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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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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殺

一道道閃電如加急一般撕破漆黑的夜,驚雷滾滾,天空像裂開一條長縫,暴雨像瀑布一樣從縫隙裏傾瀉下來。

鐘潭和楊毅沈默地站在醫院的門廊下,看著被如註的暴雨連城一片的天地。

天空黑沈沈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崩塌,猛烈的雨點砸在地面上,濺出一片片翻滾的水窪。即使醫院的門廊很深,他們也能感受到水珠飛濺到皮膚上的冰涼。

鐘潭吐出一口煙,白色的煙霧在狂風中倏而消散。

他表情看起來很平靜:“所以,你是說,現在紫山康養中心的股份,完全屬於……他?”

“是的。今天剛完成的股權變更,林隊他……100%持股。”

鐘潭靜靜地吸煙,一言不發。

楊毅看著他的側臉,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問:“隊長,這個事情,到底和林隊有多大關聯?”

鐘潭吸了口煙,沈默很久,緩緩道:“說實話,我不知道。”

停頓片刻,又補充道:“我是想問他。但這幾天事情接二連三來得太突然,我根本還沒時間跟他聊這事。”

兩人默默無言地看了會兒雨,楊毅說:“隊長……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就是……他並不知道這事。你也別太焦慮了……”

鐘潭看了他一眼:“我沒認為他會故意隱瞞什麽,我只是……擔心有人會對他不利。”

“我理解。不過好在現在錢川抓到了,無論是當年的事還是最近的案子,他都是最清楚的,也是關聯最深的人之一。等他醒來之後我們好好審一審,相信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我們來梳理一下。”

鐘潭熄滅了煙頭,丟進垃圾桶,搓了下臉,試圖用分析案情來擺脫內心淩亂的情緒。

“現在有幾個疑點要證實,第一,當年發生了什麽,導致這幾個人時隔這麽多年還要被追殺;第二,雖然確定了殺手是田曜,但是幕後主謀到底是誰;第三,錢川他從檔案室拿走了什麽東西;第四,田曜是誰殺的。至少前三個問題,錢川應該能給出答案。”

楊毅補充:“還有一點:他今天回嘉雲想要聯系的那個人是誰。”

“嗯。醫生說他什麽時候醒?”

“說最多三小時,等麻醉藥效過去就好了。”楊毅看了一眼時間,“快了,已經兩個半小時了。”

此時,唐棠的病房裏,床上的人還保持著鐘潭離開時的姿勢——扭過頭不說話。

高楓沒註意到他的別扭,在床邊坐下,打開外賣盒,“來,吃飯了,我點了粥,還有你喜歡的小甜菜,今天先吃清淡些。轉過來,我餵你。”

唐棠不理他。

“你……怎麽了?”

唐棠氣鼓鼓的瞪著高楓:“你剛才幹嘛在我隊長面前那麽說?”

高楓很懵:“我說什麽了?”

“我……我什麽時候要人照顧了?”

高楓:“……好,沒有。咱先吃飯行嗎?”

唐棠瞪著他,眼圈都要紅了,大概覺得丟人,又把頭扭過去:“不吃。”

“你……生氣了?”

“沒有。”

“很明顯好吧。”

唐棠嘴角一撇:“高楓,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就是個小孩子?”

高楓看著他一臉委屈,很想說是,但又覺得此刻並不是保持坦誠的好時機。於是只好盡量誠懇地說:“其實……你也沒有……那麽小。”

唐棠怒瞪著他。

高楓忍不住笑出來:“好了,別鬧了。你小不小根本不重要。先吃飯好不好?”

“怎麽不重要?你剛才不是還在罵我嗎?還埋怨我給別人添麻煩,我還好意思要你餵?”

高楓表情很坦然:“已經罵完了。而且,我剛才說的是工作中。現在不是工作,是私人時間。乖,張嘴。”

唐棠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瞪了他兩眼,說:“不要你餵,我自己吃。”

“你手都這樣了,你要怎麽吃?”

“那也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我要管誰……別生氣了,聽話,你乖乖吃飯,等回家了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你還敢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

就在這時,唰的一聲,窗外一道閃電劈過,下一秒,房間裏的燈全熄滅了。

外面走廊上傳來一陣騷動。從門上的小窗看出去,外面也是一片漆黑。

“怎麽回事?”唐棠有點慌。

高楓回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皺眉想了兩秒:“可能斷電了。你待著別動,我出去看看。”

醫院門廊下。

一道巨大的閃電從雲端直劈而下,天地間在一瞬間被照得一片慘白。隨著一道震耳欲聾的驚雷,不遠處的停車場上,各種汽車警報器呼啦啦的響成一片。

還在討論著案情的鐘潭和楊毅不約而同被這景象驚了一下。隨後,只聽醫院大樓裏傳來一陣騷動。

鐘潭一回頭,就看到整棟樓的燈光在瞬間熄滅,幾秒前還整齊地亮著的一排排窗口陷入一片黑暗。狂風暴雨中,高大的建築物沈默地矗立在黑沈沈的天幕下,像一個巨大的怪物,似乎要吞噬一切。

鐘潭只楞了一秒,拔腿就向樓裏奔去:“去錢川病房!”

室外電閃雷鳴,室內漆黑一片。

此時醫院的大堂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電梯停運,走廊裏、樓道裏到處都擠滿了人。護士們聲嘶力竭地努力維持著秩序。

“大家別慌!我們有備用電源!馬上就恢覆供電!”

“電梯不能用了!請走樓梯!”

“不要往這裏進!這裏有病人在搶救!”

錢川的特護病房在十二樓,鐘潭順著樓梯向上跑,但是樓道裏也擠滿了驚慌的人。他推開擁擠的人群,回頭大聲對楊毅吼:“現在是誰在門口看著?讓他看好了!”

楊毅已經在邊跑邊打電話了,他臉色蒼白,氣喘籲籲道:“沒……沒人接啊……”

本就狹窄的樓道裏此時一片漆黑,到處是人。有焦急上下的醫生,病人,家屬,還不斷有護工搬著坐在輪椅上的患者,邊喊著“讓一下”邊從人群中擠過。

鐘潭被堵在角落動彈不得,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發緊,他知道醫院即使斷電也不可能一下子斷到這種程度,連樓道裏的應急燈都熄滅了?除非……

兩人好不容易穿過重重阻礙爬到九樓,就在上到十樓的拐角處時,唰的一聲,所有的燈全亮了。

供電恢覆了。

走道裏一片沸騰。

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人有片刻不適應,人群嘈雜著漸漸散開。

鐘潭卻皺起眉,回頭問楊毅:“剛才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楊毅還在滿頭大汗地嘗試給錢川病房門口的值班警員打電話,聞言擡起頭:“啊?什麽聲音?”

鐘潭低聲說了句:“不對。”拔腿就向樓上跑去。

住院部的十二樓是一排特護病房,相比樓下的嘈雜,這層樓要安靜很多。

鐘潭剛從樓梯間出來,遠遠就看見錢川病房門口的椅子上斜靠著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他兩步跑到跟前,低頭一看,椅子上的警察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已經失去知覺。手裏的手機一直震動著,人卻毫無反應。

楊毅緊跟其後趕到,看到眼前場景,大驚失色道:“怎麽回事?”

“趕緊叫支援。”鐘潭丟下這句話,下一秒就推開病房的門。

而房間裏的景象,卻讓兩人楞在當場。

病房裏的窗戶大開著,窗外的雨點裹著疾風卷進來,打得地上一片潮濕。慘白的燈光下,錢川直挺挺的躺在病床上,一只手被銬在床邊欄桿上,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的針管。他表情猙獰,兩眼圓睜,嘴半張著,在他的眉心正中央,有一個硬幣大小的深紅色血洞,正在汩汩湧出濃稠的血漿。

而就在他的床邊,有一個人背對門口,垂手而立。那背影挺拔而修長,在窗外灌進來的冷風淒雨中,看起來竟有點孤單和落寞。

那人低頭看看手邊的槍,又看看床上的人。最後,緩緩回過頭,望向站在門口已經說不出話的鐘潭和楊毅。

那目光,就好像剛從一場夢裏醒來似的,有震驚,有困惑,也有一片無措的茫然。

那人的目光與鐘潭相接的一剎那,鐘潭只覺得這個世界,極不真實。

有什麽東西在虛空中崩塌了。他的整顆心和身體都在不受控地向下墜去。

不,這一定是在做夢。

他下意識地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居然毫無痛感。

走廊上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楊毅呼叫的支援趕來得很迅速。還沒等鐘潭從這場無底的噩夢裏醒過來,警察們已將病房圍住。

“鐘隊!怎麽回事?嫌疑人呢!”

帶頭的警員荷槍實彈,以持槍警戒姿勢闖進病房,卻在下一秒,也楞住了。

“林……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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