已。至於禮物,實在沒必要……”

“秦律師,從德欽時代開始,咱倆就開始打交道了。我至今都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的樣子……這些年一路走來,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公司能有今天,與你的付出密不可分。這不是獎賞,也不是福利,這是你應得的。在我……和林總眼裏,你的功勞和價值,遠超過這套別墅。”

秦朗眼神微微波動著,他躊躇片刻,正想開口說什麽,盛溫再次打斷了他:“請你放心,這套別墅的產權和資金來源絕對合法。就算以後、萬一……我可以向你保證,你不會受到牽連,更不會因此承擔任何風險。”

說到這,盛溫笑了一下,語氣很柔和,“你是律師,我相信,想要驗證我所說的話,對你來說不會有一點難度。”

“我不是這個意思……”秦朗有點尷尬地笑了一下。他猶豫幾秒,還是語氣堅決道:“抱歉盛先生,非常感謝您和林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個禮物太貴重,我實在受之有愧。所以……請恕我不能接受。”

說著,他把信封合上,放回盛溫面前。

盛溫盯著他看了片刻,再開口時,臉上已沒有了剛才的笑意,語氣也恢覆了平日一貫的冷冽,還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強硬:“今天我既然給你了,就不會再收回去。你要實在看不上,隨便你怎麽處置都行。我剛才說過,它已經是你的了,就算你現在把它丟進垃圾桶,那都是你的自由。總之,我送出去的東西,是不可能再拿回去的。”

秦朗又是一楞。

今晚從見面開始,盛溫的所有表現都讓他感到陌生。而直到此刻,他才感覺到那個熟悉的盛溫又回來了。強勢的、霸道的,帶著絕對自信且不容反抗的。

不知為何,這樣的反差讓他心裏震顫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眼神裏晦暗不明的光來回閃了好幾遍,最後低聲說:“行,我接受。那就……多謝盛先生,也請您替我謝謝林總了。”

盛溫繃緊的表情好像終於是放松了下來,冷下去的眼眸裏也重新恢覆了溫度:“你不是正好想出去度假?去看看吧,你會喜歡的。”

盛溫說著,似乎是笑了一下,看著秦朗道:“還有,我們現在不再是工作關系了。如果你願意,以後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秦朗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接受這禮物,是想到反正也是最後一面,以後再無交集。秦朗很清楚,一套海島別墅,以他們的資產體量來說確實什麽都不算。既然對方有心,他也就大大方方接受。沒必要駁了他的好意,在最後還鬧得不愉快。

但是……肯定不會再有以後了吧。他心想。

林暮山第一次通知江晚鶴需要與接頭人見面是在一周後了。

這一周以來,雖然林岳只是給了他一些不痛不癢的外圍生意讓他熟悉著,而且盛溫幾乎是寸步不離地盯著他——以保護他為名義,要麽派手底下的人,要麽就親自跟著,但他還是找到一些重要情報,需要盡快和警方通個氣。

這一天,他知道盛溫要去親自盯一場重要的交易,帶走了留在他身邊的大部分人。交易信息當然完全對他保密,不過他也不著急。想著正好趁這個機會,約一下接頭人。

地點就約在了Mosso酒吧。

這間酒吧規模很大,位於花港區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地帶,占據了一間高端會所裏最黃金的位置。上下共三層,裏面不僅有酒吧,餐廳,還有一整層樓的KTV包間。Mosso是林岳剛收購的,現在已經交給林暮山打理,算是他的地盤了。

此刻,他正坐在角落的卡座裏,手裏捏著一杯酒,漫不經心地看著舞池裏晃動的人影,靜靜等著接頭人的出現。

他跟江晚鶴說的是晚上八點。現在距離這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人影,從遠處笑著向他走來。

那人造型極其浮誇,上身穿著一件花襯衣,下面一條緊身皮褲,襯衣領口的兩個扣子散開著,露出結實的胸肌和胸口一條銀色的鏈子。

林暮山把視線鎖定在他臉上——然後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浮誇的造型讓他差點沒認出來,不過臉上那得意又熟悉的笑容,除了鐘潭,還能有誰。

林暮山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怎麽來了?”不等他回答,又帶著警告意味地低聲說:“我今天有重要的事,你別妨礙我。去別處玩。”

鐘潭卻笑笑地看著他,舉起手裏的酒杯:“林老板,不請我喝杯酒?”

鐘潭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叩擊在杯沿上,林暮山一眼就看到了他中指上那枚更加浮誇的綠色瑪瑙戒指——那是江晚鶴告訴他的接頭人的標記。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他:“是你?”

鐘潭挑了下眉,氣定神閑地看著他:“怎麽,不歡迎?”

林暮山掃視了一圈門口的方向,皺起眉,壓低聲音道:“你搞什麽?我們上次不是說好了——”

林暮山突然停下了話頭,因為他敏銳地覺察到有不止一道視線往這邊掃過來。他站起身:“換個地方說話。”

林暮山帶著他向酒吧深處走去。

在經過吧臺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對吧臺後的一個身形圓潤的酒保交代了幾句。酒保很快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了幾瓶酒,跟在他倆身後,進了一個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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